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丁卯所言，裴冽来了太子府，非但他来，他还带了顾朝顏。
    书房里，裴启宸早已没有往日光彩，整个人形容枯槁，头髮散乱，衣袍褶皱不堪，再也没有了昔日太子的端庄华贵。
    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还燃著滔天的怒火，死死盯著推门而入的两人。
    “影七！”
    音落，影七倏然现身。
    “把他们给本太子杀了！全杀了！”
    裴冽看了眼影七，“如今大皇兄身边就只剩下影七，是不是你连他都不想要了？”
    “裴冽！你叫本太子什么？你怎么敢这么跟本太子说话！”
    顾朝顏没有理会裴启宸发疯似的叫囂，上前一步，“昭儿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裴启宸这方看向顾朝顏，“秦昭？”
    “他在哪里！”顾朝顏周身寒意更甚，指尖攥紧，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跟怒火。
    呵！
    裴启宸冷冷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眼底满是恶意，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杀了，本太子把他杀了，千刀万剐！”
    “你……”
    顾朝顏美眸陡然瞠大，眼底的急切与怒火瞬间被极致的崩溃与滔天恨意取代。
    不待所有人反应，顾朝顏突然抬袖。
    咻—
    一支弩箭带著凌厉劲风，直直射向裴启宸心口！
    千钧一髮！
    影七身形如电，几乎是本能的飞身上前挡住裴启宸，手臂猛然抬起，硬生生用左臂去挡那支弩箭。
    噗嗤！
    弩箭狠狠刺入影七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第二支弩箭疾射，依旧对准裴启宸心口。
    影七强忍左臂剧痛，身形微微一侧，用右肩硬生生扛住了第二支箭，箭鏃穿透肩甲，嵌入皮肉。
    面对顾朝顏的愤怒，裴冽没有阻止。
    他知道秦昭对她意味著什么！
    “秦昭没死！”
    第三支弩箭依旧射在影七身上，他亦清楚，自己再也接不到第四支了！
    听到这句话，顾朝顏突然停下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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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七，不许说！”
    “秦昭是太子的人，太子怎么可能杀他！”影七踉蹌著挺直脊背，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艰难挪动脚步，將裴启宸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手臂下意识地抬起，哪怕早已无力支撑，依旧保持著护主的姿態。
    顾朝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我说秦昭早就答应会帮太子，太子怎么可能杀他！自我带他入宫之后，他就呆在静心苑，之后我们再也没去看他，他是不是跑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与其到这里要人，不如出去找！”
    影七双腿打颤，额头布满冷汗，混著脸上的血跡狼狈不堪。
    “你说谎！”
    顾朝顏根本不相信影七的话。
    秦昭怎么可能会帮太子！
    他明明知道自己帮的是裴冽！
    “我有没有说谎，你去找秦昭问一问就知道了！”影七护主心切，声音冷厉，“再伤太子，我还手了！”
    裴冽见顾朝顏身形微晃，急忙上前扶稳，“朝顏，我们再去找找……”
    “不可能！昭儿不可能帮你！他在哪儿！他到底在哪儿！”顾朝顏挣脱著衝到桌案前，目光狠戾如潭。
    “有意思。”
    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的裴启宸突然笑道，“原来有比他死了更让你难受的事，那本太子可有话说了，秦昭从一开始就在帮本太子，不然你以为杜长生死后，本太子的財力支撑来自於谁？”
    “你……”
    “这件事並非无跡可查，你可以去查。”
    顾朝顏再次举起袖中短弩同时，影七甩出暗器！
    砰！
    暗器尚未靠近顾朝顏，便被裴冽抬手一击击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裴冽眉头微蹙，看著眼前近乎崩溃的顾朝顏，眼底满是不忍，“朝顏，我们先走。”
    此时的顾朝顏，已然没了力气。
    临走时，裴冽脚步片刻停顿，缓缓回头，深深看了眼桌案后面的裴启宸。
    目光复杂难辨，有惋惜，有释然，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事到如今，他们再无兄弟情义可言……
    书房的门缓缓闔起，裴启宸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周身气息也瞬间垮了下来。
    他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双目空洞望著紧闭的木门，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一点点將他吞噬。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浑身是血的影七，“本太子，完了么？”
    “殿下……”
    影七不知道该说什么……
    已入夜。
    冷宫，紫竹林。
    约定的时间在子时，秦姝带著秦昭早了一柱香的时间出现。
    她绑著秦昭，给他餵了软骨散，药量不大，足够他自己行走，但也仅此而已。
    月色如水，清冷澄澈，透过紫竹林稀疏的枝叶细碎的洒落下来。
    这次『交换』，秦姝只告诉了周临。
    她怕有意外，自己应付不来。
    此刻，秦姝下意识朝左手边的暗角看过去。
    她知道，周临在。
    周临的確在，而且他还带了一个人。
    萧瑾。
    萧瑾藏在暗角最深处的老竹丛后，身形被茂密的竹叶与斑驳的阴影彻底遮蔽，连一丝衣角都未曾外露。
    他看著被秦姝五花大绑的秦昭，眼底迸出寒意。
    约定的时间终於到了。
    顾熙换了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布翻墙而至。
    看到秦昭一刻，他纵步过去想要施救。
    “沉沙，你觉得你能救下他？”
    秦姝不慌不乱，將匕首横在秦昭喉颈，“就算你能杀死我，我亦保证能在同时，取了你这个义子的命。”
    顾熙陡然止步，“公主殿下何必如此？”
    “我只想知道小皇子在哪里。”秦姝直截了当。
    顾熙，“老夫说过，当年並不是老夫抱走的小皇子，又如何知道他在哪里？”
    “谁会信？”
    秦姝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嘲讽，“是父皇会信，还是我会信？”
    “可这是事实！”顾熙紧张看向秦昭，眼底满是焦灼，声音也不自觉放软，“只要你放他昭儿，我隨你走，凭你处置。”
    “我处置你做什么？我要的是真相，是我弟弟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