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有戏
第347章 有戏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嚇得周永贵差点把菸头掉在裤襠上。
“谁?”他嘶哑著嗓子。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年轻却写满紧张的脸,是他手下刚分来没多久的小办事员小张。
“周科,传达室老刘让我给您带个话,说刚才有两个码头上的生面孔,在门口——在门口打听您————”
“打听我什么?!”周永贵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就————就问您家住哪栋楼,平时晚饭后爱去哪遛弯————还————还特意问,您是不是有个挺有钱的表亲在乐清开鞋厂————”小张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躲闪。
嗡!
周永贵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万个炮仗!
码头上的生面孔?
打听住处?
遛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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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特意点出吴德彪?!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太清楚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屎了!
特別是船厂那笔烂帐!
还有他这些年利用手中这点小权力,吃拿卡要的那些零碎————
平时没人深究也就罢了,一旦有人盯上,特別是用这种江湖上踩点的方式————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滚,让他们滚,谁问都別说!”周永贵失控地低吼,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想砸,嚇得小张砰地关上门跑了。
办公室重归死寂。
周永贵颓然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破藤椅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一定是那件事!
船坞角!
吴德彪想低价吃下那块地,难道走漏了风声?
还是————还是当年那笔挪用的钱————有人翻旧帐了?!
他猛地想起那个看门的老赵头!
那个又臭又硬的老东西!
这些年像根钉子一样扎在船坞角烂泥里,难道————难道他真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在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一个脏兮兮的电话本,颤抖著手指,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乐清號码。
乐清县,吴德彪那间充斥著劣质雪茄和皮鞋皮革混合气味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吴德彪放下嗡嗡作响的电话听筒,那张保养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却总带著几分阴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低声咒骂著,不知是在骂惊慌失措的周永贵,还是在骂自己流年不利。
周永贵在电话里语无伦次,把码头有人打听、马副局长態度骤冷、以及他对老赵头可能掌握证据的恐惧,一股脑几倒了出来。
核心就一个意思,有人盯上他们了,船坞角的事恐怕要黄,搞不好还要翻旧帐!
“陈光明————”吴德彪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除了这个在台州湾风头正劲、和他早有宿怨的陈老板,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江湖下三滥加官面施压的手段来搞他!
而且出手如此精准狠辣,直奔他见不得光的七寸!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撼灭了七八个菸头。
吴德彪烦躁地又点上一支,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狼狠滚了一圈。
台州湾的布局是他今年最重要的棋!
三门口大桥通车带来的机遇,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船坞角那块地,位置、潜力,简直就是为他的野心量身定做的!
前期通过周永贵的关係活动了大半年,眼看就要用白菜价搂进怀里,却被半路杀出的陈光明搅得天翻地覆!
“低价倾销劣质收音机坏我名声的帐还没算,现在又敢断我的財路————”吴德彪眼中凶光闪烁。
他拿起桌上那台仿製的、被他拆开研究过、焊点粗糙得像狗啃的劣质乐清精工收音机,狠狠攥紧,劣质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想玩?那就玩大点!”他猛地按灭菸头,抓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號码,语气带著森然的命令:“餵?阿炳?是我,你上次说,路桥市场那边新冒出来几个卖咱们收音机的散户。”
“对,就是我让你悄悄放出去搅浑水的那批便宜货,听著,给我加量,价钱再压低,八块?
不,卖五块,对,就卖五块,亏本也要卖,告诉那些摊主,卖一台,我额外给他们补一块钱,我要让整个台州湾,尤其是那些渔民,都知道,他陈光明卖十九块八的货,跟我五块钱的货,没区別,都是垃圾!”
放下电话,吴德彪冷哼一声。
陈光明不是靠性价比和打假建立口碑吗?
不是要搞降价促销回笼资金吗?
他就用更烂、更便宜的海量垃圾货,彻底衝垮供销总站的价格体系!
把水搅得再浑一点!
让那些贪便宜的渔民和货郎彻底晕头转向!
看你陈光明三天降价促销,还能收上几个钱!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带著咸腥的阳光刺破台州湾的薄雾时,供销总站那张无形的网,在陈光明的意志下,骤然绷紧、发力!
降价促销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滨江路老海仓库为中心,沿著海路、陆路、货郎的足跡、船老大的喝,迅猛无比地烧向台州湾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供销总站大降价,收音机便宜五毛到一块,皮鞋便宜一块,塑编袋都便宜!”
“真的假的?陈老板这么大方?”
“千真万確,我表舅哥是给供销总站运货的司机,亲口说的,就三天!过了这村没这店!”
“乖乖,我得赶紧去凑钱,多进点,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供销总站说了,这是建自己大本营,以后地方大了,货更多更便宜,跟著陈老板,有奔头!”
寧溪镇,王阿三的凉棚供销点。
天刚蒙蒙亮,凉棚前就排起了长队。
王阿三嗓子已经喊得有点嘶哑,脸上却红光满面,兴奋得手舞足蹈:“都別挤,別挤,一个一个来!乐清精工小號机,原价十九块八,现在只要十九块三,大號机便宜一块,前进牌特供工装皮鞋,八块五变七块五,塑编袋大號三毛五降到三毛,只限三天,三天后恢復原价,要囤货的抓紧,钱带够,供销总站建大本营,以后好处多著呢!”
他一边喊著,一边麻利地收钱、点货。
一个山民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毛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存单:“王老板,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钱,加上刚卖猪仔的,给我来十台小號收音机,二十双40码的皮鞋,五十个大號袋子!”
坞根镇海塘边,渔家女阿珠的石头小屋。
小小的供销点被闻讯赶来的渔民围得水泄不通。阿珠的薑茶炉子烧得正旺,驱散著清晨海风的寒意,却驱不散人群的燥热。
“阿珠,给我留五台,不,十台,小號的,钱我让家里婆娘去信用社取了!”
“皮鞋,给我家小子留两双41码的,要结实耐穿的工装款,便宜一块啊!”
“袋子,袋子,阿珠,大號的,我要一百个,船上装鱼虾,家里装东西,都用得上!”
阿珠忙得额头见汗,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登记,一边大声安抚:“都有都有,別急,陈老板说了,货管够,大家支持供销总站建大本营,以后咱们买东西修东西更方便!”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渔民挤到前面,把几张带著鱼腥味的票子塞给阿珠,压低声音:“阿珠啊,陈老板要建大地方,钱紧不紧?我这还有点棺材本————能不能也————”
路桥中心街维修点。
排队修机器的人龙依旧,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老周和小刘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排队的货郎和渔民们,交头接耳的话题,已经从抱怨机器故障,变成了兴奋地討论著降价和供销总站未来的大本营。
“老周师傅,辛苦啊,等供销总站建起大地方,你们就有敞亮屋子干活了,不用挤在这小旮旯里了!”
“可不是,陈老板有魄力,建自己的地盘,那才叫硬气!”
“我那点货款,下午就送总站去,多进点收音机,省几分是几分!”
滨江路老海仓库,彻底沸腾了!
余平站在仓库二层的铁架平台上,看著下方几乎失控的场面,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货郎的自行车、板车,船老大派来的小板,甚至还有几辆从附近公社借来的拖拉机,都是来送钱提货的!
收钱的桌子从一张增加到三张,几个会计手指翻飞地点著各种面额、新旧不一的钞票、硬幣,算盘珠子打得啪作响,像爆豆一般。
登记出货的工人嗓子都喊哑了,货郎们举著写有地点和名字的牌子,踮著脚往前挤。
“天台白鹤镇王阿三,现款,五千三百六十八块四毛五,提小號机一百台,塑编袋三百个,工装皮鞋五十双!”
“温岭坞根阿珠,现款加信用社匯票,六千二,提小號机一百二十台,大號机三十台,塑编袋五百,皮鞋八十双!”
“仙居田市李拐子,现款三千八百块,提小號机八十台,塑编袋两百,皮鞋四十双!”
一沓沓钞票,匯成一股汹涌的洪流,被快速清点、綑扎,送进临时加固的钱箱。
钱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锁上、抬进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在墙角堆起。
余平的心臟隨著那钱箱堆积的高度而剧烈跳动。
他飞快地心算著。
仅仅一个上午!
流入的现金,已经逼近五万大关。
而且势头丝毫没有减弱。
——
照这样下去,三天————缺口,真的有希望填平!
他抬头看向站在平台另一端的陈光明。
陈光明依旧背著手,俯瞰著下方热闹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映著下方翻腾的人潮与钱浪,亮得惊人,转向余平,“流水多少了?”
余平脸上带著亢奋的红晕,“陈哥,刚清点完上一批,上午就衝破了五万三,势头太猛了,照这样下去,三天————真有戏!”
陈光明微微頷首,“稳住,余平,钱要收,帐更要清,一笔都不能乱,让会计组轮班,人歇帐不歇。告诉下面,货,只要仓库里有的,敞开了出,厂里那边————”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菜头哥像一阵裹著海腥气的旋风冲了上来,脸上没了昨夜的狠厉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铁青。
“光明,出事了!”他几步窜到近前,胸膛剧烈起伏,一把將手里攥著的几个巴掌大小、外壳粗劣的黑色塑料匣子拍在堆满帐薄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娘的吴德彪,玩阴的,下三滥,这狗东西疯了!”
陈光明和余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个收音机上。
外壳塑料薄脆,接缝参差不齐,油漆喷涂隨意,印著模糊不清的乐声牌字样,透著一股廉价到极致的劣质感。
余平脸色一变,抓起一台,入手轻飘,远不如乐清精工那沉甸甸的用料感。
他三两下拧开后盖,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焊点如同被狗啃过,东倒西歪,飞线乱绕,几个电阻电容歪斜地插在劣质印刷电路板上,固定用的胶水都溢了出来。
这活脱脱就是个粗製滥造的工业垃圾!
“这是————”余平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五块,光明,就卖五块钱一台!”菜头哥咬牙切齿,眼珠通红,“就在路桥市场边上,还有几个靠近码头的渔村,突然冒出好几个摆摊的,就卖这玩意儿,吆喝得震天响,说什么乐清同款,五块一台,跟十九块八的一样使!”
他狼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哐当巨响:“这帮孙子不光卖,还他妈雇了託儿,就在咱们供销点的摊子旁边挤著,好些个贪便宜的渔民,还有那些眼皮子浅的小货郎,看到五块钱的便宜,呼啦就围过去了,王阿三那边刚传信,说他摊子前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这龟孙子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