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邪光星域的废墟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奎那种砍东西上癮的货都停了手，扛著龙骨巨斧杵在那，看著净消散的方向发呆。
    李倾月的眼睛红了，使劲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说她是一颗种子。”
    没人接这句话。
    叶星辰站在原地，苍龙剑还拄在脚边。
    虎口的裂缝在慢慢癒合，金灰色的血凝成了痂。
    他盯著净消散的那片虚空看了十几个呼吸，然后弯腰。
    地上有一粒东西。
    很小。拇指盖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有一层淡白色的光。
    种子。
    叶星辰捡起来，搁在掌心翻了翻。混沌气碰到种子表面，种子抖了抖，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就不动了。
    “……她把自己的本源留下来了。”
    灵溪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
    “一颗纯净的神域之种。没有吞噬法则，没有天启的烙印。乾乾净净的。”
    叶星辰把种子攥进拳头里。
    楚玲瓏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不要扔掉。
    “收著吧。”叶星辰把种子塞进怀里，“等打完这仗，找块乾净的地方，把她种下去。”
    林芷若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有点沉。
    奎大步走过来，斧子往地上一杵，嗓门扯开：“盟主！这仗打完没有？没完的话我接著砍，完了的话——我饿了。”
    叶星辰转头看他。
    奎浑身上下二十多道口子，最长的一道从左耳拉到肚脐眼，肠子差点掉出来。
    九头狮子王趴在后面舔伤口，断掉的那颗头已经长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肉疙瘩。
    “你就不能正常匯报一回？”
    “匯报什么？敌人死光了，我没死，匯报完毕。”奎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
    灰袍剑客从后方走过来，七把剑背在身上叮噹响，人倒是整齐，就是脸色发白。
    他朝叶星辰拱了拱手：“盟主，邪光星域已清。植物怪物在根须断裂后全部失活，残余天启驻军投降者三万七百人，其余已被击杀。”
    “伤亡呢？”
    灰袍剑客停了一下。
    “疯狂军团折损一十三人。神兽军团损失太古凶兽四十余头。联盟各部……还在统计。”
    叶星辰没再问。
    他转身面向星辰號的方向，右手撑著苍龙剑，走了两步，腿软了一下。
    楚玲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很自然，谁都没注意到。
    “灵溪，我还剩多少？”
    “本源储备19%。混沌体自愈功能降至最低功率运行。通俗点说——您现在是台没油的车，还被人砸了挡风玻璃。”
    “……你这比喻越来越离谱了。”
    “我在学习幽默感。”灵溪很认真地回答，“效果如何？”
    “差评。”
    林芷若凑过来，神凤羽翼收拢后露出腰侧那道浅伤口，她自己没当回事，反倒伸手去探叶星辰的脉。
    指尖刚碰到他手腕，脸就变了。
    “你经脉裂了多少条？”
    “没数。”
    “七十二条。”灵溪替他回答。
    “大经脉断了十一条，小经脉裂了六十一条。另外左肋第四根骨头有裂纹，右肩甲骨错位两分，混沌体鳞甲损毁面积超过四成——”
    “行了行了。”叶星辰摆手，“別当著这么多人面念我的体检报告。”
    洛清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另一边，九条尾巴只剩八条完整的，第九条被削断的截面还在往外渗冰蓝色的血。
    她没吭声，只是把叶星辰另一只胳膊也架住了。
    柳梦璃站在三步外，紫衣上的血跡干了，显得斑驳。她看著叶星辰被两个女人架著走路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夫君这样子，挺狼狈的。”
    “闭嘴。”叶星辰头都没回，“你身上的伤也不比我少。”
    柳梦璃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道口子，拿袖子一遮：“看不见就不算。”
    万紫鳶走在最后面，手腕上缠著临时止血的布条。
    她没参与拌嘴，就是安安静静跟著。
    李倾月蹦蹦跳跳窜到前头去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刚才还红著眼圈，这会儿已经开始张罗找吃的。
    回到星辰號。
    风尘大师带著治疗团早就候著了，一群白袍医师端著药碗丹炉排成一排。
    叶星辰被按在一把椅子上，衣服扒了半边，风尘的手在他背脊上按了几下，老脸皱成了核桃。
    “混沌体的经脉结构跟正常修士不一样，老夫的丹药效果有限。”
    风尘捋著鬍子，“最好还是靠自身恢復。不过——”
    他看了眼叶星辰身后站著的一排女人，“阴阳调和之法確实有加速效果。”
    “风尘大师。”楚玲瓏的声音冷了一度。
    “老夫纯粹从医学角度分析！”风尘连退三步，“纯粹！”
    叶星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没人看见的那一面，他攥了攥拳头。19%的本源储备，经脉碎了大半，混沌体的外壳千疮百孔。打净这一仗，比他预想的消耗大得多。
    而永恆神殿还在前面等著。
    天启还在前面等著。
    灵溪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这次没有幽默感，只有数据。
    “按当前恢復速率，完全恢復至战斗状態需要——”
    “多久？”
    “保守估计，十五天。”
    十五天。
    叶星辰睁开眼，看向指挥中心的星图。
    邪光星域到永恆神殿之间应该还有防线，天启的残部正在加速向核心收缩。给
    他的时间不多。天启不会等他养好伤再开打。
    “玲瓏。”
    楚玲瓏走到他身边，俯身。
    叶星辰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让大军就地休整，但斥候不能停。永恆神殿那边的动静，我要隨时知道。”
    楚玲瓏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寢宫里安静下来。
    叶星辰从怀里掏出那颗翠绿种子，放在枕边的玉盘里。
    种子在混沌气的余温下微微发光，像一盏很小的灯。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
    有些人被天启毁了一辈子，到死才找回自己。
    那天启呢？
    他到底要毁多少人？
    叶星辰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脑袋。
    枕边的种子安安静静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