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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你为他战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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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万诺夫的话,又快又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扫向众人。
    原本义愤填膺的石油工人们,也被他的咆哮怒吼震住了,一时间,小广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呼呼地吹。
    领头的工人脸被吹得通红,喊话声被风劈得尖锐又陡峭:“那你的意思是卖油田的钱,跟我们没关系了?”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有他们的劳动,苏尔古特就是一片荒原,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
    是他们赋予了机器设备生命,是他们打出的第一口油井,是他们创造了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奇迹!
    可惜苏尔古特的寒风实在太凛冽了,他站的位置正好迎风,一张嘴巴就灌了一大口风,愣是把他舌头上的话又吹回了喉咙口。
    伊万诺夫可不会等他缓过来继续说话,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没关系!我购买的不是你们的股份!”
    他借着背风的优势,让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狂风,一道劈头盖脸的砸向工人,“这就像两兄弟合伙盖房子,老大提供土地、木材、钢筋和砖头以及水泥等等原材料,老二负责把房子盖起来。然后房子属于兄弟两人。现在老大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房子卖给我了,我的钱当然交给老大。”
    小广场上又是一阵沉默。
    理论角度上来说,苏联这样一个重工业高度发达,因为到处都是森林的国家,根本不缺木材、钢筋和水泥。
    但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别说钢筋水泥了,哪怕你想给自己做一个小板凳,没有计划,就不会有任何人卖给你板材和钉子。
    相反的,因为人人都有一把力气,将这些难得的原材料组装盖成房子,反而倒没有那么值钱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吼了最后一句:“难不成你们还要去抢自己兄弟卖房子的钱?”
    那个带头的工人被风呛得咳嗽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可算能说出话来:“没有我们,就没有油田!征服这片冻土的,是工人的智慧和汗水!”
    “你知道零下45度钻头卡在永久冻土层是什么滋味吗?是我们,是当时比你还年轻的小伙子,轮流用喷灯烤、用蒸汽融,连续干了72小时!工程师在钻台上和我们一起抡大锤!”
    “你知道我们的宿舍是怎么建起来的吗?冬天土冻得比铁更硬,大型机械根本进不来。是我们的突击队用炸药炸开冻土,用铁锹和镐头挖地基!我们石油工下了钻台就去搬砖砌墙!”
    “对对对,我们是在学校接受了免费的教育,石油学院教给我们很多知识。但这些知识在西伯利亚冻土面前就是张白纸!是我们改进了泥浆配方防止井壁冻结,是我们发明了‘蒸汽热熔套管法’!这些经验后来写进了全联盟的钻井手册!”
    他一声接着一声怒吼,全凭着满腔的愤怒和悲哀发出呐喊,“我们才是油田最忠诚、最骄傲的建设者和守卫者!”
    伊万诺夫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反驳,反而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音后,认真地点头:“所以国家认可你们的付出,给你们分了股份。”
    他拿着扩音器,抬高声音,“如果你们想把手上的股份卖给我的话,我热烈欢迎。哪怕举债,我也会购买。”
    10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众人的脸,不少人都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股份,他们有什么股份?难道是私有化凭单吗?
    上帝呀,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换成了伏特加。
    换的早的人,好歹还换到了10瓶20瓶,到后面,1瓶2瓶伏特加就能换一张凭单。
    大家都说它没用了。事实上,大家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现在又告诉他们,那张薄薄的纸是有用的?
    王潇看着一张张面面相觑的脸,默默地低下了头,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没用的。
    因为从苏联解体之后,联邦政府的所有改革核心目的都不是为了解决经济困难,而是防止共产主义重新降临这片大地。为此,他们不惜摧毁一切。
    私有化凭单,也不过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冲工人们点头:“既然你们没有股票卖给我,那我先走了。”
    下列宁雕塑基座的时候,因为基座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好在作为大老板,保镖们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关键时候搀扶住了他。
    错愕的工人们直到此刻才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喊:“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伊万诺夫站稳了脚,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拖欠过职工工资,你们的工资奖金不是我拖欠的。”
    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的苦难,从来不是我造成的。
    寒风愈发猛烈,推着他往前走,经过那个带头的工人的时候,后者冒出一句:“不是的,油田是苏维埃祖国的!国家属于我们,我们也属于国家!是那个和我们一体的国家,不是这个,把我们当成包袱,抛弃我们的国家!那才是我们的国家,和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的国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又重新变回嘶吼。
    所以,现在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卖掉油田的股份?油田的一切和它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稍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么你认可的那个国家倒下的时候,你有为它战斗吗?”
    所有的寒冷似乎在这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棉大衣的阻拦,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老工人的肺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荒原巨兽受袭时的撕心裂肺地哀嚎。
    他的腿脚甚至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膝盖往下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雪又重新在苏尔古特的上方飘扬,像盐粒子一样密密麻麻往下盖。
    可惜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住满地的脏污。
    “走吧!”普诺宁甚至没有抬眼威慑性地扫视聚集起来的工人们,只抬脚往前走。
    原本宛如铜墙铁壁,用自己的胸膛和胳膊铸就无声的长城,来阻拦外来者不掏钱就想逃离的工人们,仿佛被点了穴一般。
    人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立刻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没有任何人再强行阻拦。
    普诺宁完全可以用一路畅通无阻来形容他们到车子的这段行程。
    上了车以后,也没有任何反转,比如说工人们团团围住吉普车,然后愤怒地将车子掀翻之类的。
    这些聚集在广场上的石油工人似乎早就冻木了,也成了他们身后失去了真理报的列宁雕像,只沉默地目送买走他们油田的外来者乘车离开。
    “很好!”车子刚开出石油公司的大门,普诺宁就无法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如同一位欣慰的老父亲,难得开口夸奖,“你今天说的很好。”
    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撒娇耍赖,反击的逻辑严密、气势十足,完全有理有据。
    看来安德烈之前跟自己汇报,说伊万在工人文化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就让工人当场倒戈,折回头去冲击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领导,并不是安德烈移花接木,把王潇的高光时刻强行转移给伊万啊。
    当然,肩头扛着将星的大哥还是百味杂陈的扫了一眼伊万身旁的东亚女人。
    华夏的那句老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是红色还是黑色,伊万起码学到了她的精明。
    这应该算好事,不是吗?
    比起普诺宁的老怀甚慰,伊万诺夫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他只是懒洋洋靠着车椅,从鼻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嗯”的字音,姿态傲娇的很。
    普诺宁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难得考个高分,被家里人夸的时候,那种故作镇定仿佛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他摇摇头,没有再刺激小男孩。
    即便年过30,但到现在都没成家立业,扛起一个家庭责任的男人,那也只能算是长不大的小男孩。
    此时此刻,他眼中长不大的小男孩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工人文化宫外面的墙上贴了简陋的手写海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应该就是一张通知单,显示今天晚上文化宫会播放电影。
    因为也许是因为版权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找不到片源,今晚在这里播放的是美国老片《飘》。
    小高和小赵都怀疑,这选片子的人完全出于私人爱好。
    他们实在想象不了,石油工人们会喜欢看黏糊糊的《乱世佳人》?
    天爷!放美国片就放美国片吧,哪怕来个《壮志凌云》也好啊。
    普诺宁没留意工人文化宫要播放什么电影,他只是觉得伊万有点装深沉装过头了。
    跟所有恶趣味的家长一样,他也忍不住想要戳破这臭小子深沉的皮。
    于是车子转弯,把国营商店抛在后面的时候,普诺宁故意点了王潇的名:“怎么样?miss王,他的表现可还及格?”
    王潇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奖:“当然,很棒,非常棒!”
    伊万诺夫终于不再绷着脸了,而是怀疑地瞥了一眼王潇:“真的吗?”
    看后者用力点头,他的声音愈发幽怨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下回你遇到危险,是不是应该第一个向我求助?”
    车上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集装箱市场绑架案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没想到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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