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东方鸞
第287章 东方鸞
”好啦,別生气了,念嬋也知道分寸,肯定不会乱说的。”
午后时分,两道身影结伴走出了侯府后院。
剑雨华这会已经穿戴整齐,头髮用自家姑姑的簪子简单束了起来,连鬢角都被收拾的乾乾净净,仅在额头的边缘留下了几缕碎发,整个人说不出的疏狂俊逸。
剑雨华虽然不是邋遢的人,可平日里倒也不会太刻意的收拾自己,只是裴大姑姑很喜欢拾掇自家小华,每次出门都要把他收拾的干於净净,连角都会精心打理一番。
他长得本就颇为端正,被自家姑姑刻意收拾了一番后更是俊的发邪,瞧著甚至像是从画纸上精心裁剪下来的一般。
可惜青鸞妈妈对此似乎並不感冒,行走时始终落在他身后,剑雨华停她就也跟著停,剑雨华走快几步她就也就跟著走快几步,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即便已经听到了男人哄人的声音,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剑雨华就是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不小心得寸进尺了一番。
当时青鸞妈妈刚熬过家法,还以为自己终於解脱了,结果他后脚就拱了上去,穆大圣姑也跟著一起使坏,差点没骑到人头上欺负————
青鸞妈妈脸儿本来就薄,在眾人面前出了一回大丑,心情可想而知。
而且她这会才想到那討厌娘们欺负完她就跑了,她当时羞的不行,也没想到还能报復回来,现在是越想越觉得委屈,连带著看向男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埋怨的意味。
剑雨华自然知道青鸞妈妈在委屈什么,因此很快便从身后搂住了她:
好了,別生气了,下次我让陈山主欺负回去还不行吗————”
陈青鸞现在都快恼死了,见男人还想有下次,当即撇过脸儿,冷落冰霜道:“你我如今连实质性的名分都没有,我一直待在你这也不合適,我待会就带著青璃搬出去住————”
剑雨华见青鸞妈妈要离家出走,还要把姑娘也一併带上,抬手就在她臀上拍了下,这才教训道:“不就是跟念嬋闹了点小矛盾吗,搬出去干嘛?我又不是不叫陈山主欺负回来————”
陈青鸞被男人打了屁股,也不敢再提搬出去的事儿了,只能眼神明显还有些委屈。
剑雨华见状,很快便將委屈巴巴的青鸞妈妈搂到了怀里,在她耳畔亲了口后才小声哄了起来:“好了,相公说不会偏心就是不会偏心,晚上我就叫陈山主欺负回来还不行吗?待会就见到青璃她们了,现在掉眼泪像什么话,听话————”
陈青鸞原本其实都没那么委屈,听到男人安慰的声音才没忍住呜咽了你:“我都没惹她她就说我————你还向著她,跟她合起伙来欺负我————”
剑雨华將人搂到怀里安慰,眼神说实话也有些无奈,感觉跟养了个还没长大的大姑娘似的:“好了好了,彆气了,回头我替陈山主好好收拾念嬋一顿还不行吗————”
与此同时,京城月影街上。
月影街是京城几条主要的商业街之一,街上门面林立,隨处可见各大商行的铺面,有时甚至还能看到异域胡商的身影。
前段时间月影街因为鬼影一案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商户的生意都因此受了影响,后来还是朝廷发了布告,言明所谓鬼影”不过是江湖人在装神弄鬼,月影街才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繁华景象。
不过最近,一些心细的商户却发现街上原本负责巡查的捕快换成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商户们原本还有些担心,觉得这俩女娃是不是太年轻了点,直到看见其中一位梳著长马尾的姑娘为了抓人直接撞塌了好几间铺面,商户们对她们的称呼才变成了小神捕”。
两位小神捕似乎还有位师父,这两天经常到附近的茶馆喝茶听曲,瞧著也是位女子,身段相当高挑,可惜总戴著一副面具,叫不少想要一睹真容的人扼腕嘆息。
两位小神捕自然就是在家里閒不住的两个妞妞。
准確来说閒不住的只有捣蛋丫头,冰山小妞妞还是很耐得住性子的。
只可惜她性子再冷也耐不住小姐妹一直在耳边嘰嘰喳喳,陈青璃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选择背著师父跟小姐妹跑出来当起了野丫头”。
两人这些天还特地跑到夜鳞司找夜王妈妈”掛了个閒职,一开始倒也办了几件案子,只可惜京城承平已久,两个妞妞大事办不了,小事又瞧不上,在过了兴致高昂的时期后,慢慢就无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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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侠女此时正托腮坐在街边一间茶馆的二楼,由於周围没有旁人,她原本还算板正的坐姿慢慢就变了形。
臀儿越撅越往后,整个人的重心几乎全放到了已经初具规模的小屁股上。
相较於她,陈青璃看著就要乖多了,从坐下到现在始终都是腰背笔挺目不斜视。
茶馆里不只有翘班的两个妞妞,东方弯这个监护人也在。
东方妈妈虽然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可看完別人家的妞妞”规规矩矩的模样,再看自家的捣蛋丫头,就是怎么看都有些不顺眼了。
茶馆二楼很快便响起了一声脆响。
小侠女这会还在发呆,想著自家小贼哥是不是快回来了,屁股上冷不丁挨了下,几乎是本能的开始炸毛。
可抬眼发现手拎刀鞘的是自家师父后,她瞬间又焉巴了下来:“师父你突然打我干嘛————”
东方鸞没说话,只是瞪了她一眼:“做好了。”
啪—
“姑娘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將来哪个婆家肯要你?”
玉凝听到这话,眼神明显有些委屈,一边揉屁股,一边小声嘟囔了起来:“师父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师姑似的?我又不要嫁人,我跟著师父你们还不行吗,反正雨华哥家大业大的又不差我这口饭,大不了我將来少吃点就是了————”
东方鸞见姑娘这么没出息,眉儿当即就蹙了起来:“你师姑是打定主意要攀龙附凤了,你这丫头跟著算什么事儿?”
“那我跟著师父你还不行吗,师父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东方鸞在说某位穆姓圣姑时语气明显有些埋怨的意味。
她们娘仨在蜀州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东方鸞原本甚至以为日子可能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她若是能在有生之年突破根骨的桎梏自然最好,突破不了其实也无妨,大不了就散尽修为,带著她们娘俩离开明教隱居起来就是,等姑娘长大了找个好婆家,她和嬋儿就这么相依为命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
可令东方鸞没想到的是,念嬋妈妈只是出去找了趟姑娘就把自己给交代了,连带著姑娘都爱上了京城的大肉包。
东方弯当时都快恼死了,所以第一次见面才下了重手,把那小贼狠狠拾掇了一番。
可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只是一晃眼的功夫,那小贼居然一步登天,成了千古以来第四位圣者。
东方鸞並不觉得对方只是气运过人。
她已是人间绝顶,所以才更能明白那个境界究竟意味著什么。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让凡人一步登天的机缘,那位才情旷古烁今的老天师也不过是加快了某个进程罢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选中了那个小贼,也只有他才能接替那位武圣人,成为人间新的圣者。
东方鸞不知道那小贼身上究竟有什么隱秘,但那只是她第一次看走眼。
第二次看走眼的时间离第一次其实很近,或许也不是看走眼,而是她自己心胸狭隘,所以就也觉得別人都跟她一样。
可嬋儿看上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那小贼除了有点色胚,其实还真挑不出多少毛病,反而有一箩筐的优点。
难怪那么多人都会喜欢他,难怪皇帝和那位老天师都选择把未来交给他,这背后可能还有那位武圣人的身影。
他们都选择了他,那样的眾望所归。
跟他比起来,东方鸞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她的人生好像跟对方是截然相反的,从记事起就要跟所有人爭,东方鸞不想说自己的命运有多么悲惨,但这个世界確实没给她留下多少温柔。
即便后来成了天下第一,她依旧不敢轻易停下来,残缺的根骨就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柄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將她逼下悬崖粉身碎骨。
她好像一直都活的很狼狈,像是世界逼著她一个人穷途末路,又像是自己一直不甘心的逼著自己。
所以东方鸞心里其实是有些嫉妒那个小贼的。
他什么都有,即便跟她一样是弃婴出身,但他遇上了那么好的一个娘,从小就给他打好了所有的底子,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往前走就好了。
长大后也是一样,很多人可能都算计了他,但那也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好。
他像是被整个世界所钟爱著,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娘,更有一个爱惨了他的好姑姑,明教的圣姑心甘情愿给他洗衣做饭,夜王中意他,太后也赏识他,就连皇帝都在暗中选择了他。
东方弯有时候也会觉得命运真的好不公啊,大家为什么不这么喜欢她呢?所以她真的有些嫉妒那个小贼。
可真正跟对方接触下来,她反而慢慢释然了。
因为他真的很好,长得討人喜欢,武功天下第一高,心地还好,大家的確应该喜欢他的,就连曾经的东方鸞遇见了肯定也会喜欢他。
东方鸞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也可能他从来就没有这么说过,只是她自己这么觉得而已。
她真觉得男人会给这个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的人间带了福祉。
而她是不行的,因为她很自私,自私到遇上曾经的那个东方鸞都可能跟对方吵起来。
不是因为她现在变得多么坏,而是因为她们俩一样的自私,觉得世界亏欠了她们好多。
当然,她现在其实也没有变好,因为东方鸞就该这么坏,不坏她就不是东方鸞了。
她是明教教主、是中原的武魁,更是世人眼中贪婪至极的一头恶凤。
她现在也一样的贪心,只是学会了一点知足罢了。
杯中荡漾著漂亮的茶沫,可东方鸞却没有去看那茶,反而看向了盛放茶水的杯子。
她突然觉得那杯子好漂亮。
好像好多年前也有一个东方鸞曾这么盯著一个普通的茶杯,只不过她是端在手里,而对方却只能透过栏杆的缝隙偷看。
她记得她那时候觉得口好渴,但看到人家喝茶,她却没有看那壶茶水,反而盯上了对方手里的茶杯。
她觉得那杯子好漂亮,心里既羡慕又卑微。
但那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罢了,现在看来可能一两银子都不值。
东方鸞盯著手里的茶杯,久久都没有说话。
她听到姑娘说將来要跟著自己的声音了,也听到她说自己去哪儿她就也跟著去哪。
可这个对姑娘一向很宽容的女子这次却没有答应下来。
她只是摸了摸姑娘的脑袋,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凝儿,师父也是会累的,你长大了自己想去哪儿都可以,就別缠著师父了,让师父也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