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是妖道啊
第132章 我是妖道啊
“先生来了!”
太师府,蔡絛亲自站在门口,显示对吴哗的尊重。
当吴曄从高俅的马车上跳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將自己神色掩饰下去。
“倒是忘了先生拒绝了陛下赏赐,出行不便,早知道让人去接您!”
“那样,太麻烦公子了!”
吴哗和蔡絛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矛盾,两人边聊边走,进入了传说中的太师府。
蔡京的府邸,只能说极尽奢华,虽然不如皇宫雄伟,却也多了几分皇宫没有的精致。
在小桥流水中,吴哗只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
一路上,僕人各自忙碌著,虽然场面看起来很乱,但其实井然有序。
这样的场面,只有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情况,才能如此。
吴哗见此,莞尔一笑。也不知道这种场景是蔡京特意安排的还是无意。
这其实是一种展示【权威】的手段,如果心性不定的人,说不定就被蔡京给震慑住了。
只是对於两世为人的吴哗而言,这点心思並不被放在心上。
在人流中,吴哗找到了蔡京,那位已经略显老態的权臣,站起来。
“吴明之,拜见太师!”
吴哗见到蔡京,行了一个晚辈礼。
蔡京赶紧扶住他,呵呵笑:“先生乃是天上的相,拜不得,拜不得————
老夫也篤信道教,先生若是不弃,不如哪天等我沐浴更衣,为我过玉枢宝经如何?”
蔡京看似虔诚的行为,吴哗心头暗笑,若他不是穿越者,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林灵素提议宋徽宗整治佛教,蔡京就是反对者之一。
他高度怀疑这老傢伙其实偷偷信佛,但不说罢了。
不过无论信佛还是信道,老蔡的信仰肯定谈不上虔诚,甚至一定多了许多功利。
不过吴哗也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只是默默点头。
“请!”
蔡京將吴哗请到上座,蔡絛执晚辈礼,在一边倒酒。
吴哗似笑非笑,都这阵仗了,这酒肯定不好喝。
一开始,两人也不聊什么正事,就在道教的话题中打转,蔡京伺候了赵佶多年,对於道教的事了如指掌。
吴哗本身也是修行高深的道士,论起道来,有板有眼。
末了,蔡京忍不住感慨:“这佛道二门,尽出人才啊————”
他这句话倒不是虚情假意,而是一种来自於儒家知识分子的焦虑感。
从魏晋南北朝以来,佛教也好,道教也罢,在斗爭中形成了各种形上学的理论,对知识分子拥有很强的吸引力。
儒家注重实干,落足世俗,学说未免无趣。
所以这种情况的发生,让许多大儒也產生危机感,所以有了韩愈的古文运动,倡导恢復儒家道统,反对佛老,但他没有为儒家构建一套哲学体系,所以也没什么用。
真正能让儒教重构的,是程朱理学,二程虽然已经尝试提出他们的学说,但在如今並不算流行。
等经歷靖康之难后,旧秩序被摧毁,才有了理学重构儒家,或者应该叫儒教的机会。
“个人皆有缘法,佛道二门求的是出世,而儒教求的是今生,目標不一样,所作所为也不同。”
“既然如此,那道长又为何入京?”
蔡京抓著机会,开门见山。
吴哗低头道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回答:“为陛下歷劫开路————”
“所以,仙人终归也要入世啊,咱们没什么不同,所以外边那些士大夫们,谈玄论佛,也是正常!
不止道长,陛下歷劫,歷的是什么劫?”
蔡京看似无意,但气势已经逐渐压过来。
吴哗能感受到他逐渐加强的试探,呵呵一笑:“此乃天机,不可说,不过陛下本真重启,应该已经隱约能明白,修行与君天下,並不矛盾!”
“以治理天下,当成修行,陛下这是要效仿三皇五帝,先古圣贤!
这倒是可喜可贺之事,通真先生,干!”
蔡京主动倒一杯酒,给吴哗满上。
两人一饮而尽,好似相见恨晚。
“不想我与先生如此投缘,大家都是为官家办事,总要走动走动,老夫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太师请问?”
“修行当以无为而治,陛下以前行的是无为之道,如今却变了个模样,这其中有什么道理?”
他直勾勾的盯著吴哗,吴哗顿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莫看蔡京老,这老傢伙的气,逼人呢。
“无为之道,乃是效法三清,可大道三千,三清之道,未必是圣王之道。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陛下看似变了模样,其实这才是他的本真!”
吴哗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明显感觉到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老太师在扣他道心,他也如实回答。
但这份答卷,却並不符合蔡京的期望。
“但陛下迷昧本真,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时候身为臣子的,要懂得劝諫陛下————”
蔡京淡淡回答,也直接道明今天的主题。
吴哗知道他这是要摊牌了,所以无声点头。
“其实这次我请道长来,还有一件事相求!”
“太师请说!”
“其实也怪本官,陛下信任与我,我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这居养院一事,乃是陛下以一片赤诚之心,想福泽那些孤寡百姓,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本是一件功德之事,可却被办成这样。
如今陛下震怒,事出有因,那些贪墨之人,绝不容姑息。
可龙顏大怒之下,难免也会有一些好官被波及,我恐怕陛下因为震怒,行事太过。
会寒了很多真正做事的人的心!”
吴曄面无表情,道:“不知道太师觉得,谁无辜,谁罪有应得?”
“钱款从户部出,入礼部,执行此事。
这一路上自由规制,但落到居养院,那些小官小吏却胆大包天,该死。
而户部礼部许多官员,虽然名义上负责此事,但其实毫不知情!
就如薛昂,孟昌龄两位大人,事务繁忙,恐怕並不会知晓其中门道。
这的官员若因为其牵连,未免可惜了!”
蔡京一开始就想为薛昂和孟昌龄做保,吴哗差点笑掉大牙。
別人也就算了,薛昂和孟昌龄算什么好官?
薛昂是一个毫无原则、依靠諂媚上位的狗官,也是蔡京集团重要附庸之一。
这人行事之下贱,令人作呕,如今倒好,成了个所谓的好官?
而另外的孟昌龄事跡就更多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是佞臣和酷吏,他经受过很多让人天怒人怨的工程,其中就有艮岳、延福宫等大型工程。
这货贪腐,卖官鬻爵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
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三山桥事件,他会在今年获得皇帝的信任与奖励,但代价却是因为石纲的事件,进一步消耗国本,间接推动了后来的方腊起义。
这个狗官,杀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处理方式,吴哗怎么也不会將他和好官联繫起来。
“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对这些倒是不熟。
不过听太师所言,既然薛大人和孟大人都经得起考验。
以陛下之圣明,应该对此事又说判断才对!
大人忧心是本分,但我觉得咱们身为臣子的,要对陛下有信心!”
信心你个头!
蔡京发现这个小狐狸真不好对付,吴哗摆明了不想掺和进来,將责任推给皇帝。
可是要治罪孟昌龄和薛昂的,就是皇帝本人啊!
薛昂和孟昌龄出不了事,这点蔡京心知肚明,但以蔡攸搅局的能力,他不太有信心能保住薛昂和孟昌龄。
毕竟这俩人没有一个是屁股乾净的,经不起折腾。
所以如果有吴曄在旁边劝说皇帝,皇帝大概率会放下这件事。
蔡京了解赵佶,也需要吴哗表一个態度。
“所以,本官想请先生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先生之恩,本官绝不敢忘!”
蔡京知道火候到了,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大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吴哗低头沉思,却没有表態。
蔡京面沉如水,让蔡絛过来倒酒,他合著温酒,把玩酒杯,似笑非笑。
“说起来,臣弟子们现在住的院子,还是太师所赐!
说起来贫道还欠了太师一个人情,长者拜託,贫道怎敢推辞!”
吴哗没有让蔡京等太久,站起来拱手作揖。
他答应了?
蔡京父子对视一眼,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吴哗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贫道明天就入宫————”
吴哗不但答应,还趴著胸脯保证事情一定要儘快办,这也太————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於他们都不敢信了。
火火和水生也傻眼了,他们完全没想过吴哗的套路。
“好!”
蔡京脸色红润,今日他本来已经做好吴曄推辞的准备,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o
“本官不会忘记道长的恩情,如今倒是不方便,道长的通真观也要好了吧,到时候本官一定有报!”
“太师言重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接下来的宴席,宾主尽欢。
吴哗略带醉意,回到马车上。
“师父,您怎么就答应了?”
“不答应,后边咱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师父我可是妖道,趋吉避凶才是王道!”
水生和吴哗对话的时候,火火一直在思索。
“那陛下那边您怎么交代?”
“直说唄!”
吴哗满不在乎。
翌日。
他早早进宫,皇帝已经在凉亭练字,自从习惯跟吴曄在这里聊天后,皇帝也喜欢上了这种周围无人,隔墙无耳的感觉。
吴哗一来,宦官们默契退到远处,赵佶见到吴哗眼皮抬了一下:“通真先生,这是带著使命来的?”
他言语中带著揶揄,吴哗就知道高俅报告过了。
“臣是带著拜託来的!”
“怎么,太师府一顿酒,就吃得先生神魂顛倒?”
赵佶小心眼,多少有些生气。
“仙道贵生!”
吴哗的回答却让皇帝摸不著头脑。
“怎么说?”
“臣怕死!”
赵佶愣住,见吴哗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通真先生,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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