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你们这帮疯子
甲板上的廝杀声已经震耳欲聋,將这原本死寂的地下海域搅得如同一锅沸粥。
恨天氏的遗民们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前赴后继地顺著湿滑的船舷攀爬上来。
这些傢伙常年生活在水中,四肢虽然乾瘦,但爆发力极强,指甲更是像鉤子一样锋利,抓在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胖子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工兵铲早就在刚才的混战中不知飞哪去了,此时手里正抡著一根从土著手里夺来的沉重骨叉。
他浑身肥肉乱颤,一声暴喝,如同怒目金刚,將那骨叉横扫而出,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直接把三个刚露头的土著像打保龄球一样扫回了海里。
“他娘的!还没完了是吧!”胖子一边骂一边喘著粗气,
“真当胖爷这身肉是自助餐啊?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话音未落,一只身形格外瘦小的土著趁著胖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像只猴子一样窜到了胖子背上,张开满嘴黑牙对著胖子的后脖颈就咬了下去。
“小心!”
旁边的吴景眼疾手快,猛地侧身一脚踹出,正中那土著的软肋。那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从胖子背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
吴景虽然身手矫健,但此时也是强弩之末。
之前的蜘蛛毒素虽然解了,但身体的虚弱感还在,再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搏杀,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数根骨矛同时向他刺来,他只能狼狈地在甲板上翻滚躲避,原本整洁的战术背心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渗出的鲜血和黑色的海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惨烈。
胡八一挥舞著手中残破的工兵铲,死死守住通往驾驶室的入口,不让这群怪物靠近沈裕半步。他的眼神凌厉,每一次挥击都直奔对方的要害,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不尽斩不绝。
“老胡!顶不住了啊!”
胖子背靠著吴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这帮孙子是打算用人海战术累死咱们啊!再这么下去,咱们仨非得被剁成肉泥包饺子不可!”
此时的直播间內,弹幕疯狂滚动,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太绝望了,这根本就是无穷无尽啊!”
“沈爷呢?沈爷怎么还不出手?”
“这帮土著太凶残了,完全是自杀式攻击!”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一定要撑住啊!”
胡八一咬著牙,看著四周密密麻麻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景象,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这些恨天氏遗民虽然武器原始,但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实在是太难缠了。
“收缩防线!別分散!”
胡八一大吼一声,一铲子削掉一个土著的半个脑袋,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脸,
“背靠背,別把后背露给它们!”
三人且战且退,逐渐被压缩到了甲板中央的一小块区域。
四周是数不清的狰狞面孔和挥舞的骨制兵器,海风呼啸,夹杂著死亡的气息,將这场战斗推向了最残酷的高潮。
“老胡!別硬撑了!往舱门口撤吧!那里口子窄,咱们守住门,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帮孙子肯定攻不进去!”胖子一棍子捅翻一个试图咬他大腿的怪物,气喘如牛地大吼道。
其实不用胖子说,这几乎是所有人求生本能下的第一反应。那扇通往船舱內部的铁门就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只要退进去,锁死大门,即便外面天塌下来也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胡八一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那是身体对於安全的极度渴望。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瞬间,余光却瞥见了一道身影。
沈裕此时正站在高处的驾驶室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甲板上的修罗场。海风吹动他的衣角,那一双眼眸冷漠得如同这地下海的深渊,没有丝毫的波澜,更没有任何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那一瞬间,胡八一心中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
不对。
如果沈裕真的想救他们,以他的手段,这帮土著恐怕还没爬上船就已经成了死尸。之所以不出手,之所以在他们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时候还放任这些怪物登船,这分明就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这是一次考验。
如果遇到危险就只会躲进乌龟壳里,那他们对於沈裕来说,就只是三个没用的累赘。
这艘船要驶向的地方危机重重,比眼前这些土著恐怖百倍的东西恐怕数不胜数。
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连这点血性都拿不出来,他们有什么资格跟著沈裕继续深入?
想通了这一点,胡八一原本想要后撤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不能退!”胡八一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喊杀声,“胖子,老吴!谁都別退!谁退谁就是孬种!”
胖子一愣,脸上肥肉一颤:“老胡你疯了?这特么是逞能的时候吗?”
“你看沈爷!”胡八一头也不回,反手一铲子劈碎了一个土著的肩胛骨,“他在看著咱们!这是沈爷给咱们的考验!要是咱们现在缩回船舱里,那咱们以后也没脸待在这船上了!咱们是来倒斗的,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
吴景闻言,浑身一震,抬头看了一眼高处那道冷漠的身影。身为军人的骄傲瞬间被点燃,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一下子衝上了脑门。
“老胡说得对!”吴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咱们三条命是沈爷救回来的,要是连这点看家护院的事都干不好,那还不如死在这儿算了!”
“妈的,你们这帮疯子!”胖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眼里的恐惧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行!那胖爷今天就捨命陪君子!考验是吧?老子今天就让沈爷看看,胖爷这一百多斤肉不是白长的!”
三人相视一眼,那原本因为想要撤退而產生的一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哪怕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哪怕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们不再后退半步。
直播间內的观眾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变化,弹幕瞬间炸裂。
“臥槽,燃起来了!”
“这就是觉悟啊!明知道能退却选择死磕!”
“胡八一这脑子转得太快了,一眼就看穿了沈爷的意图。”
“这才是真男人!寧战死不后退!”
“沈爷这招虽然狠,但確实能试出成色来。”
甲板上,三人不再防守,反而怒吼著主动迎著如潮水般的怪物冲了上去。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艘三叉戟號上,有资格成为那个神秘男人的同伴。
甲板上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胡八一、胖子和吴景三人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支撑的礁石,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被那汹涌而来的黑色人潮所淹没。
胡八一的工兵铲早已卷刃,但他依旧机械地挥舞著,每一次劈砍都伴隨著一声嘶吼,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力气都压榨出来。他的脸上、身上全是混合著黑血和粘液的污垢,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手电筒乱晃的光线下亮得嚇人。
胖子那边更加惨烈,他那件引以为傲的海魂衫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身上横七竖八全是抓痕。但他就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手里的骨叉断了,他就直接抓起一个身形矮小的土著当做武器,抡圆了往其他怪物身上砸。
“来啊!不想活的都给胖爷滚过来!”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拉风箱,但那股子凶悍劲儿却丝毫未减。
吴景的动作虽然不如之前那么凌厉,但却更加致命。他放弃了大开大合的招式,转而利用特种兵的格斗技巧,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咽喉、眼球这些要害部位。虽然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但他脚下的尸体却堆得最高。
而在这一切惨烈廝杀的上方,驾驶室外的栏杆旁。
沈裕就像是一尊雕塑,静静地佇立在阴影之中。他甚至点了一支烟,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漠。
他就那样看著下面的三人浴血奋战,看著他们一次次陷入险境,又一次次凭著本能和意志死里逃生。对於这种近乎残忍的旁观,他没有丝毫的不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播间的画面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甲板上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一半是沈裕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面孔。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所有观眾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慄。
“沈爷这也太稳了吧?真的一点都不帮忙吗?”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冷酷得让人害怕。”
“但我感觉沈爷虽然没动手,但他一直在看著,万一真有生命危险,他肯定会出手的。”
“楼上的太天真了,这明显就是在练兵啊!要是这都过不去,以后更难的关卡怎么办?”
“看著好心疼胖子,但他刚才那一下真的帅炸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土著大上一圈的头目级怪物,趁著胡八一被两只小嘍囉缠住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摸了上来。它手中的骨刺闪著寒光,直指胡八一的后心窝。
胡八一此时正专注於正面的敌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
“老胡!小心背后!”远处的胖子瞥见这一幕,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救援却被几个土著死死抱住了腿。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胡八一要遭受重创的时候。
站在高处的沈裕,夹著香菸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仿佛是在审视著命运最终的走向。
而下方的胡八一,在这一瞬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浑身的汗毛陡然竖起。
这是生死一线间逼出来的第六感。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向前一个极其狼狈的扑地翻滚。
唰!
那根锋利的骨刺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带起了一缕断髮。
死里逃生的胡八一在地上一滚,顺势抄起一块断裂的木板,反手狠狠拍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脸上。
“想阴你胡爷?下辈子吧!”
看到这一幕,沈裕那夹著香菸的手指才重新恢復了自然的姿势,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一关,看来是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