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三十八章绳结(古.叶涂重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报!王爷,府外来了一名女子,说是能治您的病,来求见您。”
    这段时日,有不少医师登门拜访,叶清玄急于治病,来者不拒,将他们全请了进来,然而大部分名不副实,都是群废物。
    叶清玄不但要付问诊的银两,还要额外付他们一笔封口费。
    即便如此,她的情况还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现在京中大部分人明面上不敢谈论,可大部分都知晓她亏空了身子,不能尽人事。
    门子来报时,叶清玄刚在半个时辰前喝退一名老郎中,她捏着山根,半阖的眸子里布满血丝,早无当年的风彩。
    “那名女子看起来如何?”
    “回殿下,那名女子看起来不过刚及笄,身旁还跟着一位稍年长些的女子,约莫二十岁。”
    听完,叶清玄笑了,她抿着唇瓣,并未笑出声,可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你……你说说,孤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样子么?现在就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要来占点便宜,呵呵……”
    堂下的门子早已吓得两腿战战,连头都不敢抬起。
    “殿下,那、那奴才立刻就将她们打发走。”
    “不,将她们请进来。”
    她倒想看看,对方能搞出些什么名堂。
    初春的临安很冷,可这份冷意与北境不同,是冻入骨髓,宛若小刀刮蹭般的冷。
    涂婉兮捂着手在王府大门外等得鼻头发红,连鼻水都快流下来了,也不见方才进去的门子回来。
    “我就说这个法子不行。”
    仗着外人听不见,涂婉兮肆无忌惮地向阿随抱怨,她面上看去依旧是得体沉稳、落落大方的,就像一个早已问诊无数的医师,可心底,却早已为这荒谬的计划哀嚎了数十次。
    “我根本就不像会医术的人,当初听了白大哥的话,是我异想天开。”
    “小姐……”江随被吵得脑子都快炸了,“门子进去连半刻钟的时间都未到,您莫急。”
    “可是……”
    “实在不行,我们便从长计议,璘亲王就在这王府之中,还能跑了不成?”
    “也是,你说的有理。”
    涂婉兮决心耐下性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观摩起璘亲王府的布置。
    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立于门前两侧,厚重的朱红大门半掩着,门钉在光照下泛着寒光,而在大门顶部的牌匾上,写着“璘王府”三字,字迹端庄,是用金漆描边过的。
    阿翁说的不错,只有来临安,才能涨见识。
    否则,她就要一辈子都认为,族长的府邸是全天下最豪华的住宅。可如今光是看王府的门口布置和规模,就将它比了下去。
    又等了半刻钟,那名门子出来了。
    “两位小姐,王爷要见你们,你们快随我进来吧。”
    说是进去,却不是从前门进去,涂婉兮不懂人类的规矩,心中虽困惑,仍乖乖地跟在门子身后走了许久,从偏门进了王府。
    入目的是偏窄的夹道,两侧有两间屋子,门前摆着长凳、茶炉,坐着歇息的家丁。
    涂婉兮没出声,跟着门子拐来拐去,没走多远,便又跨过一道门槛,被径直带到了一座采光不错的院子里。
    “两位小姐,你们先在这间屋子里稍作歇息,王爷稍后便到。”
    “好,麻烦你带路了。”
    “小姐言重,那奴才先退下了。”
    门子走后,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涂婉兮抿了一口手边刚沏的茶水,闻起来清香,入口回甘,与大哥给阿翁带的茶叶是同一种,只是品质更佳,回甘更久,没有一点苦涩之味。
    这间屋子应当是专门用来会客的,布置雅致但不奢靡,门窗朝院子开,采光充足。
    主位是一张太师椅,后挂两幅字画,应是名家写的,行云流水,自成风骨。
    而两边的茶几上,则摆着青花白瓷,瓶内插着几根刚剪下来的桃树枝桠,桃花挂着清晨结成的露水,鲜艳欲滴。
    至于其他布置,涂婉兮没心情再看,她盯着门口台阶,连一阵风吹过,都觉得是有人进了院。
    她是不是过分一惊一乍了?涂婉兮想。
    殿下来了会有下人通报,她坐在这安安分分地等就行了。
    偏偏在这件事上,她想错了。
    叶清玄并未抱太大希望,去会客厅的路上不免优哉游哉,耽误了不少时间。
    “璘——”
    “停,无需知会,孤自己进去,你在院外候着。”
    叶清玄无端升起小孩心性,想要吓唬这些“江湖骗子”。甫一进院,她闻到一股异香,不是花香,也不是府中常用熏香,甜而不腻,香而不俗,是沁人心脾的淡香。
    她过去从未闻过。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把戏么?有趣。
    或许,她们不该做骗人的勾当,该做调香的生意才是。
    叶清玄微勾唇角,揪在一块的眉头松了些,看起来虽还是严肃,却不至于吓人了。
    “两位久等,听闻你们能治本王的病,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们?”
    叶清玄来的突然,涂婉兮眼前闪过一抹绛红色的身影,还未来得及看清,其直奔主位而坐,宽大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挥舞,划出一道圆弧,又慢慢落下。
    涂婉兮下意识去看他的脸,瘦了些,也萎靡了些,可看长相,的确是两年前策马奔腾、弯弓射猎的璘亲王,那个求父皇放过她的十皇子。
    “王、王爷……”
    她的打量过分直白,是僭越。
    涂婉兮脑海里响过白大哥的忠告,倏地低下头,身子也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
    “民女涂婉兮,参见璘亲王。”
    “民女江随,拜见王爷。”
    “免礼,能治本王病的可是涂小姐?”
    “回王爷,是。”
    “那还请无关人等先退下吧。”
    涂婉兮未料到此出,一时与江随无言相视,江随微不可擦地摇了摇头。
    “还请小姐保重,我相信你。”
    等安抚完涂婉兮,她对着叶清玄的方向行礼退下。
    屋内只是少了一个人,却显得空旷起来,涂婉兮咬住口内软肉,施了个静心咒强迫自己冷静,等待叶清玄的下一步指示。
    “看来涂小姐有些紧张?不必怕,本王总不会将你吃了。”
    涂婉兮瞥见他在向自己招手,她掐了下手心,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才停下,对方抚上她的脸,指尖冰凉,眼底尽是打量。
    “王、王爷?”
    “啊,冒昧了,”叶清玄收回手,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孤看姑娘面熟,我们可是在哪见过?”
    一瞬间,涂婉兮还以为叶清玄认出自己,她不由脱口而出,问道:“王爷,您可还记得当年救过的一只小狐狸?”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厉声质疑。
    “谁向你透露的此事?”
    叶清玄的脸阴沉得吓人,原先那点笑意荡然无存,就像突然变了个人。涂婉兮心中一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是从我皇兄那知道的?是六哥?八哥?你可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用打听到的事和我套近乎。”
    “不是,殿下,这是民女自己知道的。”
    涂婉兮有苦难言,她方才脑子一热,不小心说了出来,可自己的身份不能透露,她该说什么蒙混过去才好?
    她跪了下去。
    头顶传来冷哼。
    “呵,自己知道的?那你说说看。”
    涂婉兮自小脑子就转得快,即便到了这种急迫的场合,她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殿下可知巫医不分?民女不但会治病,还善于卜卦,您的经历是民女算到的。”
    “大胆,你竟敢窥探天家?那你再多说说,若是有什么对不上,孤就要治你的罪。”
    涂婉兮知道叶清玄这是动摇了,她对着叶清玄磕了个响头,连忙补充道:“殿下,您救的是只幼狐,由六殿下所猎,为的是做成狐裘赠予您。这只幼狐腹侧中箭,伤情贯穿至背部,您疼惜她,日日亲手替她换药。民女说的对么?”
    头顶沉默了片刻,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涂婉兮的心顿时悬起来,担心是自己哪里记错了。
    “你说的这些六哥都知道,可还有别的?说出一个,便放过你,让你替孤治病。”
    这是有希望留下了!
    涂婉兮腹诽叶清玄面狠心软,看起来凶,实则还是好说话的。
    “有的。”
    涂婉兮喉头微动,微不可查地将手腕上的红色绳结藏深了些。
    “送走小狐狸当日,您将手上的绳结摘下,系在了小狐狸的前爪上,说是凭借此物,以后便能认出她,可王爷自那之后,却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狐狸了。”
    话音刚落,装着茶水的瓷器摔碎在地,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溅开的茶水有些烫,部分滴到了涂婉兮的手上,有些疼。
    “嘶……”
    “王爷?”
    涂婉兮壮胆将头抬起,只见叶清玄咬紧牙关,神情痛苦,像在忍着什么。
    “无碍,让涂姑娘见笑了,方才稍有得罪,还请见谅。”
    “王爷的意思是……”
    “我会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屋子,涂姑娘今日起便住在府上,替本王看病,如何?”
    古语有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涂婉兮没想到,白大哥这荒谬的主意,还真派上了用场,她想快些出去,告诉每个人这个好消息。
    她能留在璘亲王身边报恩了!
    “遵命,民女这就——”
    “且慢。”
    涂婉兮心中一沉,担心叶清玄反悔,她的情绪在面上表现得过于明显,叶清玄见了,不由轻笑出声,是发自内心的、清朗的笑。
    “涂姑娘莫要误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只是想问问,那只小狐狸,如今还安好吗?”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