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旧时代的终结
东京,赤坂,菊乃井。
这座素以极致风雅闻名的料亭外墙上,还残留著流弹划过的痕跡。
这里曾是霓虹达官显贵夜夜笙歌的销金窟。
但此刻,它已然成为铃木商行的財產,料亭內外,人声鼎沸。
一间和室的推拉门被特意拉开,以便通风。
里面,刘青、李云龙、丁伟、孔捷和楚云飞围桌而坐,桌上铺陈著一道道日料。
精致的漆器里盛放著色彩鲜艷的寿司、刺身、天妇罗,还有各种清淡的小菜。
这些惯了粗茶淡饭的大老粗们,看著这些“异国情调”,却是愁眉不展。
李云龙盘著腿,坐姿隨意,他皱著眉头,用筷子戳著面前一盘色彩鲜艷的寿司。那米饭捏得紧实,上面盖著一片生鱼片,点缀著芥末和薑片,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糊弄。
“这玩意儿能吃?软趴趴、冰凉凉的,还带著股子腥味儿,口感黏糊,哪有半点嚼劲?咱老李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不上桌的东西!老刘,你就拿这东西招待咱们?这寿司就连炊事班蒸的窝头都不如!那才叫实惠,一口咬下去,面香四溢,带著麦子的本真味道,顶饱解乏,吃得人心里踏实!”他把筷子一撂,对面前的“美食”似乎失去了全部兴趣,转头看向刘青,眼神里带著几分埋怨。“你小子还不如给咱们买两头猪,老子带著炊事班一起杀了吃个大锅菜!那滋味...”
刘青亲自给几人斟酒,闻言笑道:“老李,入乡隨俗嘛。这可是全东京最好的料亭,往日里,那些霓虹的高官显贵,都要提前半月预订才能求得一席。平常咱们这种普通人,连这料亭的门槛都摸不著。今天,咱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楚云飞笑著瞥了一眼李云龙,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鯛鱼刺身,那鱼肉纹理清晰,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泽。
他蘸了点酱油,细细品味。咀嚼片刻,楚云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乎在回味著这口食物的滋味,“都说咱们山西菜上不得台面,粗獷有余而精细不足,我看这小鬼子的料理,更是难登大雅之堂。瞧瞧这些生冷之物,清淡如水,除了那点海腥气,实在难寻半分滋味。”
“又哪里比得上咱们西北的羊肉泡饃,那汤汁浓郁,羊肉酥烂,麵筋弹牙,撒上翠绿的香菜,再浇上一勺油泼辣子,一口下去,浑身都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从胃里暖到心头。或是那秦镇的米皮,酸辣爽口,米香浓郁,再配上一个腊汁肉夹饃,那肉香与饃香交织,咬上一口,满嘴流油,腊汁肉的香气,能让人魂牵梦绕。这些花哨玩意儿,除了摆盘精致些,实在难言其用。我等將士,征战沙场,餐风露宿,最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饱足与力气,这些清汤寡水的確实没什么意思。云龙兄说得没错,这东西,確实不如炊事班蒸的窝头有嚼劲,至少那窝头,能填饱肚子,顶得住饿。那才是最实在的滋味,也是我们华夏军人最习惯的家乡味道。”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悠然自得地一口乾掉了杯中的酒水。
李云龙把筷子一拍,“楚兄这话说到咱老李的心坎里去了!他娘的,我就不明白,这小鬼子平日里就吃这些个玩意儿,能有啥力气?我看他们平日里喊打喊杀,身体素质也不比咱们差!你说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个子矮所以吃得才少?”
眼看两人这一唱一和,孔捷笑了:“行了行了,你们俩还真是扫兴,这小鬼子本就物產匱乏,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你们倒挑起来了。”
他端起酒杯,“来来来,为了胜利,大伙儿干一个!”
丁伟端起酒杯笑道:“老孔说得对。打下东京,就是胜利。我接管了中央电报局,里面的文件堆积如山,霓虹人的战爭潜力和动员机制,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可怕。这次要不是老许他们从內部捅了个窟窿,我们想打进来,伤亡至少要翻上两番。”
这番话让席间的气氛沉重了许多。胜利的喜悦被现实的冷酷冲淡。他们是军人,最清楚这场胜利背后堆积了多少年轻的生命。
刘青举杯,“敬阵亡的同志们。”
李云龙第一个响应,仰头將杯中的汾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
楚云飞也举杯,对著空中虚敬,然后一饮而尽。“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李云龙开始吹嘘他怎么端掉小石川兵工厂,缴获了多少机器图纸,还抓了一大帮工程师,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孔捷则开始讲述控制铁路枢纽后,如何切断东京与外界的联繫。
楚云飞静静听著,偶尔插话询问一些战术细节。
他与李云龙虽出身不同,作战理念各异,但此刻,在这敌国之都,一种名为“战友”的情感,正在悄然消弭著彼此间最后的那一点点隔阂。
“来,楚兄,咱老李敬你一杯!”李云龙又满上一杯酒,端到楚云飞面前,“以前在晋西北,咱们俩没少別苗头。可说实话,老子佩服你,是条汉子!你们海军陆战旅打得也漂亮!”
楚云飞看著李云龙那张被酒精熏得通红的脸,也端起了酒杯。“云龙兄,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你的新一团,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对手。今日能与诸位在此共饮,楚某之幸。为华夏!”
“为华夏!”
五个酒杯重重地碰到了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和室中迴荡。窗外,夕阳的余暉正为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镀上最后一层血色的光晕。
与此同时,千代田区,旧三菱財阀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会议室內,厚重的窗帘將最后的光线也隔绝在外,只余下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投下的冰冷光芒。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著四人。他们是三井、三菱、住友、安田四大財阀的掌控者,是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真正主人。
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往日的倨傲,只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
会议室的主位上,坐著的却是许忠义。
他没有穿那身宫內大臣的服饰,也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室內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忠义不说话,那四位老人便不敢先开口。。
终於,三菱的岩崎小弥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寂。“铃木……先生。我们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对高层的控制。接下来……”
许忠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呷了一口。“岩崎君,现在,应该由我来问,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在座的四人心中一凛。
三井的代表三井高公,连忙欠身道:“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阁下,维持东京的秩序,安抚民眾,恢復生產。一切,都以阁下的意志为准。”
“我的意志?”许忠义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我的意志,就是战爭不能白打,血不能白流。”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已经入夜的东京。远处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诸位功不可没。”许忠义转过身,目光如刀,依次扫过四人的脸。“你们资助军部,推动战爭,从华夏,从东南亚,掠夺了海量的財富。如今帝国战败,你们虽然悬崖勒马,但依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是时候把不属於你们的东西,还回来了。”
他回到座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分发给四人。
“这是资產转让协议。”
四人颤抖著手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
协议的內容十分简单:四大財阀旗下產业中,涉及军工、重工和矿產部分,全部无条件转让给新成立的“东亚振兴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的主席,正是“铃木健三郎”。
“铃木先生,这……”住友代表古田俊之助的声音有些发乾,诧异地看著许忠义,“这是要抽走我们所有的骨血!没有了这些,我们还剩下什么?”
“诸位,”许忠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要太贪心,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后果你们自然也需要承担。失去了军工、重工和矿產,你们依然还有纺织厂、食品公司和百货商店、还有运输队,和远洋货轮。你们依然可以做富家翁,只是再也没有能力,去发动一场战爭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或者,你们更喜欢第二种选择?我把你们的名字,连同东条英机、杉山元一起,写在战犯名单的第一页。我相信,军事法庭会很乐意审判几位『战爭的资助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四位財阀掌控者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皇居里的那位,就是前车之鑑。
许忠义拿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放在了桌子中央。
“我没有太多时间,陪诸位在这里耗下去。城外,还有几十万帝国陆军在等著看风向。城內外,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这里。你们的决定,关係到这个国家的未来,也关係到你们家族的未来。”
那支钢笔,在灯光下反射著幽光,就像一把决定命运的钥匙。
岩崎小弥太第一个拿起了钢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当最后一份协议被签好,推回到许忠义面前时,那四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属於財阀的时代结束了。
许忠义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好文件,站起身。
“很好。从明天开始,委员会將派人接管相关產业。希望诸位能够配合。”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作为回报,委员会將確保你们家族的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而且,在新政府里,会给你们留有足够的席位。”
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