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烬薇的確猜到贺聿琛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也在苏州。
    是来堵她吗？
    因为她的避而不见。
    孟烬薇打定主意要將冷漠贯彻到底，以进一步试探贺聿琛的底线，有时候拔河比赛，技巧和节奏也很关键，可以反败而胜。
    她换上了那条旗袍，简单用簪子把头髮挽起来，想了想又把眼镜戴上，古建细节多，光线又未必充足，她想看清楚些。
    魏萌比她打扮得更精致，平时习惯戴眼镜的人反而换上了美瞳，迅速化了个妆。
    两人一起到酒店大堂时，其余三人也刚下来，见到孟烬薇和魏萌，都是眼前一亮，毫不吝嗇夸奖她们的美貌。
    魏萌嘻嘻哈哈捶了毛邰一下：“记得多给我拍几张啊师弟，別老是把镜头对准咱们小师妹。”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毛邰暗恋孟烬薇，只是神女无心，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毛邰红著脸挠头，偷偷看了孟烬薇一眼，见她还是那个样子，平静如一汪潭水，不免有一丟丟失望。
    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没心没肺。
    一行人乘车抵达鄔园。
    正是苏州最热的时候，但孟烬薇一进这园子，立马就感受到清凉扑面而来，满园子的翠绿，瞧著就觉得凉快。
    鄔园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园林，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周梁讲解著歷史和古建的基本知识，这里的每一处元素都彰显了古人的奇思妙想和美好寓意。
    孟烬薇仰头看向问泉亭飞檐上的梅纹创脊，举起手机拍照的工夫，听到快门按下的声音。
    侧头看去，毛邰举著单反，冲她一笑，又连著拍下几张照片。
    孟烬薇的视线越过毛邰，落向不远处，墨色衬衣西裤，姿態閒適，正穿越连廊而来的贺聿琛。
    有时空交替的错觉，似一位皇亲贵胄，巡视他的封地。
    孟烬薇直观地认识到，何为矜贵。
    她放下手机，收回视线。
    贺聿琛似笑非笑看了这姑娘一眼，最后目光在毛邰手中的单反上微微一顿，神情自然地走过去和眾人点头示意。
    他一来，大家都拘谨不少。
    毛邰不好意思再对著师姐师妹拍来拍去，认真拍下园林里的景观，以及各种珍贵的建筑细节。
    只在没人注意时，抓拍几张孟烬薇。
    孟烬薇今天这身旗袍实在是太美了，行走其间就像是某位闺秀在閒適地午后游园。
    让人总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孟烬薇跟在周梁身后，听他和贺聿琛交谈，聊起这座园子的起源和传承，不禁也意识到，贺聿琛的背景，的確高不可攀。
    若不是阴差阳错的巧遇和她蓄意的接近，像贺聿琛这种人，她永远触碰不到。
    更不提发展什么感情。
    贺聿琛不愿意许下名分和承诺，也可以理解，在他眼中，这些都很麻烦，不若直接银货两讫。
    可她又不图钱。
    孟烬薇正看著贺聿琛矜贵斯文的背影出神，就听到周梁说道：“你们自己四处去逛逛，拍些素材，爭取做出更好的方案让贺总满意。”
    几人齐声说好。
    周梁则和贺聿琛还有那位助理一起，到了一处水榭，在里面饮茶，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几位学生在其间忙忙碌碌。
    这园子一直有人看护打扫，周梁落座后，拿起茶碗在手中转了转，一眼就知道这是件真古董。
    贺聿琛心不在焉地品茶，目光如丝线匯聚在池塘对岸，正扶著半月门洞，观察屋檐造型的孟烬薇身上。
    旁边还有个紧追不捨的男生，举著单眼相机不停拍她。
    孟烬薇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行走时细白的小腿会从旗袍下摆露出来，在满院子的风雅翠绿里，摇曳动人心扉。
    隔著远，他也听不清孟烬薇在和那个男生说什么，但猜也是同门师兄妹之间的悄悄话，也许在討论如何拍照更好看。
    贺聿琛沉了下脸，莫名觉得刚刚还清凉的风，捲起了一股闷热，空气也没那么清新，叫人堵得慌。
    连带著几日被孟烬薇忽视的不满，愈发浓郁。
    听著耳边周梁和助理的交谈，贺聿琛时不时看眼手机，最后还是点开和孟烬薇的对话，输入：[在留雨阁等我。]
    最角落的一处建筑，正是孟烬薇要去的方向。
    贺聿琛看著水榭外面，孟烬薇拿起手机看了眼，隨后又放下。
    没有理他的意思。
    贺聿琛简直被她气得牙痒，但面色还是纹丝不动的，又继续发：[听到了没有？]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
    红色感嘆號这种东西，简直是人生第一次出现在贺聿琛的视线里。
    孟烬薇竟然敢刪了他。
    贺聿琛一下子沉了脸。
    他意识到，孟烬薇是真的在与他划清关係，因为他迟迟不能答应，看似非常简单的要求。
    贺聿琛垂眸，饮了杯茶。
    歉意道：“周教授自便，我去打个电话。”
    周梁跟这位苏州的助理相谈甚欢，知道贺聿琛很忙，立即就点头说好。
    贺聿琛转身出去时就黑了脸，大步朝著刚刚孟烬薇站的地方走。
    孟烬薇这会儿正跟毛邰说话：“师兄，你去拍別的地方，留雨阁我自己来就好。”
    毛邰该拍的其实都已经拍齐了，他就想多给孟烬薇拍几张，但小师妹冷冷清清的，拒绝了他一路，他不好意思再跟著。
    红著脸说了声好吧。
    “那我去找魏萌师姐了，给她再多拍几张。”
    孟烬薇点点头，看著毛邰挠了下头髮然后从半月门出去。
    毛邰走出去不远，就看到了贺聿琛。
    他打心底里怵铭裕这个贺总，匆匆打了招呼就往园子北边跑去。
    贺聿琛冷著脸，略显烦躁地將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长腿迈开，似是要去捉什么逃跑的猎物，一双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里面还在拍照的孟烬薇。
    听到脚步声，孟烬薇立即回头看过来。
    饶是心底有数，见到贺聿琛此刻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贺聿琛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刪我的能耐呢，孟烬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