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步了司马氏的后尘
第262章 步了司马氏的后尘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洞庭湖口,长江之畔。
看著麾下的数十万兵马,上千艘战船。
吴三桂志得意满,不由地有感而发。
“王爷此番东下,合我百万之眾必能势如破竹,克復南京,一统天下。”
谋士汪士荣亦是抚须微笑。
可旋即他却话锋一转:“可是我大周三军將士用命,天下亿万黎庶翘首,此次东征虽能大胜。”
“但我大周內部为长久计却不能不立储君以安人心。”
此言一出,吴三桂却是不解。
“哦?如今应熊父子归来,朕不是已经在长沙立了应熊为世子了吗?”
“又何须再行立储以安人心。”
吴应熊父子此时已经南归。
对於这个在北京受尽了苦楚的长子。
吴三桂心中有愧自然不会亏待。
所以吴应熊一经归来便在长沙被吴三桂当眾立为世子。
虽然吴三桂现在尚未称帝。
可此举却无疑昭告天下確立了吴应熊为大周太子。
待吴三桂百年后他便是整个吴周的继承人。
並且为了让长子能够休养。
此番东下吴三桂也没有带上吴应熊。
而且令此次吴应麒为前锋发起东征。
汪士荣怎么能说大周需要立下储君以安人心呢?
“王爷,学生倒不如对应熊世子有什么意见。”
“而是放眼整个大周,王爷百年之后自有应熊世子继承基业。”
“可应熊世子之后呢?我大周的万里江山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吴三桂不由地眉头紧皱起来。
如今吴应熊虽然归来令他后继有人。
可他的嫡子吴世霖却不是一个合適的继承人。
他是吴应熊与建寧所生身上有一半的鞋虏血脉。
这在以驱逐韃虏为號召试图洗刷骂名的吴周內部无疑是大忌。
吴军將士同满清血战三年消灭清兵数以十万计。
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仁人志士响应血洒战场。
又有多少汉奸洗心革面力战韃虏。
要是在付出这么多后却让一个韃虏余种登上皇位坐了江山。
哪怕这个余种的身上只有一半的韃虏血脉。
吴周將士又岂能同意?
“王爷,华夷大辩,乃是我大周的立国根本不可自毁啊。”汪士荣语重心长道。
对於吴周整个政权来说。
他们臭名昭著,毫无合法性而已。
甚至其所行所举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跟韃虏別无二致。
吴三桂本人虽然尚存一分血性。
並未纵容嫡系兵將大肆屠城杀戮。
但他摩下的李本深、郑蛟麟之流又当如何?
昔日不过是满清充当爪牙,屠戮黎庶的走狗而已。
可以说吴周整个政权是歷代以来合法性几乎最低的政权。
除了身上的汉人血脉外。
吴三桂除了用小恩小惠笼络部將外。
对於整个天下而言再无所有!
然而正如因为如此。
吴周內部却是非常的注重华夷大辩。
在他们的口號下几乎將夷狄丑类的满清打成了自己的死敌。
甚至还有大量吴將声称一统天下后要族诛满洲,以正人心。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
原因无它,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昔日司马氏篡位后。
说忠无忠,道义无义。
只能宣传司马氏內部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以孝道来治理天下號召天下人学习。
只可惜一场八王之乱司马氏自个杀成一片。
就连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成为笑谈。
同样的道理。
吴三桂带著一群汉奸走狗要是夺了天下。
他又该用什么来治理天下呢?
对於这个合法性微乎其微的政权来说別无他法。
唯有华夷大辩!
所以无论吴三桂是怎么想的。
驱逐韃虏,恢復中华。
就是他这个老汉奸唯一能夺取天下,稳固统治的口號。
在这种情况下吴世霖这个孙子虽然是吴老汉奸的嫡孙。
可其身上的韃虏血脉却註定他坐不上吴周的皇位。
因为有些事不上秤四两,上了秤连千斤都打不住!
一个用华夷大辩上台的政权如果让一个韃虏余种坐了皇位。
先別谈天下了,吴周內部都得乱!
“汪先生,依你之见,本王又当如何?”吴三桂沉声道。
“应熊世子乃是纯正的汉家血脉。”
“王爷百年之后当由他来继承正统。”
“可世霖母从韃虏断不能为我大周世孙。”
“王爷当立吴世综为世孙。”
“以伸大义,以正人心。”汪士荣拱手道。
吴三桂闻言许久无言。
良久后他却是有些傻眼道:“司马炎?”
昔日司马炎后继无人。
其嫡长子司马衷圣质如初无法承继大统。
可司马炎却不愿意在自己死后將江山让於他人。
於是便押宝孙子司马遹。
同时在外戚、宗室之间留下布置让他们互相制衡。
意图让西晋挺到司马遹成年。
由他继承大统,重振朝纲,让大晋再次伟大起来。
可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却其蠢如猪。
竟然將司马遹杀害。
结果太子一死,大义全无。
司马家的各位王爷人人都拥有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一场八王之乱由此拉开了序幕。
司马家带著整个华夏一併步入了深渊。
而失去大义后做为始作俑者的贾南风却宛如死狗一般被人隨手踢死。
想到这段往事后吴三桂都唏嘘不已。
其实司马遹身为太子其势力相当不小。
仅仅是司马炎留给他的东宫卫士就高达上万人。
其成员更是驍勇善战號称力士。
司马遹本人更是自幼聪慧,才华横溢。
可为什么拥有如此力量的司马通却死於贾南风之手呢?
原因就是他太聪明了。
司马通知道自己身为司马炎钦定的太孙手握大义。
但贾南风亦是司马衷的皇后自己名义上的嫡母。
倘若他贸然动手將贾南风杀害。
那么以子弒母,便会犯下大错。
这在以孝治天下的西晋无疑是天理难容。
等到那时即便他杀掉贾南风掌握了朝纲。
但外地的藩王必將以此发难將自己掀下马来加以杀害。
所以面对贾南风的步步紧逼他一直隱忍不发。
因为司马遹同样清楚自己身为太子。
倘若贾南风杀掉自己也会成为眾矢之的。
可他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司马通权衡局势不敢对贾南风下手。
但贾南风这个女人可没这脑子竟然真的將自己给弄死!
继而导致她本人乃至於满门成为眾矢之的尽数惨死。
如今回想起这件事情。
吴三桂也是感慨颇多。
可似乎司马家的这件往事却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吴世综虽然是一个合適的继承人。
但他的父亲吴应麒却性格暴虐。
並且吴应熊已经归来,他对自己的嫡子吴世霖也是相当喜好。
再加上吴三桂的髮妻张氏一向善妒。
吴应麒又不是她亲生。
昔日又曾被张氏逼著过继给了吴三桂的大哥。
就连一句父亲张氏都不让吴应麒叫。
倘若他立了吴世综为世孙。
先不要说吴世霖本人和吴应熊的意见了。
仅仅是张氏就不可能同意。
即便吴三桂强行立储。
只怕他百年之后吴世综都未必能够撑到长大。
倘若吴世综再死。
吴三桂一系后继无人。
整个吴氏宗亲就难保不会人心浮动。
毕竟財宝动人心更何况是皇位?
昔日的司马家当司马遹这个太子还在时。
各地藩王虽然势大可却相互制衡不敢造次。
贾南风就算整死个把王爷。
可朝廷手握大义各大藩王依旧不敢轻动。
但当她弄死司马遹自废大义后。
各大藩王却神情亢奋,群起激昂。
纷纷带兵入京打著为太子报仇的旗號抢夺皇位。
就老吴家的这种情况。
吴三桂以后也难保不会步了司马家的后尘。
毕竟吴周內部本就势力繁杂。
现在有满清在前尚且看不出来。
可要是满清一灭各种牛鬼蛇神就难免不会出现。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司马氏的悲剧可悲可嘆。”
“不过本王这是怎么了?”
吴三桂思索良久后却是苦笑一声:“本王的江山乃是一刀一枪从韃虏手中打下来的。”
“我吴氏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乃是救民於水火之中。”
“理应承继大统,成为九五之尊。”
“又岂会步了司马氏的后尘。”
汪士荣闻言倒也有些古怪了。
吴三桂起兵驱逐韃虏居功至伟的確是救民於水火。
但这水火是怎么来的?
却是令人难以启齿。
“王爷,你考虑好了吗?”汪士荣开口道。
“汪先生。”
吴三桂长嘆一口气道:“满清未灭,现在便谈此事倒是早了。”
“我等还是先挥师东下,克復南京吧。”
汪士荣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吴三桂一直都是这种性格。
小富即安,犹豫寡断,毫无昔日的魄力。
现在吴周內部的这个大问题他不思解决反而將其滯后。
真是令人无语。
不过他说得也对韃虏未灭,何以家为。
无论吴周以后会如何。
还是先將眼前的韃虏灭掉为好。
否则终究只是一成空罢了。
“汪先生,如今本王率领三十万健儿征討满洲丑类鰲拜、岳乐。”
“我军虽强,虏兵虽弱。”
“然鰲拜这大半年来却穷尽民力。”
“不惜对江南士神许下包税之法。”
“筹措了数以千万计的粮草,编练了数以十万计的绿营。”
“仅仅在长江一线便有大约五十万的虏兵。”
“我军虽然野战无敌,足灭虏兵百万。”
“然鰲拜沿著长江,凿重壕,立坚壁,加固城防,修筑炮台,建造战船,训练水师。”
“已经令整个长江浑如铁桶。”
“我军要是破敌又该如何是好?”吴三桂缓缓道。
得益於清吴之间的短暂议和。
藉助这大半年的喘息之机鰲拜训练了数十万新兵恢復了满清的军力。
现在仅仅在长江防线上清军就足足有五十万之眾。
即便鰲拜的这些新兵贏弱不堪。
若是论其野战根本不是吴军的对手。
哪怕清兵如云,可吴军只需一旅便能大破。
然而在长江上,武昌、九江、安庆等地无不被要塞外。
现在的鰲拜根本不考虑与吴军的野战。
只需一味地的坚固城防將整个长江打成铁通。
从武昌以上,无不是清军的坚城要塞。
甚至就连武昌上游的荆州、襄阳等地都成为清军相当坚固的据点。
这些坚城要塞。
沿著长江以及各处滯留分布。
再加上鰲拜的五十万兵马填充其中。
无疑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將吴军挡在了长江之南。
吴三桂虽然兵坚甲利。
在连续占据了洞庭湖、鄱阳湖两大平原后。
吴军也是解除了困扰已久的粮餉问题。
拥有了满清长期角力的资本。
然而要是他率领大军一座一座的坚城啃下去。
只怕將手中的三十万大军打光都不能打到南京!
汪士荣闻言不禁长嘆了一口气。
若是在四个月前。
趁鰲拜新兵未成,清军防线未固之时。
三十万吴军一鼓作气,顺江而下。
只怕此时南京已经到手。
可是拖了这宝贵的四个月时间。
鰲拜部署已定,清军防线已成。
吴军想要再打却已经是难了。
不过这四个月来吴军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譬如陈成在吴三桂同满清议和后。
就当机立断率领英军大举入闽另僻局面。
他虽然受限於闽浙山地中难以推进。
可却屡战屡败,连战连捷。
已经消灭清耿联军达十几万之眾。
並且进围福州令东南大动。
逼迫鰲拜不得不让自己的重要副手达素南下主持局面。
並且抽调大量兵马入闽参战。
如果不是有陈成在。
只怕吴军在长江上要面对的清军就不是五十万而是六十万了!
“王爷率领此时东下,虽亡羊补牢可却为时未晚。”
“即便鰲拜部署已定,五十万清军依託城池要塞挡在我军面前。”
“王爷只需要行此计策必能入主南京。”汪士荣缓缓道。
“哦?汪先生有何妙计还请到来。”吴三桂心中一喜。
“这几条计策,是学生和方总督、国贵將军他们商议出来的。”
汪士荣咳了咳嗓子郑重道:“其一,避实击虚,不断东南漕运,而剜中原之心。”
“王爷可遣一上將率领精锐北渡长江。”
“不攻荆州、襄阳等重镇。”
“而是兵贵神速,直插南阳,北上中原。”
“如今鰲拜集数十万军力於长江。”
“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兵力他早已经竭泽而渔。”
“非但催科加税,还对士神退行包税之法。”
“此时此刻中原百姓早已经不堪重负。”
“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军只需一支精锐兵入中原。”
“便可效仿当初的李自成令中原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