第484章 代號熊猫-仓促的告別
    走廊的灯光苍白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陈默站在元宝的房门前，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元宝探出头，手里拿著一只纸兔子，看见沉默后，她的眼睛一亮：“今天我们要玩点什么？还是说我会和我一起摺纸？”
    “今天比较特殊，我要带你们去一个新地方。”陈默蹲下来，与元宝平视。“那里有点暗，但很安全。”
    元宝的精神状態完全不如前几天，此时她的脸色灰白，眼中的高光接近熄灭。只有见到陈默，和谈论到她喜爱的事物时，才会短暂地亮起。
    “那里有花花绿绿的摺纸吗？”
    陈默点了点头。
    “有能让我製作小衣服的工具吗？我想给许久未见面的娃娃缝一件新衣服。”元宝继续问。
    “当然，那个地方有你想要的所有东西，如果你还有別的需要，可以让照顾你们的工作人员送过来。”陈默说。
    “太好啦。”元宝跑回屋子內，將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盒子捧起。“我能带著它过去吗？”
    “里面是什么？”
    元宝打开盖子，里面堆放著各种各样的摺纸小动物，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手炼。
    花花绿绿的手工製品和她灰暗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衬托。
    “我知道了，这是你的百宝盒，对吗？”陈默露出笑容。“你当然可以带著它们。”
    “嗯！”
    陈默带著元宝，敲响了於冬灵的房门。
    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一看到陈默和元宝，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我们今天还开讲故事大会吗？”冬灵兴奋地说，“我喜欢听你讲的鬼故事。”
    “今天可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元宝说，“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哦，好的。”於冬灵呆呆地应道，然后就跟了出来。
    当陈默他们去找齐子墨和孙星泽时，他们俩都在齐子墨的房间內，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走啦，我们今天搬家！”元宝说。
    齐子墨和孙星泽对视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齐子墨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得的是治不好的病，所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搬家，对吗？”
    孙星泽的眼圈红红的，抱著一只白兔子玩偶，站在齐子墨的后面。
    “熊猫老师，我还能见到妈妈吗？”他小声问。
    还没等陈默回答，元宝就叉著腰，抢先回答：“你们想这么多干什么？难道你们还不相信他吗？只是搬个家而已，我们乖乖过去就好了。”
    “元宝，你也能感受到吧，做噩梦，出现幻觉，还有听到那些可怕的声音————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齐子墨大声说。“我们到底怎么了？”
    “。”
    四个孩子，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默。
    陈默说：“你们的情况很特殊，搬家也確实是为了你们的“病情”。”
    “齐子墨，不要为难陈默哥哥了，我们都到这里来了，难道心里还没点数吗？”元宝摇了摇头，眼圈泛红。
    齐子墨像是泄气的气球：“好吧好吧，我真恨我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知道，如果我能长大就好了。”
    元宝看向陈默：“我只问一句，以后我还有机会见到爸爸妈妈吗？”
    其余的孩子也屏住呼吸，这个问题的答案意味著他们以后能不能离开这里。
    陈默的眼前浮现出老晏抱著元宝，拿著小鳩娃娃的场景，思索再三后，缓慢地说：“会的，你还能见到你的爸爸妈妈。”
    元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太好了！”
    四个孩子都如负重释。
    但陈默知道他们误会了，他並不想解开这个误会。这些孩子的年纪太小了，他们无法承受真相，也没必要知道真相。
    一无所知的离开，也是一种幸福。
    “那我带你们去吧。”陈默露出笑容，伸出手。
    四个孩子爭先恐后地想要握住陈默的手。
    陈默左手冬灵，右手孙星泽，笑眯眯地说：“到了新房间后，我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还有一些礼物要送"
    嗡陈默听到了一声耳鸣，心臟像是缺氧那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要支撑不住了，陈默，时间不够了！】
    他听到了小鳩娃娃的声音，那声音就贴著他的耳边发声，距离很近，很真实。
    就好像他已经不在0號避难所的走廊上，而是躺在许多年后那栋破旧小楼门前长满杂草的石砖上，小鳩娃娃正用小短胳膊拍著他的脸。
    【我和元宝要分开了，临时岛主终究是临时岛主，无法一直维持时空通道。】
    另一边。
    “陈默哥哥，你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倒下了，谁来帮帮我们！”
    陈默的大脑像一团乱麻，他努力地摇晃著头，想要变得更清醒一点。
    这个意外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还不能回去，他还没有和四个小朋友好好告別。
    一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他想让大家平和地接受一切。
    同时，他也回忆起，那四个戴著动物面具的先知们，声嘶力竭地对著他怒吼的声音。
    [我们一直相信你会回来接我们，但是你一直都没回来，我们等了一年，两年，十几年，你一直都没回来！！]
    [我恨你，我们都恨你。]
    很显然，他们憎恨陈默，因为陈默曾经將他们带进了一个牢笼。
    变成擬像的孩子们，拥有全部的记忆，无论他们是人类还是非人，都將孤独地被困在这个地方。即使0號避难所完全毁灭，牠们也会继续等在这里。
    陈默知道无法改变这一切，但至少他想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做点什么来弥补。
    所以，他还不能回去，他必须要將还未完成的事情做完。
    陈默集中精神，抗拒著那想要將他拽离这具身体的力量，但很难，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视线很模糊，孩子们正在离他远去。
    噗！
    陈默突然感觉到腰部传来一阵刺痛，隨之精神一振，逐渐淡去的视线也回来了！
    眼前，小陈正拿著一柄水果刀，刀上沾著鲜血。
    是小陈用刀刺了他。疼痛成为了將陈默暂时锚定在这个时空的锚点。
    ——虽然坚持不了多久。
    “你曾经告诉过我，遇到像现在的情况，可以用刀刺你。”小陈的表情很淡定，但她拿著水果刀的手却正在颤抖。“我是你的助手，要履行职责。”
    陈默心中一震。
    是他自己告诉小陈这么做的？是原本处在这个时间点的陈默告诉小陈的吧？
    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吗？所以才能提前做准备？
    不过，陈默现在没空细想这件事，趁著意识清醒，他要將孩子们带到新的收容间去。
    四个孩子们都被陈默身上的鲜血嚇到了，他们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陈默会突然倒下，以及为什么小陈会突然刺向陈默。
    “你自己来吧。”小陈將水果刀递给了陈默。
    陈默带著孩子们离开主楼，前往小岛边缘的小楼。一路上，他一感到自己意识模糊，就用水果刀刺一下身体，短短地十几分钟的路程，鲜血洒了一路。
    “陈默哥哥，你受伤了，要不先去治疗吧！我们非要今天来吗？”孙星泽脸色惨白如纸。
    齐子墨一言不发，盯著陈默滴下来的血跡。
    元宝抿了抿嘴，抱紧了怀中的盒子。
    於冬灵握住了陈默的手，用力地握著，满眼都是担心。
    “大家不要担心，我死不了。”陈默低头对灵灵说，“你看我流了这么多血，却没有晕，更没有死，我是特別的。”
    於冬灵眼睛一亮：“我记得昨天故事会，你讲过殭尸的故事，里面的殭尸不会死也不会流血。
    但是你会流血，却不会死，你不是殭尸，却有类似殭尸的异能吗？
    误！我们的病是不是也类似异能？我们能变得像你一样流血了也不会死吗？”
    陈默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
    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往事，眼神黯淡下来：“如果我爸爸也像你一样就好了，他就不会死了。”
    终於，他们到达了地下监牢的入口。
    谭深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你的伤势很严重，需要立刻治疗！！快点撤离吧。”
    “不行，让我將最后这件事做完吧。”
    谭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得够多了，而且如果你想念他们了，可以隨时来这里看他们，即使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陈默道：“那就晚了。”
    现在的地下收容间，和未来的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完全不同。
    刚刚建起来的建筑，所有的设备都是全新的，並且在正常运行，无论是一层前厅还是地下收容层都是明亮但冰冷的，瓷砖墙壁翻著冷光，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在这冰冷的走廊一侧，是真正的收容间。
    陈默先將孙星泽送进了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漂亮，墙壁上画著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角色，一个巨大的积木柜子醒目地立在房间的一角，那里有市面上最好玩的各种积木品类。
    这个房间比他之前住得那间，看起来要舒服多了。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纸叠的小兔子，递给了孙星泽。
    孙星泽不解地抬头看著陈默，此时陈默身上的鲜血正在逐渐浸透他的衣服，在制服上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其实我確实有事情瞒著你们。”陈默感觉身体传来惊人的刺痛，不过这点程度和癌症相比还不算什么，他还能坚持住。
    “今天將你们带到这里后，我在这里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会离开，所以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离別礼物。”
    四个孩子惊讶地看著陈默。
    於东灵抱住陈默的大腿：“我不想让你走。”
    【陈默，不行了，我们要分开了，你必须立刻回来。】
    陈默的脑袋如同被重锤敲击，他握住水果刀，只有这柄刀能告诉他，他还在0號避难所中。
    恍惚间，他將刀再次刺进了自己的胳膊里，然后用力一拧，更多的血留了出来。
    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胳膊上的血完全浸湿了制服。
    四个孩子蹲在他的周围，仿佛被嚇坏了。
    而驻守在这里的研究员和工作人员们纷纷赶过来，事態似乎变得失控了，他们必须要插手了。
    陈默能看到这一切，但他却感觉身体如千斤重，抬一抬手都变得格外困难，这意味著他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摺纸小动物，递给了他们。
    给元宝的是一只摺纸小猫。
    给冬灵的是一只摺纸小狗。
    给齐子墨的是一只摺纸青蛙。
    “谢谢你，元宝，你教会了我折这些东西，我才能在今天拿出这份礼物。”陈默说，“我一定会离开，这就当做我告別的小礼物吧。”
    “你们是由我送过来的，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一路美好的风景。”
    “如果感到难过或者害怕，就拿出我给你们摺纸动物，拆开它们，看一看。”
    “最后，我想和你们好好地告別。”
    齐子墨接过青蛙，表情失控：“果然有问题吧！你突然倒下，突然受伤！我们来到这里究竟意味著什么？”
    元宝却握住了齐子墨的胳膊，摇了摇头，然后对陈默说：“我妈妈告诉我，礼物是让两个人记得彼此的东西，你会记得我们吗？就算我们————会变成別的东西？我们真的会变成那种让人会忘记的东西，是吗？”
    “元宝？”冬灵懵懂地看著元宝。“你说的话，我为什么听不懂？”
    孙星泽则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捏著摺纸兔子，但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反而一种格外冰冷的感觉正在从他的心口向四肢扩散。
    四个人中，孙星泽被污染的进度最快，他大概率是最先成为021—1的孩子。
    陈默微微睁大眼睛，看著元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元宝说，“我开始做噩梦后，我就觉得身体中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我害怕我会变成其他东西，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再害怕了。
    7
    “我也不害怕了！”於冬灵眨了眨眼睛。“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记住这段日子的！”
    “如果感到害怕了，就將摺纸打开。”陈默勉强笑了笑，“准备得很仓促，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不要害怕。最后，来个拥抱吧！
    ”
    陈默费劲地支起身子，打开了怀抱。
    四个孩子聚集到陈默前面，像归巢的小鸟，纷纷投入陈默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