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死寂。
比宝剎妖出现之前,更加纯粹的死寂。
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连同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碾碎的压迫感,一同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道巨大的节肢断裂后留下的深坑,以及散落四周的暗红色结晶体,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结束了?”
邓星的声音在发颤,他呆呆地望著那片恢復了平静的金色沙漠,又看了看远处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沈裕,大脑一片空白。
“胖......胖爷我......我没做梦吧?”
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胡巴一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沈裕的背影,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顛覆性的震撼。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明,亦或是......魔神。
吴景慢慢放下了枪,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第一时间跑向远处不省人事的薛赫赫,在確认对方只是昏迷后,才鬆了口气。隨即,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投向沈裕。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力”。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战斗技巧和意志,都显得如此可笑。
而那个男人,却將那份“绝对”,正面击溃了。
热芭缓缓鬆开捂住嘴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那是恐惧还是激动,只是踉蹌著,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
他贏了,但她能感觉到,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直播间弹幕区】
【.........】
【我......我刚刚看到了什么?一剑......一剑把那东西给......斩了?】
【那是五雷正法......真的是道家的五雷正法!还有那把剑......那不是特效!那绝对不是特效!】
【报警!已经报警了!接线员问我是不是喝多了!我他妈怎么解释?!说我看的直播里有人在沙漠里斩妖除魔吗?!】
【这个人......沈裕......他到底是谁?!】
【从现在开始,我收回所有关於『资本』、『小鲜肉』的言论,我宣布,沈爷就是我唯一的爷!】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弹幕在长达数十秒的死寂后,彻底引爆。
之前所有的怀疑、调侃、分析,在刚才那神跡般的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敬畏与疯狂。
............
静修之地內,
啪嗒。
王天捌手中的拂尘,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盯著铜镜中那道喘息的身影。
“他......他竟然......斩了宝剎妖......”
“师父......”方志的声音同样在颤抖,“虽然只是幼体,但那也是『界外种』!是能以一方天地为食粮的存在!他......他怎么做到的?刚才那是完整的五雷正法,还有那离火剑意......我们龙虎山,也已经数百年无人能修至此等境界了!”
王天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不是强行斩杀......”
“他是找到了宝剎妖的『核』,以雷法破其沙躯,以离火斩其根本......”
“此子......对『气』的理解与运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他俯身,捡起拂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传我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这个『世界泡』的坐標!他......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唯一希望!”
...........
药王谷直播间,
汤於杰张大了嘴,手中的平板电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指著直播画面,结结巴巴地对身旁的药王说道:
“爷......爷爷......您......您看到了吗?”
药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理会孙子的失態,只是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气』尽则衰,『炁』生则荣......他用的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道家的『炁』......以先天之炁,破后天之煞......”
“这沈裕......他身上藏著的秘密,比我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
直播间画面上
沈裕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眾人投来的混杂著敬畏与恐惧的目光,而是重新捻起一撮金色的沙砾。
“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著一丝疲惫。
“宝剎妖只是这片死地的『清道夫』,它被斩杀,只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双眼之中,仿佛有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流转。
“死气被锁,龙脉断绝......但万物皆有生门。”
他闭上眼,双手开始掐动一个极为复杂的手诀。
“地为坤,天为乾,死中求生,逆走八门......开!”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吐出。
他脚下的沙地之上,无数金色的光点开始浮现,它们如萤火虫般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覆盖了方圆数里的金色八卦图。
八卦图的每一个方位都暗淡无光,唯有正北方的“坎”位,亮起了一道微弱却执著的光芒。
“那里,是这个『世界泡』唯一的『生门』,也是它的『伤口』。”
沈裕指向那道光芒的方向。
“走,穿过去,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那道指向“坎”位的微弱光芒,在灰濛濛的天地间,如同一枚渺远的星辰。 它给予了这支几乎陷入绝望的队伍,唯一的方向。
“走!” 吴景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背起依旧昏迷的薛赫赫,另一只手搀扶起几乎腿软的邓星,第一个跟上了沈裕的脚步。
胖子和胡巴一也回过神来,立刻行动起来,护在队伍的两侧。 热芭快步走到沈裕身边,看著他苍白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没事。”
沈裕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炁消耗过大。”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这才又好转了几分。
队伍在死寂的沙漠中跋涉。
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再无任何声响。
所有人都沉默著,刚才那场超越想像的战斗,给他们带来的衝击还未平息。
而那个走在最前方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不敢隨意言语的气场。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
前方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那片被光芒標记的区域,空间仿佛变得不稳定起来,呈现出一种类似海市蜃楼般的扭曲与波动。
金色的沙砾在那里,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扯著,向上盘旋,形成了一道道微型的龙捲。
“就是这里。”
沈裕停下脚步。
“空间壁最薄弱的点,也是这个『世界泡』正在溃烂的『伤口』。”
“穿过它,理论上能回到我们原来的空间......但过程可能会很顛簸,做好准备。”
胡巴一看著那片扭曲的空间,皱眉道: “沈爷,这地方......看著比刚才那怪物还瘮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沈裕摇了摇头。
“这是唯一的路。”
“此地的『气』已经被宝剎妖吞噬殆尽,很快就会彻底崩塌,我们没有时间再寻找其他出路。”
他说完,不再解释,率先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走去。 他的身影在接触到那片区域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盪起一圈涟漪,然后被无声地吞没。
“跟上!” 吴景低喝一声,背著薛赫赫紧隨其后。 眾人咬了咬牙,依次走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失重感。
天旋地转。
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塞满了玻璃碎片的万筒。
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眼前飞速掠过,身体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这种感觉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轰!
一声巨响。
胖子感觉自己像是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屁股都快裂成了八瓣。
紧接著,吴景、胡-巴-一等人也接二连三地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哎哟喂......”
胖子齜牙咧嘴地爬起来,正想抱怨,却突然愣住了。
他们不再处於那片金色的沙漠。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由青色岩石构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顶部,悬掛著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一滴滴水珠正从上面滴落,发出“滴答”的清脆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我们......回来了?” 邓星环顾四周,声音中充满了不確定。
而沈裕,早已站在溶洞的中央。 他没有看周围的环境,而是猛地回头,望向他们刚刚“掉落”下来的那片半空。
那里,一道不规则的漆黑裂口正在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对劲。”
胡巴一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著地面的泥土。
“这里的土......太『肥』了。”
“肥?”胖子一愣,“啥意思?”
“意思是,这里的阴气和湿气,重得超乎寻常。”
胡巴一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地方,是『养尸』的绝佳宝地。”
他的话音刚落。
“吼——!!!”
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咆哮,突然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与飢饿。
紧接著,
“咔嚓......咔嚓......” 密集的、仿佛骨骼被踩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具具身披残破古甲、身体已经高度腐烂的“粽子”,从黑暗中、从岩石的缝隙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的眼眶里,燃烧著幽绿色的鬼火。 数量之多,不下百具。
“我操!”胖子怪叫一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吴景第一时间举起了枪,但他的脸色却无比难看。
“子弹......不多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雷符子弹。
沈裕看著眼前的尸群,眉头微蹙。 他的炁,在斩杀宝剎妖时已经消耗了九成,此刻尚未恢復。
而眼前的尸群,虽然单个实力远不如宝剎妖,但蚁多咬死象。
更麻烦的是......
他看向尸群之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比这些“粽子”加起来还要强大、还要阴邪的气息。 一个真正的、成了气候的大傢伙,正蛰伏著。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他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