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晋级神魔的两条路!
天地间的异象已至顶峰。
土山祭坛上空,三色光柱贯通天地,紫金皇气、炽白地光、月华清辉如龙蛇缠绕。
光柱中央,天子行璽悬浮旋转,璽底“帝皇之宝”四字逐一亮起,每亮一字,光柱便凝实一分,下方地脉深处传来的悲鸣与血气便汹涌一重。
叛军和朝廷大军仍在廝杀。
宗师们心中彷徨不安。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方燁和却只是平静的看著苍幽客本人。
重走人皇路?
这又是一个不明所以的词汇。
苍幽客幽邃的目光投向那光柱,声音低沉如夜风,却没有解释其中含义,反而道:“方燁,你可知神魔与凡人,究竟差別何在?”
方燁轻声开口:“愿闻其详。”
他虽已至宗师,且认识了数名神魔,但他对神魔之境的认知,仍流於表面。
“神魔之强,在於『道』。”苍幽客缓缓道,“凡人修气血、宗师修精神。而神魔,则是修大道!”
“神魔可將一条『大道之痕』截取,烙印於己身,从此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你身上也有血翼那老傢伙留下的加持,但所谓『神魔加持』,其中不过就是血翼將自身的道痕,转移在你身上罢了!”
方燁沉默一下,伸出手来,拉开袖子。
那里有一个独特的印记,鲜红宛若血滴在地面炸开似得,但仔细看看,却又仿佛能看见炸开的血花,似乎正在重新往中心聚拢。
再仔细盯一阵,又仿佛能看见鲜血在血管中奔腾的样子.....
这就是血翼老祖留下的神魔加持,又或者说......
是他留下的血道道痕!
难怪方燁花费业力顿悟,都难以探查一二。
这就是大道本身!
“然大道縹緲,道痕难得,连吾等神魔都无比重视,故而哪怕给代言人,也顶多留下一两道道痕。”
“凡人慾成神魔,就需要以一己之力,凝聚道痕,更是难难难!”
“故而晋级神魔,只有两条路可走。”
苍幽客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其一,立天地大誓,与天地对赌。”
“这是最正统的方式,胜,则得天地相助,凝聚自身道痕。”
“败......败倒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天地对赌,至死方休,哪怕你自己放弃了晋级,天地依然会保持和你的赌局而已。”
这听起来似乎並不算什么代价。
只是......
“与天地对赌?”方燁眼帘微垂:“天地是渴望贏,还是不在乎输贏。”
“当然是渴望贏了!”苍幽客哈哈一笑:“看样子被你猜到了啊,没错,当你立下天地赌局的时候,整片天地都会针对於你一人!”
天地针对一人!
虽然天地本身大概不会玩什么『天降陨石砸死你』的把戏,但依然能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你的人生!
似乎是觉得方燁虽然聪慧,却未必认得清天地针对的含金量。
所以苍幽客竖起一根手指,轻声举例道:“你记得那天榜第三的李生男吧,他就是一位与天地对赌,踏上晋级神魔之路的强者!”
“他所立誓者为:生子以承其復国志,与自己一同覆灭大乾!”
方燁的表情,瞬间一变,原本就有些认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虬麟反王李生男?!
此人原本为前朝李唐皇孙,太子的遗腹子,是大乾最著名的通缉犯。
不过这位罪犯最出名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重金求子而不可得』的现状!
正常夫妻生子,生男生女的概率,不过五五对等。
但这位天榜高手,往往连生十个女儿,也没有一个儿子!
这也就算了,毕竟概率虽低,但还是可能生出儿子的。
偏偏不知为何,李生男就算侥倖生下一个儿子,其子也必然体弱多病,臟器衰竭,几乎活不过周岁。
这可是武道世界啊!
是世间最顶级强者的子嗣啊!
李生男绝对有资本找到实力、天赋同样强大的配偶,並给怀孕的配偶找到最好的保胎、温养之高等灵药。
结果所生之子嗣,不说继承了双方的卓绝天赋,居然体弱到活不过周岁......
简直离谱!
而这样的孩子,就算被李生男用莫大力气吊住性命,能存活下来。
日后也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
比如被大乾发现后围剿,死於大乾武者手上......
再比如被捲入正魔之爭,人妖大战,龙族入侵等一系列麻烦之中,直接身死道消......
反正没有一个能活到成年!
天榜第三都保不住的那种!
目前他有足足87个女儿,却没一个儿子......
当时方燁听到他的信息时,只觉得此人真的是倒霉倒到家了,简直就像是听天书。
但现在......
“在天道戏弄之下,他所生婴儿几乎皆为女子,即使生出儿子,也不是夭折,就是卷进莫名之事中身死,导致天榜第三的强者,至今仍在赌局之中挣扎……可悲,可笑。”
苍幽客轻笑一声,似在讥笑,又似在感慨:“现在你能明白和天地对赌的难度了吗?”
方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代表运气直接沉入谷底,甚至你很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而被诸多高手盯上绞杀......
整片天地都在针对你的时候,你根本逃不出去!
连天榜第三,实力毋庸置疑的李生男都是如此。
如此强大的男人,甚至连报復的对象,都找不到!
空有一身绝顶实力,却无处发挥。
何其可悲!
“至於第二条路,难度倒是低一些。”苍幽客继续道:“那就是借前人之道。”
“继承前人遗留的道痕精粹,如神魔精血、本命之物、大道传承等,將自己擬为前人,沿著前人足跡攀爬,同样可以成就神魔......”
“同样你也知晓的妖神烬蜈,他之所以渴求天蜈精血,便是想將自身种族转为天蜈,沿天蜈之道登神。”
又是一个方燁亲眼所见的例子。
烬蜈花费极大力气,所求者不过天蜈精血。
以天蜈精血,將他转变为天蜈,从而走上天蜈之道,成就第二头神魔天蜈。
当然,这个方法说是简单,实际上也没简单到哪里去——烬蜈已经是极强了,更拉上了神魔狮王相助,还祭献了拥有神魔血脉的妖神影貅,和妖族百万大军......
但最终还是被人族所阻,被迫自封在天蜈尸身之中。
不过这种手段到底是比第一种要简单一些,天地也不会针对你,所以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因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失败。
一切全凭硬实力,对武者而言,就简单许多。
但.......
“此法稳妥,却上限已定。妖神烬蜈然即便功成,他此生极限……也不过是另一头『天蜈』罢了。”苍幽客轻轻摇头。
“而且基本上不可能达到当年天蜈的层次。”
当然,虽然潜力受限,但也比强行突破要轻鬆许多。
况且所谓『潜力较弱』,那也是和同级神魔相比的。
在凡人面前,哪怕是一品宗师当面,他们依然是如神如魔的可怕存在。
苍幽客顿了顿,抬手指向那通天光柱:
“而吕炎坤背后之人所求,正是第二条路——但他们要借的,却是『人皇之道』。”
“天子六璽之所以被誉为皇道神兵,是因为此乃人皇遗泽,內含人皇精血烙印!”
“他们以两州地脉为炉,以亿万百姓血气为薪,以月华清辉为火,欲从这滔天血气中……提炼出一丝真正的『人皇精血』。”
“人皇精血.....”方燁眯著眼睛。
他对人皇所知不多,只知道对方是至少五千年前的大人物。
想必也曾经也有留下血脉。
隨著时间推移,后人不断开枝散叶,血脉已和万民相容。
大概就和方燁前世,是个人都可以自称『炎黄子孙』的原因一样——每个人的体內,都真的有炎帝和黄帝的血脉!
虽然很淡薄,但以天子行璽內部蕴含的人皇精血对照,就能从无尽百姓鲜血之中,提取到人皇精血的成分。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吕炎坤等人不惜代价,也要从大內皇宫之中,盗取天子行璽的原因。
“若得此精血,炼化入体,便可重走人皇证道路,晋入神魔,甚至……成为第二尊『人皇』。”
苍幽客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是讥讽,还是无奈,又或者是淡淡的悲伤的神色。
『人皇』,是万年之前的人族之皇。
他以一己之力,给人族打下了大大的江山。
斩龙皇,杀妖皇,灭神皇.......
那是人族最巔峰的时代!
號令天下,万族臣服!
可惜......
人皇莫名消失不见,已有五千年之久。
现在的人族,江河日下。
人主姜晏威望不足,无法统合人族。
当下人族外有万族环伺,內有权爭不休。
烽仙道主等人將希望寄託於“再造人皇”,或许真是被逼急了。
但人皇之所以为人皇,真是因为“人皇之道”无敌吗?
苍幽客心中无声摇头。
比如方燁所走血道,其实可以称之为『烂大街』之道。
因为血道亦可称之为『肉身道』,但凡是锻体的,大致都可称之为血道——武者本就以炼体为主,故而十个武者之中,至少有三个修行血道。
以大道千万的比例而言,简直烂大街到不能再烂了。
但『烂大街』的血道,弱吗?
方燁主修血道,四品时却同时是人榜第一,地榜第一,打的一眾天骄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他甚至都没有和人榜第一的小道神·清玄,地榜第一的寒锋破地·叶惊鹏真正打过。
可他们却寧可编造战绩,也要把方燁强行推到第一,只求不与方燁真正大战......
血道若弱,怎么可能让两位绝世天骄做出如此行动?
同理!
人皇强,那是因为他是人皇。
而非人皇之道强,才成就了他。
后来者纵得精血,也不过是拙劣模仿。
真能堪比当年人皇?
反正苍幽客不信!
但这些话,他並未说出口。
五千年,对宗师都可以说几辈子的时间。
但对於神魔而言,却並非一生。
还有大量亲自体验过人皇时代的老神魔,此时已然健在,且发疯一般的渴望回到那个人族至高无上,人皇至强无敌的时代。
无相王派九面梵尊盗取天子行璽。
烽仙道主支持吕炎坤的同时,默许那神秘黑袍人勾结妖族,引发妖族入侵。
或许......
就有那些老一辈的神魔的支持!
“人皇精血......成就神魔的两条路......”方燁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话,抬起头,凝视著那愈发恐怖的光柱。
大量的鲜血,逐渐被分离提纯出一滴仿佛散发著无尽威压的精血。
吕炎坤拖著重伤之躯,护卫左右。
神秘黑袍人屹立中央,眼神扫荡四方,防范可能出现的敌人——他甚至连不知生死的曹緹都没有去追杀,一门心思守护己方大阵。
眼神时不时望向和官军大战,已经压倒官军,却尚未彻底决出胜负的叛军大军。
毕竟眼前官军,是附近存在的最大一股『威胁大阵』的力量!
他没有动手。
但光是那时不时注视过来的眼神,就让官军宗师们头皮发麻,丧失斗志,落入下风。
方燁也时刻紧盯著那黑袍人的身影,和黑袍人身边的大阵,注意著此地每一处的变化。
苍幽客还以为这少年是担忧自身安危,便缓声道:“你且放心,神魔虽然不应参与凡人的战爭,但本座已经在他们眼中露面,他们便不会动你的。”
比起虚无縹緲的第二任人皇,他却觉得如方燁这般未来可能证道神魔的天骄,更加重要一些。
之前特意露面,主要就是为了告诉吕炎坤和那黑袍人——此人,我保下了!
黑袍人果然也知晓他的意思,虽然催促叛军进攻,却並未亲自出手,以大欺小的袭杀方燁。
这官军之中,別人不敢说。
但方燁本人,在他身边,绝对是安全的!
“只是可惜,你们还是失败了。”苍幽客轻嘆一声:“曹緹战败之后,已经无人可以阻止对方献祭掉一州之地百姓了......”
如此大阵,从万民身上抽取精血,岂是小事?
大半涧州,外加小半垚州,体量大约为一州之地的百姓,都要被硬生生抽乾鲜血!
大乾一共九十九州!
这是要以人族百分之一的百姓,充作祭品啊!
苍幽客深深的嘆了一口气,他能保住方燁,却保不住其他人的命。
毕竟......
苍幽客微微抬头,看著漆黑无比的夜空,仿佛能看到某些人的身影。
神魔是不能出手干预凡人的。
当然,这只是规矩,你非要出手也不是不可以。
可自己出手简单,那神秘黑袍人背后,又岂是没有帮手?
自己就是不惜代价的出手,也只会被对方『兑子』。
最终结果依旧,哪还有出手的意义?
方燁闻言,却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前辈误会了。”方燁语气平静,“我並非在担忧安危,且我方也尚未失败。”
他抬手指向光柱中央,那里已隱隱浮现一滴赤金血液的虚影,虽只米粒大小,却散发著镇压八荒、统御万族的煌煌帝威。
“我是在观察阵法运转节奏,估算人皇精血凝成的时间……以及,”
方燁顿了顿,眼中血色渐浓:
“在考虑什么时候,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苍幽客闻言,顿时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