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买家的心思你别猜:卖得掉就行。
回到自己的地盘,王潇是腰不酸,腿不疼,脚也不抽筋了。
她看着蓝天,从来没发现金宁的天居然会这么蓝。
她看着白云,突然间意识到,天空果然是甜甜的棉花糖。
更别说那午后的阳光,和被太阳晒软了的风。
当真天高云淡,神清气爽。
原本压在心头的重担,就这么突然间消失了。
一时间,王潇神清气爽,显眼包属性没摁住,忍不住引吭高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陈雁秋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丫头突然间发什么疯。
结果旁边摆摊子卖坚果的老毛子居然接茬唱起来:“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虽然发音的老毛子味儿特别重,但歌声居然在调上。
王潇都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可以啊,厉害。”
老毛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后面一秃噜的,还是俄语。
王潇不由得跟她妈感叹:“我在俄罗斯也没听过这歌呀。”
陈雁秋整个大无语:“人家是在这边学的。”
说话的时候,前面路上开过摩托车,放的歌居然不是港台流行音乐,而是“水兵爱大海,骑兵爱草原,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祖国的蓝天——”
陈雁秋看女儿困惑的脸,一个劲儿摇头:“哎呦,我看你是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都不晓得国内的风朝哪个方向吹了。”
1992年最流行什么,不是软绵绵的港台歌曲,而是红歌。
从春节开始,《红太阳》就唱遍了全国。
那个磁带卖得叫一个好哦,五块五的定价,加价到十块钱,都抢的是人买。
五一劳动节那会儿,钢铁厂想要买磁带伴奏,好上合唱节目,结果新华书店早断货了。
后来还是厂里职工自己贡献出来的呢。
王潇听着感觉像天方夜谭,太神奇了,1992年不是号称华夏市场经济元年吗?居然满大街唱的都是红-歌。
那位老毛子还在欢快地往下唱:“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呀呼嗨嗨伊咳呀嗨……”
走过的华夏人都鼓起掌来,嘴里喊着:“好!”
王潇环视一圈,更惊讶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少乌克兰商人,他们之前对“达瓦里希”之类的词相当敏感,现在居然还能跟着笑。
不得不说,环境造就人啊,确实够神奇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兴头过去了,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老百姓普遍更关心吃喝拉撒睡,谁都懒得在政治问题上多费心。
“来来来,看一看,好吃!”唱歌把人流量招揽过来的老毛子,趁机大力推销自己卖的东西,“正宗。”
俄罗斯森林多,坚果也特别多,他摊子上卖的有松子、榛子、核桃等等,零零总总十来个袋子,其中还包含了一堆晒干的浆果。
1993年1月份就过春节,这会儿要进小寒,华夏老百姓年腊八粥都吃过了。
所以哪怕是主打外贸生意的商贸城,到处也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气息。
这些坚果和干果,正好可以用来过年招待客人,所以哪怕他卖得贵,是花生瓜子之类的价格的好几倍,也有不少人掏腰包买了尝鲜。
搁在王潇穿书之前,这些坚果干果在全国各地都能下单买到。
但在眼下,由于物流的限制,想买到它们还真不容易。
王潇每样称了一斤,让陈主席带回了家。
除了干果坚果之外,陈雁秋自己还挑中了咸鱼。
这是俄罗斯农民自己腌的晒干的,腌制方法很神奇,直接把鱼放在盐湖里,然后风干。
生吃,拿出来直接生吃,鲜咸鲜咸的,肉质极为细嫩,也算是种异类的生鱼片。
至于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拿回去?
嗐,陈雁秋女士都已经是工会主席了,还怕没人帮她拎东西吗?
立刻有下属接手,帮忙送上了厂里的大巴车。
陈主席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女儿:“晚上回家吃饭啊,别在外面晃了。”
王潇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也好长时间没回家吃饭,还挺怀念钢铁厂食堂师傅的手艺的。
奥维契金好奇地看来看去,他一直都知道俄罗斯的倒爷倒娘会当外国谋生。
他甚至还在波兰看过当地的俄罗斯市场,那里卖什么的都有。
有旧螺丝帽,塑料花、指甲油、皮箱,军帽、伞、伏特加酒、录音机、儿童玩具、汽车门……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但他头回看到有自己同胞,居然千里迢迢的跑到外来,卖吃的。
他们到底在想啥呀,卖吃的根本不划算。
“捎带手的事。”王潇解释道,“过来的大部分倒爷倒娘都是空手带钱,白浪费了行李的限额。所以他们有什么就卖什么。现在这边快过年了,刚好坚果干果有市场,所以他们才卖。”
她伸手指着前面示意,“囔,你看那边,卖钢琴的手风琴的口琴的都有,还有望远镜什么的。”
这些其实才是主流。
至于卖吃的,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其实是跟萧州那边学的。
那边有海鲜和水果从波罗的海及罗马尼亚、乌克兰运过来,精明的当地倒爷倒娘也有样学样,带货过来卖。
海鲜是过不了海关,但是几十斤的水果还是没问题的。
运气好的话,还能解决单程的飞机票钱。
而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看到人家这么操作也不甘示弱。
莫斯科的水果贵得要死,他们就干脆上坚果和果干,好歹是那么个意思。
伊万诺夫不耐烦他问东问西,催促他道:“华夏你也来了,这边的度假山庄可以长期包房。那边有租车处,只要你掏钱,有车有司机可以包你玩一整天。”
把他的话翻译过来说就是,滚蛋吧,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粘着他们。
但是奥维契金怎么肯。
看到这么多同胞,他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随时拔出一把枪,然后对着他砰砰。
所以他死皮赖脸不撒手,对着伊万诺夫一再保证:“我亲爱的朋友,我发誓,你们忙你们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结果他嘴上说得好好的,事实上不到五分钟就破戒。
因为王老板带队进商贸城视察工作,碰见客商到设计处,要求订做他想要的衣服。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商贸城早就提供这项服务了。
电脑设计图完成之后,由商贸城联系厂家,下订单制作。
但是今天他们看到的情况不一样。
设计图稿打印出来确认之后,居然直接开始打版,做样品了。
没错,设计出后面,原先的仓库被收拾出来了,变成了一个小型车间。
里面打版师上手刷刷刷,便开始裁剪打样。
奥维契金实在憋不住,好奇地开口问:“miss王,你们这是?”
王潇也懵圈啊,她印象之中,上次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看到这一出。
那会儿向东跟她汇报工作,也只说了把尾单收集起来,做大码服装批发的事儿。
绝对没有现场打样的事儿。
刚好商贸城新上任的负责人陈雨听说老板来了,踩着半跟鞋过来汇报工作。
见两个老板都好奇地张望,陈雨解释道:“现场打完样,直接给客户看。他们满意的话,再下单去厂里做。”
奥维契金给自己找了个翻译,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发出惊呼:“miss王,你们居然已经这样了?”
太可怕了。
这难道不是一家商场吗?
在莫斯科大商场里,除非是欧美大牌的专柜,否则售货员肯在库存里帮你找衣服,就已经给了你很大的脸了。
而华夏,华夏居然没货的情况下,给你现场做。
怎么能这样呢?
这让其他人怎么做生意,怎么活?
王潇也目瞪口呆呀,现在都卷到这份上了?
照这么下去的话,他们容易被同行套麻袋了吧。
陈雨微微一笑:“现在做外贸,竞争都激烈。不多为客户着想的话,留不住人。”
别说其他地方了,光是眼下的金宁城——
自从各家商场完成柜台承包之后,承包了柜台的个体户们,个个都卯足劲儿将外贸作为重要的销售增长点,想方设法地招揽顾客。
他们国际商贸城如果不上大招,让客户充分意识到,在这里买东西最方便最省心;那么即便他们就在机场边上,占据最大的地利优势,照样未必能分多少羹。
不信啊?
不信你看看天津。
虽然目前北方地区飞莫斯科的线,天津机场占了大头。
但是往来天津机场的倒爷倒娘,购货的大本营却基本集中在京城。
不管是秀水街、雅宝路还是日坛公园,永远人头攒动。
如果不是天津好歹有个塘沽洋货市场,吸引了不少来自俄罗斯、南斯拉夫、朝鲜、波兰、匈牙利的国际洋倒爷们,那它真是没吃上这波红利。
不过洋货市场卖的衣服,国际商贸城这边完全看不上。
那不就不是自己做的,而是从沿海地区进口过来的旧衣服,也就是所谓的洋垃圾,沾了不少污秽和细菌。
经过简单的清洗、熨烫和修补之后,它们就摆上台面卖了。
在商贸城的商户们看来,买家当真是饿了。
他们才不在洋垃圾上打转转,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衣服可以比洋垃圾更时髦更漂亮,价格也不贵。
现在,他们当场打样给顾客看,确保顾客只要掏钱,就一定能够买到心仪的货。
以前倒爷倒娘们还有人会多跑几个地方,试图扩大自己的选择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