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白市驛机场。
    一架印著漂亮国星条旗的军用专机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重重地砸在跑道上，滑行了许久才停稳。
    舱门刚一打开，赫尔利就迫不及待地从舷梯上快步走下。
    他现在的脸色极度难看，眼窝深陷，领带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在北平那几十个小时的经歷，简直就像是把他在地狱的油锅里反覆煎炸了一遍。
    那种被王浩按在谈判桌上摩擦，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的屈辱感，到现在还让他喘不过气来。
    “將军，车已经准备好了。”前来接机的副官赶紧迎上前，接过赫尔利手里的公文包。
    “立刻回大使馆！让通讯室把最高级別的密码本准备好，我要看白宫的最新指示！”赫尔利头也不回地钻进轿车后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汽车在山城崎嶇的街道上疾驰。透过车窗，赫尔利看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些穿著破烂军装、骨瘦如柴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
    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回到大使馆，赫尔利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衝进了地下通讯室。
    “华盛顿的电报呢？拿过来！”
    机要秘书双手捧著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绝密电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將军，这是罗斯总统亲自下达的指令……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赫尔利一把抢过电报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仅仅看了开头两行，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拿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立刻停止对山城政权的一切军事和经济援助。”
    “限期一个月內，连本带利收回漂亮国在山城的所有贷款、投资和物资。”
    “若对方无法支付现金，即刻冻结其外匯帐户，接管海关关税，並强制接收其黄金储备。”
    “对於西南地区的核心矿產开採权，必须全部拿到手，用以抵扣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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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惜一切代价，赶在北平大军渡江之前，完成资產清算！”
    这哪里是电报，这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符！一张把山城政权往死里逼的绝杀令！
    “疯了……华盛顿那帮人全都疯了！”
    赫尔利一巴掌將电报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知道罗斯总统在得知北平即將渡江的消息后，肯定会採取行动止损，但他万万没想到，白宫的手段竟然如此毒辣，如此的……赶尽杀绝！
    这完全是不留一点活路啊！
    赫尔利在狭窄的通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著这道命令执行下去的后果。
    別人不清楚山城的底细，他这个常驻大使可是门儿清。
    自从前段时间陈成和白崇喜这帮人发动兵变，把老蒋软禁起来之后，为了稳固局势，也为了向北平秀肌肉，他们开始在南方各省疯狂地抓壮丁扩军。
    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山城方面的军队总人数，硬生生从原来的一百多万，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了超过三百万！甚至號称四百万大军！
    可这三百万都是些什么人？
    绝大多数都是刚从田间地头抓来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別说完成什么新兵训练了，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连左右转都分不清。
    武器装备更是少得可怜，几个人分不到一条枪，有的甚至还拿著大刀长矛。
    陈成他们凭什么敢招这么多人？
    还不是因为老蒋之前许诺了高额的军餉，再加上陈成这帮人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漂亮国的援助上！
    他们指望著漂亮国的飞机大炮运过来武装这些新兵，指望著漂亮国的美元运过来发军餉。
    在他们的算盘里，只要有这三四百万人在江防一线摆开阵势，就算北平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掂量掂量。
    哪怕现在老蒋被囚禁，陈成等人依然做著这个美梦。
    他们也知道赫尔利去了北平，也听说过北平搞出了什么厉害武器的传闻，但他们骨子里认为，漂亮国绝对不会放弃山城这颗牵制北平的棋子。
    “如果我现在把这份命令甩在陈成的脸上……”赫尔利停下脚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整个长江以南的经济，本来就是靠著滥发法幣和漂亮国的援助在苦苦支撑。
    一旦自己按照白宫的命令，抽乾他们所有的黄金、外匯，接管海关。
    山城的財政体系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彻底雪崩！
    到时候，別说给那三百万新兵发军餉、发装备了，就算是陈成手底下的那些嫡系精锐部队，恐怕连饭都吃不上！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你连饭都不给吃，还指望別人给你卖命？
    譁变！绝对是全军譁变！
    三百万饿红了眼的士兵一旦闹起来，那场面，赫尔利连想都不敢想。
    整个南方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把所有人都炸得粉碎。
    “陈成那帮人要是被逼上了绝路，发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赫尔利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狗急了还跳墙呢！
    陈成他们为了推卸责任，为了不被譁变的士兵撕成碎片，极有可能会把所有的锅都甩到漂亮国头上！甩到他这个大使的头上！
    到时候，他赫尔利可能就要面临成千上万溃兵的围堵。
    至於生命危险？
    赫尔利倒觉得陈成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敢让一个漂亮国大使死在他们的地盘上。
    毕竟杀了他，就等於对漂亮国宣战，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陈成的目的，最多也就是煽动乱兵，把愤怒转移，好给他们自己爭取逃跑的时间和藉口。
    “该死的！这差事简直不是人干的！”赫尔利烦躁地扯开领带，破口大骂。
    可是骂归骂，白宫的命令他敢不听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罗斯总统在电报里说得明明白白，不惜一切代价！
    这笔钱要是收不回来，他赫尔利下半辈子就准备在联邦监狱里度过吧。
    更何况，北平那边还盯著呢，王浩可是放了话的，过江之后全部抄没。
    他必须在北平动手之前，把活干完，这也算是给王浩交的一份“投名状”。
    “备车！”
    赫尔利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去总统府！我要见陈成！”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华盛顿已经决定把山城当成弃子，那他也就没必要再披著那层偽善的外衣了。
    今天，他就要去当这个敲骨吸髓的催债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