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关於精灵和炼金术
    炼金术师们在绝大多数地方都地位崇高，不管炼金药剂、炼金武器还是炼金人偶都有著极大的需求和市场。
    但有两个地方，是毫无疑问的例外。
    一个就是雾叶王朝统治的广袤森林，崇尚自然的精灵们极度抵制炼金术，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力量。
    另一个就是魔女创立的教皇国，但在很早很早之前，这个国家跟炼金术师並没有仇怨。
    儘管彼此追求的信条有著巨大差异，但炼金术师们大多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傢伙，只要利益足够，改口声称自己信仰哪个神完全不在话下，加上不管在哪里，对炼金道具的需求量都极大，所以曾经教皇国里甚至还有“教廷炼金术师”这种存在。
    仇怨的起点就是真理贤者费尽心思捕获了悲悯魔女，他抹去了魔女的意识，权能失控之后形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彼时的教皇国疆土广大，有一部分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那也是教皇国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之一，不过还有很多其他因素混合在一起，比弗兰眼下面临的局面要复杂得多。
    他不擅长应对文字。
    弗兰正在试图翻看眼前的实验数据，这是他从那个地下炼金宫殿里带出来的。
    弗兰对炼金术只有最基本的了解，不可能看出深层的东西，他只是想要翻一翻看看到底在研究什么，可是这应该只是中间一部分的数据记录，跟实验项目还有目的是分开的。
    按照深藏地下的保密程度来看，可能实验计划只在炼金术师的脑子里，甚至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命进行研究。
    这些事情弗兰没办法知道，手上的文件只记录著实验的过程和演算，各种解剖改造还有灌注药剂之类的事情。
    全是复杂的图解和算式。
    这该死的日誌上的字跡比医生的笔跡还要难看，鬼画符一样纠缠在一起，倒是那些图解一个比一个清晰，问题在於画得再清晰弗兰也看不懂是什么玩意儿。
    要是小四十五在就好了，她什么都懂。
    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看出別的东西，弗兰也就不再盯著这些挤在一起的文字和数字，他觉得自己最近的阅读量已经超標了。
    他对炼金术只有最基本的了解。
    一切炼金术和炼金术师的源头都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他以魔法为底本，单独开创出了炼金术，到现在也有人为炼金术该不该归结於魔法而爭论不休。
    但是无论怎样爭论，都不会有人质疑赫尔墨斯的伟大，五极之中只有他切实地影响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最基本的炼金器血到炼金药剂、人偶、乃至於声名赫赫的禁具，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创造了太多传奇，最广为流传的事跡就是他炼製出了“哲人石”，据说通过这块石头，赫尔墨斯能够创造出世间的一切。
    因此作为五极之一的赫尔墨斯被称作“哲人”，而哲人石也是所有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珍宝，是他们所追求的终极真理。
    弗兰也不知道哲人石究竟是什么东西，单凭“创造一切”的描述就像是在胡编乱造，弗兰唯一见过的五极就是射杀。
    但要是真能到射杀那种程度，这种描述说不定有一点点的可能是真的。
    眼下还有一个同时跟精灵和炼金术都有关係的傢伙。
    弗兰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那傢伙出来了。
    伊迪丝刚刚洗了一个澡，她把浑身上下都搓了个乾净，好像要把皮搓破似的，到擦出血了才停下。
    走出来面对弗兰的时候她眼里仍带著警惕。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把她带走之后，她就因为心力交瘁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而男人告诉她的第一件事是嫌她身上太臭让她去洗个澡。
    “你是谁？”她第二次问出了这句话。
    “瀆教者。”弗兰也用一样的话回答她。
    伊迪丝咀嚼著这个词，被幽囚她没听说过瀆教者，但这个词显然不应该出现在教皇国中。
    所以拯救自己的原因————
    “你也是教皇国的敌人？”
    弗兰觉得自己勉强算是：“对。”
    伊迪丝有些希冀：“我的那些族人————”
    “如果你指的是牢房里的话，那你已经没有族人了。”
    伊迪丝眼里的光一下熄灭。
    弗兰让开身子露出桌子后的食物：“看样子你状態不好，要不要吃点东西，刚刚做好的肉派。”
    看到那盘肉的瞬间，伊迪丝想到自己在实验室里看到的场景，那些被肢解的肉块涌进脑海里，她弯著腰乾呕起来。
    不过她胃里空空，只吐出来点酸水。
    弗兰低头闻了一下肉派，觉得味道还挺好的，不至於令人作呕。
    “够了！”伊迪丝擦掉嘴角的污秽，她用力摇头，可是那些画面像是刻在她脑海中一样，怎么都甩不掉，“不要再说废话了！你救了我，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弗兰觉得她確实应该吃点东西，现在精神状况都不稳定，对救命恩人大吼大叫。
    这样想一想，弗兰已经很久没这样激动过了。
    “原本没什么打算，不过现在確实有要问你的事。”弗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神圣福音？”
    伊迪丝咬著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庭宣布和星辰的战爭后，部族的勇士出征没多久，就有一群人凭空冒了出来————”
    “我一无所知，直到看到披著神官服的人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弗兰想了想：“听起来像是早有预谋，不过你们有这么特殊吗，值得直接衝到广袤的森林里捕猎？”
    “又或者，这个预谋並不是只针对你们部族，而是针对了整个精灵王庭。被狩猎的部族会有很多，你们只是其中之一。教皇国不会放过排除其他种族的机会，战爭是最好的时机————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教区、只是甚至某个枢机卿甚至只是福音使的行动，未必牵扯那么大。”
    毕竟弗兰这几天连轴转四处奔波，確实只看到了一个炼金术师，他孤零零的，身边甚至连个助手都没有。
    “不管哪种情况，要做到这种事，前提是他们得提前知道会有战爭发生，並且做好了准备。就算如此，想要瞒天过海，直接在精灵们的眼皮底下派遣人手，也困难无比。这种事情应该不是通过简单的分析预测能做到的，是哪个魔女的权能吗？”
    伊迪丝呆呆地听著弗兰隨口剖析著一直以来困扰她的事情，眼中爬上震惊。
    她在地牢里被仇恨和恐惧吞噬，並没有余力去想这些事情，即使被带了出来，脑海里也一片混沌。
    弗兰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这只是猜测，还缺少足够的根据。现在就需要你了，你还知道什么事情吗？”
    精灵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完全是场无端的灾难，我的族人————”
    她的声音既哽咽又仇恨。
    弗兰让她缓了一下。
    等到伊迪丝看上去像是能说话的时候，弗兰接著问：“按照我找到的信息，你的身上有王室血脉。告诉我你和你的部族的事情，这些都很重要。”
    犹豫了一会儿，伊迪丝还是全盘托出，一个几乎覆灭的部族没什么可隱瞒的。
    “我叫伊迪丝·阿尔托雷斯，我的曾祖父源自王室。他在王室中的地位並不太高，加上无心政事，就隱居民间，最后在我们的部族娶妻生子。我们的部族是翡翠议会的支持者————”
    弗兰认真听著。
    翡翠议会，是精灵三色议会之一，大多由德高望重的智者组成，与由年轻的高贵血脉组成的苍蓝议会大多时候意见相左。
    就比如现在雾叶王庭和星辰帝国之间的战爭，翡翠议会就是反战派，不过大势所趋，翡翠议会的支持者们也都派出勇士参与参与战爭。
    伊迪丝诉说著她跟部族的过往，家破人亡的现实让她越发痛苦。
    確定这个精灵除了来歷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后，弗兰继续接下来的问题。
    伊迪丝的声音已经在打颤，但比起精灵的精神状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这片土地上，偶尔还能看到被作为奴隶和牲畜贩卖的异族，但是根本看不到炼金术师的影子，要是发现炼金术师的踪跡，当天就会有惩戒骑士追击。
    炼金术师出现的原因和目的很重要，小四十五把他放在暗杀名单上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弗兰把实验日誌递到她面前：“那你知道这上面的事情吗？”
    伊迪丝先是愣了一下，当她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身子不由颤抖起来，眼睛越睁越大，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再一次弯著腰乾呕起来，酸水滴落地面。
    弗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並无感触，想著的是她刚刚不吃饭是对的。
    真是冷漠啊，人和精灵精灵的悲欢並不相通，这种时候他想著的居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弗兰想著，他用手按住自己的脸，拉了拉嘴角扯了扯脸皮。
    等到伊迪丝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弗兰递出手帕，精灵擦乾净嘴抬起头，看到弗兰关切同情的表情。
    弗兰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伊迪丝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被囚禁的时候，族人陆续被带走，有的没能回来，有的回来之后就变成了怪物，过不了几天就会在哀嚎中死去————这种残忍的实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弗兰希望她不要用反问来回答提问，救回来的精灵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可怜虫，弗兰也没什么办法。
    最便捷的方法应该就是绑个大炼金术师问问，不过在这个地方，想要找到个炼金术师难如登天，这些日子来弗兰见到的唯一一个炼金术师就是被他砍死的那个。
    先把上面的內容转交给小四十五，最多就是慢一点，最后得到的答案一定是准確无误的。
    她让自己潜入地下杀掉炼金术师为的应该就是这东西吧。
    弗兰最后看了一眼，得到的结论是他確实什么都看不懂。
    他把实验日誌合上，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精灵。
    精灵已经救出来了，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他答应射杀的也只是稍微照顾一下王室而已，更別说按照实验品的数据记录，眼前这个精灵的王室血脉隔了几代。
    他问：“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伊迪丝也回望弗兰，她的眼里燃烧著深沉的火焰，沉鬱的仇恨像是浪潮一样翻涌。
    “你说你是瀆教者对吗，你在对抗神圣福音？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报復我必须復仇！”
    她说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牙齿咬碎，弗兰能够感受到她的决心，但是决心这玩意儿谁都会有，想要报仇的话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缺乏力量，所以她做什么都没用。
    周围响起战甲踏过地面的声音，来势汹汹，几乎是直衝而来。
    在伊迪斯错愕的目光中，弗兰抓起肉派两口吃完，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伊迪丝的后领，像抓猫一样把她抓了起来：“好了，报仇的事之后再谈，现在我们先逃跑吧。”
    伊迪丝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杀了那个炼金术师被发现了吗？”
    “应该不是。”弗兰说，“姑且不说炼金术师的存在应该极其隱蔽，我甚至肯定基层修士修女们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不可能大张声势展开报復。就算他们找好藉口展开搜捕，应该也不会搜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之前囚禁你那个教区了。”
    时间紧任务重，最近的警戒越来越森严，所以伊迪丝昏迷的时候弗兰就用个袋子把她装起来，背著她儘快解决掉名单上剩下的名字。
    伊迪丝一下没反应过来：“不是天平教区，那这里是哪里？那些人又是为什么过来的？”
    弗兰说：“因为这不是我的房子，我杀了个修士之后顺便在他的房子里落脚休息一会儿，现在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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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他带著伊迪丝消失在原地。
    等到惩戒骑士们踹开房门，里面什么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