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敢赌
食神1982 作者:佚名
第138章 不敢赌
第138章 不敢赌
雨势渐猛,冰冷的雨线抽打著路面,激起浑浊的水花。
自行车轮碾过泥泞,裤脚早已沾满斑斑点点的泥浆。
高林沉默地蹬著车,雨水顺著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熄心底那片冰冷的清醒。
他不敢赌。赌不起。
赌自己能不能再重活一次?
用身家性命去赌对方可能残存的一丝人性?
这念头本身就荒谬得可笑。
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深知人性幽暗处能滋生出何等可怕的恶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当口,像刀疤强这种毫无底线,睚眥必报的亡命徒,一旦挺而走险,会爆发出何等毁灭性的力量。
大黑身上的伤,双元路黑市里那些语焉不详却又透著忌惮的议论。
无不印证著这一点。
他不能坐等屠刀落下,再去追悔莫及。
先下手为强,哪怕手段需借几分阴翳,也要將祸患彻底摁灭在萌芽之中。
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这些將他视作依靠的人。
车轮溅起泥水,他驶回“高记”铺子。
刚推开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二爷!”
“林子!”
几道带著焦灼和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
高井,赵家兄弟,还有范二,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范二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慌乱,搓著手:“可算回来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就奔建军饭店找刘经理去了!”
高林脱下湿漉漉的外套,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疲惫却真实、
“没事,就是去处理点后续,顺道去公安局那边对接了一下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关切的脸,声音清晰了几分。
“还有个消息,刀疤强那伙人,已经落网了。”
“抓著了?”
“太好了!”
“老天开眼啊!”
铺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范二拍著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愁云尽散:“二爷,这可太好了!”
高井黝黑的脸上也绽开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这下爸妈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老三、赵老四年轻,更是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公安也太厉害了!这才一天功夫!”
赵老大虽沉稳些,此刻也露出由衷的笑意。
只有赵老二,站在稍后的位置,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旧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高林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跟著眾人由衷地道了声:“好。”
压在眾人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顷刻间被移走,气氛变得轻鬆而热烈。
高林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抓了,只是第一步。”
他声音沉稳,目光如炬。
“他们留下的这摊烂泥,得赶紧打扫乾净,不能脏了高记”的招牌。”
范二立刻挺直腰板:“二爷,你说,要我们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高林点点头,脑海中飞速运转著前世那些关於危机公关的模糊印象。
第一步,必须掌控舆论的源头。
姜邵伟这个笔桿子,首当其衝。
第二步,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背书,增加信息的公信力。
陈书记这位对他释放过善意的领导,此刻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这个既能伸张正义又能体现对个体经济支持的机会。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明个我会安排的。”
高林看向眾人,“今个先这样,都早些回去歇著。”
眾人纷纷应诺。
回到高范村时,夜色已浓。
高林特意招呼赵家兄弟一同回家吃饭。
刚进晒场,便瞧见屋檐下整整齐齐码著几个粗陶大缸和几个小罈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空气里隱约飘来新鲜雪里红和萝下特有的清冽气息。
高林知道这是家里要开始醃冬菜了。
十月下旬,盐瀆平原,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少不了一排排沉默的醃菜缸。
饭桌上热气腾腾。
为了让父母彻底安心,高林详细讲述了刀疤强一伙被捕的消息。
高怀仁和仓红英老两口起初是欢喜的,连声说著“报应”“该抓”。
可那欢喜没持续多久,仓红英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
“林子啊,那些人,判几年了?他们要是关几年再放出来,会不会记恨你,再找你麻烦啊?”
她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乡野之地,这种报復的阴影並非杞人忧天。
前些年乡里就出过一桩惨事。
一个叫李牛的和邻居打架,被对方举报坐了牢。
出狱后第一件事,便是提刀寻仇,那举报人一家...
仓红英没敢说下去,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高怀仁也沉默著,眉间的皱纹刻得极深。
高林理解父母的恐惧。
他放下碗筷,给了父母一个宽慰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
“爸,妈,你们放心。公安那边透了口风,那领头的刀疤强,这回怕是吃不上明年的新米了。”
“什么?”
“要吃花生米?”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赵家兄弟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先前只听高林说人被抓了,可没有说过要枪毙的事情。
范以花更是失声问道:“现在卖坏虾,就够上枪毙了?”
高林解释道:”他犯的事,可不止这一桩。”
“公安衝进去抓人时,他正在干一件要命的事。被当场按住。再加上他们卖有毒食品、打伤大黑,还密谋著当晚就要来抢劫我们们铺子...数罪併罚,性质太恶劣了。”
他虽未明言,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刀疤强顶风作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抢劫高记的图谋,更是彻底坐实了他的穷凶极恶。
仓红英和高怀仁听著,后怕得脸色发白。
听到“抢劫铺子”几个字时,仓红英更是紧紧抓住了身边云苓的手。
云苓虽安静地坐著,手心却一片冰凉。
“还好公安同志动作快啊!”
高怀仁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头的惊悸都吐出去。
“是啊,真是菩萨保佑!”范以花双手合十,连连感嘆。
压在眾人心头最后一丝阴霾,终於被这確定的消息彻底驱散。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大家开始庆幸著这场无妄之灾的终结,议论著公安的神速。
只有赵老二赵调,在眾人欢庆的间隙,目光再次悄然落在高林脸上。
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在灯影下显得无比可靠,可赵调总觉得那笑容深处,似乎沉淀著某种他无法完全看透的东西。
一种经歷过大风浪后的平静,一种將惊涛骇浪悄然抚平於无形的力量感。
那感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隨即也加入了话题。
屋外,夜风掠过屋檐,带著深秋的凉意。
屋內,饭菜的香气,庆幸的交谈声和劫后余生的暖意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