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五块
黄沙真人忽然开口,却带著一丝篤定。
大祭司和蓝婆同时抬头。
黄沙真人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著洞窟深处那翻涌的灰雾。
“他会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別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轰——”
又是一波衝击。
比之前稍弱,却也足以让封印光幕再次剧烈震颤。
黄沙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將真元注入阵眼。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援军到来之前,不能。
时间,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洞窟中,变得极其缓慢。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
黄沙真人的真元,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即便有云鼎和护山大阵分担,他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那灰色气流的侵蚀性太强了。
每一次接触,都在他经脉中留下细微的暗伤。
这些暗伤积累起来,虽不致命,却让他真元运转的效率越来越低。
但他不能停,封印一垮,那影子就会出来。
他不知道那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东西,绝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够抗衡的存在。
哪怕是筑基后期!
在那影子面前,也如同螻蚁。
“再撑一撑,应该快到了。”
他望向洞外。
可惜,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外面的天空。
他不知道,此刻的云露山,正在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那道他隱约期盼的身影,此刻身在何方。
十万大山,边境小镇。
这镇子名叫“鬼门关”,名字听著唬人,其实不过是苗疆与外界接壤处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街道。
一条青石老街,几家卖山货药材的铺子,兼营茶水饭食。
往日里只有採药人和探险队在此歇脚,冷清得很。
但今日,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同。
多了些生面孔。
有的腰间別著短刀,有的背囊鼓鼓。
还有几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人,正聚在一家饭店门口低声交谈,那是第七处的外勤便装。
黄茂缩在一辆进山送货的皮卡后斗里,借著成筐的山货遮掩,灰头土脸地从镇口溜了进来。
“谢天谢地,总算到边上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探头探脑地张望。
从唐门溜出来时,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爷爷去了苗疆,让他在唐门待著,左等右等不见消息,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耗子在挠。
万一爷爷出点啥事呢?
不行,得去看看,就算帮不上忙,远远瞅一眼也安心。
可他不敢飞。
上次网吧事件被第七处“提醒”之后,爷爷虽然没骂他,但那眼神……
黄茂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搭长途大巴,转乡镇公交。
最后拦了辆给山里送货的皮卡,一路顛簸,灰头土脸地摸到了这个离万虫窟最近的边境小镇。
此时,距离黄沙到达千蛊之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可到了镇子,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十万大山连绵千里,瘴气瀰漫,蛊虫遍地。
万虫窟具体在哪个山旮旯里,他压根不知道。
“早知道就该偷看一眼姑爷爷的地图……”
黄茂蹲在一家药材铺的屋檐下,愁眉苦脸地揪著头髮。
正懊恼间,一阵香气飘过来。
他抬头,看到街对面有个小摊。
支著简单的木棚,摆著几张条凳。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从一个捂著棉被的瓷盆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甑糕,递给客人。
那甑糕色泽红亮,裹著红枣,撒著白糖,冒著白汽。
黄茂咽了口唾沫。
从唐门溜出来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肚子早就不爭气地叫了好几轮。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包——还在。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黄茂起身,走到小摊前:“老板,来个大份!”
“好嘞!”
摊主手脚麻利地盛了一大碗。
黄茂接过来,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
软糯的甑糕差点烫破上顎,他齜牙咧嘴地哈著气,却捨不得吐,囫圇吞了下去。
“好吃!”
他眼睛一亮。
这甑糕软糯香甜,火候恰到好处,比他想像的要好太多。
“小伙子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摊主乐呵呵地又给他倒了碗热茶:“买货还是旅游?这鬼门关可没什么好玩的,进山的路也被封了。”
“封了?”黄茂一愣,“为啥封?”
摊主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喝茶的老头就接了腔:
“还能为啥?里头出大事了唄。
昨儿个下午开始,第七处的人就进进出出,山道上设了卡,这么多年,头回见这阵仗。”
黄茂心一沉。
爷爷真的在里面。
而且,情况可能比他想像的还严重。
他三两口把甑糕塞进嘴里,灌下半碗茶,正要起身,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这摊主……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中年汉子,普通衣著,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
乍一看,和镇上任何一个小贩都没区別。
但黄茂从小在方丈岛长大,岛主嫡孙,接触过的人从筑基长老到太上供奉,眼力还是有的。
不是普通人!
黄茂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借碗沿遮掩视线,往摊位一角瞟去。
那里坐著个青年。
青衫。
很普通的款式,街上隨便哪个年轻人都能穿的那种。
他就那么静静坐著,面前放著一碗甑糕,没动筷子,像是在等什么。
也不看手机,只是望著街对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怔怔出神。
黄茂收回目光,把茶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
“老板,多少钱?”
“五块。”摊主笑呵呵地接过钱,自然地塞进围裙兜里,还顺口问了句:“小伙子,还要添碗茶不?”
黄茂摇摇头,把茶碗放回桌上,规规矩矩道了声谢。
转身。
走出去三步。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年轻人,不简单!
黄茂头皮发麻,脚步却不敢乱,儘量维持著正常的步伐,往街口走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刚走出第六步——
“那个方向进不了山。”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不是摊主。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
黄茂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但耳朵竖得老高。
青年又说:“第七处在镇北设了卡,核验身份,你没带证件,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