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腥漩內的ASH
第277章 腥漩內的ash
下坠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马克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牵引力骤然消失,他飘浮在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之中。
这里便是腥漩的內部,玛娜生態真正的核心。
最先感受到的,是几乎令人窒息的生命源质浓度。周围瀰漫著柔和但无处不在的幽光,光源来自他们正前方。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球体”。
它像是一团缓慢旋转、不断脉动的巨型光团,直径目测至少有数公里。光团呈现出一种蓝色,內部隱约可见无光点在沉浮、匯聚、分离。
这便是生態自诞生以来,吞噬、匯聚、转化了无数生命后,所形成的终极生命源质集合体。
围绕著这巨大的生命源质球体,远处还有一颗猩红巨树,树干的枝丫连接著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胚胎”。
它们形態各异,有些依稀能看出蛇狗、地吼等已知噬极兽的轮廓雏形,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
它们静静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演变。
一根根纤细如血管的暗红色枝丫连接著这些胚胎,为它们提供著“养分”。
在马克和杨尘的眼中,这个过程慢得如同定格动画。
一根触鬚的延伸,一片骨甲的成形,都需要良久才能察觉变化。
“考虑到时间流速————”杨尘低语,“这里看似缓慢的生长,放在外界,就是指数级的恐怖增殖。生態的兵工厂————真正的源头。”
就在他们被这核心奇观吸引时,前方发生了扭曲。
生命源质球体后面,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形成了一个“虚影”。
祂有著近似人类头颅的轮廓,五官。
比例极其夸张的手臂,缓缓抱住球体,给人一种拥抱或在孕育生命的错觉。
玛娜生態的集体意志,初体。
没有声音直接响起,但意志却直接衝击著內部马克的意识。
马克皱眉,现在有杨尘的羊符咒力量稳固,初体確实影响不到他,但也听不到初体想要说些什么。
“杨尘,你先撤去力量。”
杨尘依言暂时將符咒的力量收回。
而马克因为自身与生態的深度连接,以及此刻身处核心,本能地理解其中的部分含义。
就在杨尘依言暂时將稳固马克意识的羊符咒力量稍稍收回的瞬间!
马克这处意识空间,边缘的猩红潮水突然出现,变得汹涌澎湃!
它们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直接带著初体那庞大意志的灌注,顷刻间就要將马克淹没。
“唔!”马克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
————归源————你是一体————漫长的等·待引导————终见成果————
“抗拒————徒·————此即终点————亦是源————
外来的扰动————无知的闯入者————归途已断————此即永恆之牢笼————
混乱的吃语、回归的诱惑————种种信息混杂著更强烈的同化意志,试图將马克的意识拖入。
他感觉自我认知的边界再次模糊。
“嘖!”杨尘骂了一声,反应极快。
几乎在马克出现不適的同一时间,他灵魂周身光芒再盛,羊符咒的力量强行切入马克混乱的意识,驱散了那些狂暴入侵的意念,將马克再次“拉”回清醒状態。
“呼————呼————”意识空间內,石块上的马克意识体大口喘著气,脸上残留著惊悸。
“没事吧?”杨尘皱眉问道,“祂做了什么?看把你折腾的。”
马克缓了几秒,总结道:“大意是————我和祂本质同源,我的到来是祂等待和引导的结果。然后————”
他瞥了杨尘一眼,有些迟疑:“祂还说我们是蠢货,现在回不去了。”
杨尘闻言,嗤笑一声:“就这?打算关小黑屋?祂还说了別的吗?关於这个球,这棵树?还有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马克努力回忆著那庞杂信息和其他碎片:“好像————有一些很久远的东西,关於循环、等待成长————但太模糊了。”
杨尘摩挲著下巴,眼眸打量著外界的景象。
就在他想著既然问不出什么,直接出去龙爆破看看能不能把这里炸了时。
一个截然不同的的声音,突兀地在杨尘的意识最深处响起:“杨尘。我是ash。”
杨尘的灵魂体猛地一震,他迅速压下惊诧,在意识中谨慎回应:“ash?!真的是你?你的意识果然没有完全消散!你在哪?怎么会————”
“是的。我的意识在当年被初体吞噬时后,一直存在於初体的右脑非活跃区”ash的声音平稳,但语速较快。
“我能透过马克与生態的连接,观察”到你们,我也看到了月魁————她对你的信任超乎我的计算概率。”
ash继续道:“长话短说,杨尘,你的存在也让我感到意外。我在这里被动观察记录到的信息,关乎生態的本质。”
杨尘精神一振:“你说!初体到底是什么?这个球和树又是怎么回事?祂的目的只是收割所有生命源质?”
ash回应道:“可以这么说,但有些不同。”
“初体,或者说,玛娜生態。其存在的时间尺度远超我以前所预想的2.5亿年。它並非地球本土產物,也非单纯的毁灭意识。更接近的说法是————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在遥远过去抵达地球。”
“其核心目的,並非彻底毁灭,而是吸收生命源质並推动其演化。”
“生命源质,是物质、能量与信息,是一种生命形態,其源质蕴含著能量。
初体吸收这些源质,如同收集不同的基因蓝图”和“进化可能性”。”
杨尘似乎明白到了什么:“演化?就像外面那些正在生长的噬极兽胚胎?”
“正確。”ash肯定道,“祂將吸收来的生命源质进行解析,理解每道生命源质所诞生出来的潜能原理,並尝试创造出更高效”、更適应”的生命形態。祂像一个园丁,但修剪和培育的標准,对生命而言是致命的。”
“那祂之前因为什么沉睡?又为什么突然爆发?”杨尘追问。
回收”生命源质存在閾值。”ash解释,“生態的程序似乎设定为,当星球上生命源质的总量、特別是智慧生命的源质丰富度与复杂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才会启动大规模的回收,旨在获取足够多样和优质的素材。在此之前,它处於低耗能的观察状態,不进行显性干预。”
“在获取足够的素材后,又將生命源质全部释放?让其再次自行演化?”杨尘问道。
“没错,但直到人类出现。人类的工业时代、人口爆炸、科技飞跃,尤其是对生命的探索,打破了生命源质循环,提前触发了他的另一个临界点”。因此,玛娜生態的全面爆发,在祂自身的计时里,属於提前启动。”
听著ash所说,杨尘也大致明白。
以往的生物大灭绝事件都是玛娜生態所做,目的就是理解生命源质。
碎星的人体雷达,无门的量子隧穿......还有月魁的光镊技术,生命源质使得不依靠设备和外力就能让碳基生命体拥有这些能力。
“至於初体的沉睡。”ash继续道,“祂左脑的重创源自一颗小行星撞击了地球。”
杨尘静静听著,一旁的马克也是面露呆色。
“那场撞击引发的全球性生態灾难......”ash平静地敘述著,“当时,初体正在执行上一个循环周期的回收,其意志高度集中於生命源质的整合,撞击本身並非针对祂,但其造成的破坏也对初体造成了伤害。”
“根据我了解到的,初体遭受了重创,陷入了强制性的深度沉眠。”ash清晰地解释,“祂无法自主復甦,也无法独立发起大规模的主动回收。”
她顿了顿,给了杨尘消化信息的时间:“这就是为何玛娜生態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从未出现,直到————人类文明的发展,意外触及了提前启动的閾值。”
ash確认道:“这漫长循环中,是唯一出现的重大变量,也是可能终结这一切的基础。”
杨尘深吸一口气,若是初体没有遭受过重伤,那人类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ash的敘述还在继续:“这里的时间流速————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太久。记得当初月魁去到灯塔时,试图將我的意识从克洛托系统中提取出来。”
杨尘皱眉:“她当时失败了。”
“是的。我的意识与初体的右脑纠缠太深,她並不能將我安全剥离。
我看”到了她的尝试。”ash的声音平静,“后来,她与颅生进入了腥漩通道————我同样看”著。但月魁的身体,儘管经过强化,可自身基因形態却並未达到进入腥漩的標准,在通道中就被排斥出去。只有颅生————他进来了。”
“颅生就是我的原生对吧?”马克忍不住插话。
“是的,他承受了初体的意志灌注。”ash说道,“初体渴望一个完美的代行者”,一个能够在外界执行其意志並復活的代行者。颅生几乎被完全同化,他的自我意识在初体的影响下摇摇欲坠。”
“几乎?”杨尘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几乎。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最后关头,颅生保留了对自身人类”身份的最后一丝微弱认同。这认同不足以让他反抗初体,却让他最后主动將自己的生命源质强行剥离,注入了某个————正处於早期阶段的克隆体”中。”
“这一举动也出乎初体的预料。”ash继续道,“初体的意志出现了不稳定。
就是在这波动中,我抓住机会,將一些经过加密的信息,尝试向外传递。”
杨尘道:“灯塔得知的马克坐標果然是你给的,外面的ash也推算出来了。”
“嗯,但我的第一目標是月魁。”ash坦言,“她是最有可能理解並利用这些信息的人。可我实在无法传达给她。”
“那查尔斯呢?”杨尘想起了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他体內那道生態產物有你的意识?”
“那是后来的事,一次更主动但也更危险的尝试。”ash解释道,“在马克被带到灯塔,並受初体影响来到克洛托面前时。我意识到,仅仅被动等待和传递信息,无法改变现状。我需要一个更具能动性的帮助。之后在与初体爭夺控制权时,剥离出了一小部分生命源质,並承载著我部分底层逻辑和引导人类延续”初始指令。我无法將它直接送出核心,但可以藉助生態內部一那些连接猩红巨树与外界玛娜之花的无形脉络。”
“这个过程也几乎耗尽了我那次能动用的全部余力,灯塔也在那时被迫停止航行。”
“后来呢?”马克急切地问。
“后来,我那道意识前往灯塔坠落地点,看”到查尔斯,他的身份性质在灯塔上不会有生命危险,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杨尘与马克隨著ash的讲述,一切脉络终於清晰。
“所以。”杨尘沉声道,“在你与初体爭夺后,自身也再次陷入沉寂后——
初体改变了策略?”
“是的。”
“祂灌输了一套规则”。一套基於祂对我意识的观察、分析,从而传递出的三大法则。”
“本质上是將人类视为一个需要被管理”的源质培养皿”。”ash剖析,“基因优化,筛选和保留基础素质”更优的个体,为可能进行的源质提取”提供更纯净”的素材。摒弃感情,是为了减少个体生命的不可预测性”和內耗”,让这个培养皿”更稳定,个体更像易於管理的元件。等级制度,则是为了建立一套高效的控制与资源分配体系,確保培养皿”能在恶劣环境下维持运转。”
马克听得遍体生寒。
“摩根城主————”马克声音乾涩。
“但因为之前我一直引导灯塔,传递存活下去的这些信息。在我沉寂后,摩根也相信这克洛托所给出的方法。”
自格雷开始,包括马克的坐標,灯塔一直依靠ash提供的信息存活下去。
就算给出三大法则这一不合人性的信息,后面继位的摩根也会照办,哪怕是当年红鷺想要继续研究屏蔽情感的设备,也要將反对声音扼杀。
良久,杨尘长长地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气。
“行了,剩下的出去说。”他的声音斩钉截铁,“ash,现在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我怎么把你从这弄出去?第二,怎么才能彻底解决掉这里?能直接被炸毁吗?”
ash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可行,就我透过马克所看到的,你的符咒足够將这里毁去,但是......”
杨尘眉头一挑,等待“但是”。
“但是。”ash继续道,“这样做,你们也不可能回去了。”
“为什么?”马克急问,“难道只有我与那初体同化才行?”
ash解释道:“正常的离开,需要初体允许”或通过玛娜之树传送至外界的玛娜之花。强行以暴力破坏,虽然生態就此消失,但你们也会永远留在这里。”
杨尘轻笑一声,隨即道:“你透过马克看到的我,不是很全面。”
闭上双眼,他立刻感受了一下兔符咒的位置,確实很遥远,但既然能感应得到,那兔符咒就能回来。
记住了符咒所在的位置,杨尘心念一动,灵魂內浮现出十一枚符咒在周身缓缓围绕他旋转。
与此同时,在外界,拉格朗日点,ash空间站內部。
特殊发射舱內,之前为强行撕开空间窗口提供过能量的兔符咒。
它原本黯淡的表面,忽然被蓝光包裹,那兔子图案瞬间变得明亮。
“嗯?”三位白月魁几乎同时转头,目光投向那突然產生异动的发射舱,尤其是紧抱著杨尘躯体的白月魁。
紧接著,在她们的注视下,发射舱的舱盖自行滑开。
那枚流淌著蓝色光芒的兔符咒,骤然消失在原地。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