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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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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不速之客
    混乱中,篝火被踢散,燃烧的木柴四处飞溅。一根燃著的木柴落在墙角的乾草堆上,瞬间引燃;另一根撞上腐朽的房梁,火焰顺著梁木向上蔓延。火势借著风势,迅速在屋內扩散开来,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席捲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添混乱。
    “咳咳————小心火!”有人大喊。
    但没人顾得上。打斗越发惨烈。
    一名使棍的江湖客一棍扫倒一名马匪,却被侧面一刀砍中大腿,惨叫著倒地。另一名马匪趁机补刀,他勉强翻滚避开要害,肩膀上却挨了重重一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张!”使双鉤的江湖客目眥欲裂,双鉤舞成一片光幕,逼退两名马匪,想要救援同伴,却被刘彪一刀拦住。“你的对手是我!”刘彪狞笑,鬼头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王老大背上又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他踉蹌后退,靠在了墙上,大口喘气。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李默更惨。他被刘彪逼到墙角,左支右絀,险象环生。怀中的油布盒子成了他最大的拖累—既要护住丹药,又要应对攻击,短短几个回合,肩头、肋下又添两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青衫。他呼吸急促,眼前开始发黑,但依然死死抱著盒子,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浓烟越来越浓,火焰已经爬上屋顶,烧得房梁啪作响。火星如雨般落下,落在人身上,立刻烫出水泡。咳嗽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这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最角落远离最初篝火的位置,那白衣女子依旧静坐。浓烟到了她身前三尺便自动绕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飞溅的鲜血、破碎的木屑、甚至燃烧的火星到了她身周,也都悄然滑落或熄灭,不留半点痕跡。她膝上的长剑依旧横放,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她闭著眼,仿佛在冥想,又仿佛只是睡著了。周遭的惨烈廝杀、冲天火光、濒死的哀嚎,都与她无关。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
    直到—
    “轰隆!”
    一根燃烧的房梁终於承受不住,从屋顶砸落下来!火星四溅,浓烟翻涌,短暂地照亮了那个角落。
    正一刀將李默劈得吐血倒飞,伸手欲夺其怀中盒子的刘彪,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那道静坐的白色身影。
    火光映照下,她白衣不染尘埃,面容清冷绝俗,眉目如画,却没有任何表情。膝上横剑,剑未出鞘。对於周遭的惨烈廝杀、冲天火光、濒死的哀嚎,她视若无睹,平静得不像活人。
    刘彪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这女子————从打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为什么没人攻击她?为什么火焰烧不到她?为什么马匪们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角落?
    他行走江湖二十余年,见过高手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这女子绝非普通江湖客,甚至————不像人!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夺盒的动作不由得一滯,目光死死盯向角落,试图从那女子身上看出端倪。
    但就是这一剎那的分神一“呜嗷——!!!”
    一声悠长、清越、却又蕴含著惊人穿透力的长啸,如同虎啸龙吟,骤然从屋外暴雨夜空中传来!
    那啸声初起时还在远处,转眼间已至近前!声浪滚滚,竟压过了风雨声、廝杀声、火焰燃烧声,如同实质般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破屋內每一个人的耳中!屋樑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燃烧的火焰都为之一滯!
    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显示出啸声主人深厚无比的內力与高超的轻功!
    屋內正在生死相搏的眾人,无论是黑风寨的马匪,还是残存的江湖客,闻声皆是神色剧变,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纷纷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
    王老大咳著血,倚墙而立,骇然望向门外:“这啸声————凝而不散,直透肺腑————好深厚的內力!至少是一流高手!不,可能更高!”
    精瘦汉子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又来了一个————肯定也是衝著培元丹来的!
    咱们今天真是走了背字,掉进狼窝了————”他手中的弓垂下,箭已射空,此刻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刘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再也顾不得角落里的白衣女子和近在咫尺的李默,猛地扭头看向破屋门口方向,手中鬼头刀横在胸前,如临大敌。他对身边还能站著的三四个手下低吼:“小心!来者不善!准备迎敌!”
    长啸声在破屋外不远处戛然而止。
    脚步声响起。
    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靴子踏在泥水中的声音,从容不迫,一步一步,向著破屋走来。
    火焰在燃烧,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浓烟翻滚,血腥味瀰漫。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破碎的门口。
    直到一个声音,透过雨幕与火光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仿佛说话人就在近前==
    “黑风寨的朋友,这培元丹,不如让与在下如何?”
    火光与浓烟中,一道顾长的身影自暴雨夜幕中缓缓步入破屋残存的门框。
    来人年约五旬,鬚髮已然半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庞清瘤,双目开闔间精光內蕴,显是內力修为已臻化境。
    他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背负一柄样式古拙的长剑,最令人惊异的是,周身三尺之內,倾盆暴雨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气罩,纷纷滑落,竟连衣角都未曾沾湿半分。
    就那样从容地站在破败的门口,浑浊的雨水在他脚下分流,仿佛自带一片不容褻瀆的孤高天地。
    他一进来,並未立刻动手,只是目光平淡地扫过屋內。然而,就是这平淡的目光,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屋內原本激烈的廝杀瞬间凝滯。
    王老大只觉得呼吸一室,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背上伤口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精瘦汉子更是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年轻剑客更是脸色惨白,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自己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道人影。
    就连凶悍如刘彪,此刻也感到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额头青筋跳动,手中沉重的鬼头刀似乎变得有千斤重,体內的內力运转都滯涩起来。
    他带来的那些马匪更是不堪,一个个面无人色,持刀的手抖得像筛糠,眼中充满了恐惧。
    死寂,笼罩了一切。只有屋外依旧狂暴的雨声,屋內火焰舔舐木头的啪声,以及伤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证明时间並未真的停止。
    王老大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与身旁同样面如土色的精瘦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王老大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低不可闻的嘶语:“是————是“孤鸿剑”————谢孤鸿!”
    这微弱的声音,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孤鸿剑”谢孤鸿!
    六个字,如同六道惊雷,狠狠劈在眾人本已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上!
    王老大、精瘦汉子、年轻剑客这些常在江湖行走的人,对这个名字绝不陌生。
    谢孤鸿,江湖上成名已超过三十载的一流剑客!其剑法孤高绝伦,凌厉迅疾,自成一家,传闻其剑出如孤鸿掠影,难觅踪跡,故名“孤鸿剑”。
    其人內力精深,行事风格更是独树一帜,不属任何门派,亦正亦邪,全凭喜怒,独来独往,少有敌手。
    数十年来,败在其剑下的成名高手不知凡几,其名號足以让小儿止啼,令一方豪强忌惮三分。
    这等早已是传说中的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屋里?答案不言而喻——定然也是为了那足以令任何武者疯狂的培元丹!
    这个认知,让王老大等人心头剧震之余,涌起一股更深沉的绝望。如果说面对黑风寨,他们还有拼死一搏、同归於尽的勇气;
    那么面对谢孤鸿这种层次的高手,那种勇气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敬畏。这是层次上绝对差距带来的碾压感。
    谢孤鸿对屋內眾人的反应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指针,最终越过了眾人,越过燃烧的障碍,平静地落在了墙角呕血不止、却仍死死抱著油布盒子的李默身上。
    那盒子,此刻在李默怀中,仿佛重若泰山,又仿佛轻如鸿毛一重的是它所承载的贪婪、杀机与厄运;轻的是它本身的分量,以及在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中,所代表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
    谢孤鸿缓步上前。
    他並未如同刘彪那般凶神恶煞地直接动手强抢,甚至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急切或贪婪。
    火光映著他清癯而淡漠的脸,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奇异地將屋內外所有的嘈杂声音都压了下去,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小友。”他看著李默。“怀璧其罪。这个道理,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这丹药,是祸根,以你如今的境况和修为,保不住。”
    他的话语直白而残酷,却也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不若交给老夫。”谢孤鸿的声音依旧平和“老夫可保你今夜无恙,安全离开此地。
    如何?”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交换条件。
    但这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却比刘彪的狰狞咆哮更具压迫感。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他说保你无恙,在场便无人敢动——至少,无人敢明著动。
    李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伤势、激动与內心剧烈的挣扎。
    他死死咬著下唇,直至咬出血来,混合著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胸前。
    他充血的眼睛,艰难地转动,扫视著屋內。
    步步逼近、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著他怀中盒子的刘彪;深不可测、平静提出交易的谢孤鸿;
    周围那些虽然面无人色、但依旧虎视眈眈、如同鬣狗般等待机会的黑风寨马匪;还有那些自身难保、早已失去战意、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阻碍的江湖客————
    家传之宝!父亲临终前亲手交託,嘱咐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以期重振家声的培元丹!
    岂能————岂能如此轻易地交给他人?父亲那期盼的眼神,母亲临终的嘱託,家族衰败的惨状————一幕幕在他脑中疯狂闪过。
    可是————不给,今夜必死无疑!自己死不足惜,但这丹药难道就要落入刘彪这等卑劣小人手中?或者————给谢孤鸿?
    至少,谢孤鸿名声虽亦正亦邪,不算什么侠义表率,但似乎比出尔反尔、恩將仇报的黑风寨要稍微————“靠谱”那么一点点?而且,他承诺保自己安全离开。活著,或许將来还有机会————
    李默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手臂,將怀中的油布盒子,递向谢孤鸿的方向。这个动作,仿佛抽乾了他最后的气力,手臂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谢前辈!”
    一声高叫,如同钝刀划破紧绷的丝帛,骤然响起!
    是刘彪!
    他眼珠急转,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著諂媚、狡黠与不甘的复杂笑容。他不敢直视谢孤鸿,目光微微下垂,声音刻意拔高,带著一种故作提醒的“好意”:“前辈武功盖世,神剑无双,晚辈自不敢与前辈相爭!这培元丹,理当归前辈所有!”
    他先拍了一记马屁,隨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自光却如同滑腻的泥鰍,狡黠而恶毒地膘向了屋子最深处、那个火光阴影交织的角落一那里,云別尘依旧静坐,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仿佛屋內的血腥、混乱、威压,都与她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破屋里,可还藏著一位————嗯,高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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