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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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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贪婪
    太史慈一番话,从乡土情理、现实需求、战略影响三方面,彻底將简雍点出的关键夯实了。
    田丰听完,深吸一口气,脸上並无慍色,反而露出深思之色。
    他向来以刚直善谋著称,並非听不进意见的迂腐之人。
    此刻被简雍和太史慈点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过於侧重“规矩”和“防范”,反而忽略了刘备集团立身之本—
    “仁德”与“信义”所带来的巨大能量。
    他转向刘备,拱手道:“主公,是丰思虑不周,几误大事。宪和与子义所言,方是正理!徐和確为安抚县之不二人选!”
    刘备见摩下文武虽有小辩,却能迅速以公心达成共识,心中大慰。
    他脸上露出决断之色,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徐和:“徐和!”
    “末將在!”徐和连忙应声,心情激盪。
    “县百姓,饱经战乱,饥饉困顿,春耕在即,时不我待。”
    “吾今命你,暂领县县长之职!”
    刘备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望你体恤民瘼,剿抚余寇,速復农桑,安辑地方!”
    “勿负吾望,勿负恼县百姓之盼!”
    徐和闻言,浑身剧震,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带著哽咽:“徐和————领命!必竭尽肱骨,肝脑涂地,以报主公信重之恩!若不能使恼县百姓安居乐业,徐和提头来见!”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涌起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刘备上前,亲手將他扶起。
    又对田丰道:“元皓,诸葛君贡那边,你亲自去信解释。告诉他,吾虚位以待,郡中另有要职相托。”
    “丰明白。”田丰点头领命。
    刘备环视眾人,最后目光仿佛透过厅堂,望向西北方向,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与傲然:“四弟此行,不仅是为我送来了一位义士,更是为我东莱,劈开了一条收取人心的康庄大道啊!”
    “传令下去,大军依旧开赴边界,扬威耀武,以待司马俱!”
    厅內眾人齐声应诺,士气如虹。
    所有人都预感到,隨著徐和的归顺,东莱的局面,即將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繫於那个扛著巨斧,一路向洛阳沉默前行的身影。
    与此同时,被眾人牵掛的牛憨已率队踏出青州地界。
    车轮碾过蜿蜒官道,扬起尘土,又在初春微凉的风中缓缓沉降。
    离开了青州那片饱经战火、流民如潮的土地,进入兗州地界,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而不同。
    战乱的伤疤依旧刻印在田野与荒村之间,但那种绝望的、无序的混乱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墙与武力强行约束下的沉寂。
    放眼望去,大片田地被一座座坞堡分割、环绕,如同一个个独立的王国。
    坞堡上隱约可见巡弋的私兵部曲,田野间,面黄肌瘦的佃农们在皮鞭与呵斥声中麻木地劳作,如同无声的蚁群。
    只是在牛憨的眼中,这种秩序,反而比青州的赤裸荒凉更让人心头压抑。
    正是这虚假的安寧,给了中常侍蹇硕莫大底气。
    自从车队驶出东莱郡,这位天子使者就像是冬眠醒来的蛇,开始舒展身体,活跃异常。
    而那辆大部分时间都帷幔低垂与隔绝外界的华丽轩车,如今也常常捲起帘子,漏出蹇硕那张白净无须的脸。
    隨著愈发临近洛阳,他也越发活跃。
    也开始渐渐收起了那公事公办的表情,而是开始与牛憨和诸葛珪套起近乎。
    这日,牛憨与诸葛珪並轡而行,望著远处坞堡上飘扬的“崔”字旗,沉默不语。
    蹇硕的轩车不知何时凑近了,车帘高卷,露出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顺著两人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道:“牛校尉,诸葛先生,瞧见没?”
    “那可是朝中司徒崔公族亲的產业。这兗州地界,为何能保一方安寧?”
    “靠的便是崔家这般世代簪缨的望族,规矩,体统,一样也乱不得。”
    他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白净的手指轻轻敲打著窗欞。
    见牛憨只是“嗯”了一声,並无更多表示,蹇硕眼珠一转,驱车更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显得推心置腹:“不瞒二位,咱家在洛阳宫中,与崔司徒、张常侍他们,那也是常来常往的。”
    “此番回京,定然要在陛下面前,好好分说二位一路护送的辛劳。”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反应,”这世间之事,有时候,上面有人提携一句,胜过下面辛苦奔波十年啊。”
    诸葛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拱手淡淡道:“分內之事,不敢劳中常侍掛心。
    “7
    牛憨则挠了挠头皮,恢復一向憨厚的表情,瓮声瓮气地道:“竇常侍,俺是个粗人,就晓得把差事办好。陛下要是问起,您照实说就成。”
    蹇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化开,仿佛没听懂牛憨话里的疏离。
    他將目光转向队伍中间那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那是从东莱带来的“贡品”。
    他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蹇硕心中心知肚明,无论是朝廷也好,还是陛下也好,从来都没奢望过东莱能够敬献上什么財物。
    而他当初在刘备厅內,也不过是隨口一提,想著有枣没枣打上两桿子。
    可不成想。
    刘备是个老实人。
    自己还没威嚇他,就一股脑的將府库中的財物统统装了车,隨著一路去往洛阳。
    最重要的是,这车上的財物,居然相当可观!
    故而,他心中久而久之,就起了齷齪心思。
    不过毕竟是打著敬献天子的旗號,他即便再蠢,也不会越过此行的正副使节,去行贪污之事。
    所以,才有了如今他想著与二人打好关係的想法。
    却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然而,蹇硕的贪慾如同跗骨之蛆,岂会轻易消退?
    接下来的几日,蹇硕变著法子地往那几辆载著贡品的大车附近凑。
    时而藉口查看车辆是否稳固,时而感嘆路途顛簸恐损宝物,那双眼睛,恨不得变成鉤子,掀开那严实的苦布,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等的金山银海。
    “牛校尉,”
    一次休整时,蹇硕又凑到正在擦拭巨斧的牛憨身边,状若无意地指著最大那辆车,“咱家听闻,东莱临海,多產明珠珊瑚?这车沉得很哪,想必是些稀世珍宝吧?”
    牛憨头也不抬,粗壮的手指拂过冰冷的斧刃,瓮声道:“都是给陛下的,俺只负责送到,是啥不关俺事。”
    蹇硕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得胸口发闷,脸上那点假笑也维持不住了,声音陡然尖利了几分:“牛校尉!咱家可是陛下派来的天使!查验贡品,也是分內之职!”
    “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这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牛憨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里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疑惑,他上下打量了蹇硕一番,然后—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鄙夷的嗤笑,从他那宽厚的鼻腔里喷出来。
    他是憨,又不是傻。
    这几日蹇硕的行为,他都看在眼中,他想干什么,他也心里门清。
    所以在此时此刻。
    他甚至懒得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
    隨即,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蹇硕,扛起巨斧,转身走向正在饮马的傅士仁等人,留蹇硕一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牛憨!咱家记住你了!”
    蹇硕在心中疯狂咆哮,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不过他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来硬的在牛憨这块顽石上碰了头,蹇硕的目光,又转向了看起来更通世故的诸葛珪。
    不出半天。
    他寻了个由头,邀请诸葛珪来他装饰华丽的轩车上“品茶”。
    车內薰香裊裊,蹇硕亲手为诸葛珪斟上一杯香茗,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诸葛先生,一路辛苦。”
    “观先生风采,乃真正的经世之才,屈就於区区东莱,实在是明珠蒙尘啊。”
    诸葛珪端起茶杯,神色平静:“中常侍谬讚,珪才疏学浅,得蒙刘使君不弃,已感厚恩。”
    “——”蹇硕拖长了音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先生何必自谦?刘玄德虽为英雄,然东莱毕竟边陲之地,能给予先生的,终究有限。”
    “不似这洛阳城中,繁华似锦,机遇遍地。”
    他观察著诸葛珪的神色,继续诱惑道:“先生家中有贤弟需要照拂,有麒麟儿需要栽培,这处处都需要钱財,需要人脉。”
    “若先生愿意——在贡品清单上,稍稍润色”一二,咱家在宫中,在几位常侍、司徒面前,都能为先生美言几句。”
    “届时,高官厚禄,岂非唾手可得?何必跟著那刘玄德,在这穷乡僻壤苦熬?”
    他说著,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看似隨意地推到诸葛珪面前的案几上,金光在昏暗的车厢內格外刺眼。
    诸葛珪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都没看那锭金子,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正,直视蹇硕。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源自士人风骨的、冰冷的疏离与不屑。
    他轻轻將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中常侍,”诸葛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珪虽不才,亦知廉耻”二字如何书写。”
    “刘使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此等齷齪之事,中常侍还是休要再提,免得————玷污了这车中清静。”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再多看蹇硕一眼,也不再看那锭金子,径直起身,掀开车帘,大步走了下去。
    阳光涌入车厢,照亮了蹇硕那张因羞愤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死死盯著诸葛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案几上那锭无人问津的金子,胸口剧烈起伏。
    牛憨的嗤之以鼻,是武夫对阴谋的不屑。
    诸葛珪的嗤之以鼻,是士人对阉宦的鄙夷。
    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决的態度,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蹇硕的脸上。
    车厢內,只剩下那锭金子,在阳光下反射著讽刺的光芒,以及蹇硕粗重而怨毒的喘息声。
    他猛地將金子扫落在地,咬牙切齿地低吼:“好!好一个忠义无双!好一个风骨凛然!”
    “咱家倒要看看,等到了洛阳,到了咱家的地盘,你们这忠义风骨,还能硬气到几时!”
    隨后,蹇硕的轩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车队,独自驶向前方,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洁的气息。
    而车队的气氛,却因这段插曲,反而沉静下来。
    诸葛珪回到自己的车上,闭目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梁子结下了,前方的洛阳,已不仅是荣耀之地,更是龙潭虎穴。
    牛憨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督促车队前行,照常在日落时安营,只是吩咐傅士仁,夜间值守的哨卡,再向外放出五十步。
    几日后,车队终於抵达充州境內一座颇为繁华的大城—东郡治所,濮阳。
    按照惯例,天使车队过境,当地官府需提供驛馆安置,补充部分给养。
    然而,当车队抵达濮阳城外的官方驛馆时,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心寒的景象。
    驛丞带著几个懒洋洋的驛卒,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敷衍的假笑。
    那驛馆看起来年久失修,门楣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院墙也有几处坍塌,只用些树枝胡乱堵著。
    “哎呀,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驛丞嘴上说著客气话,身子却堵在门口,丝毫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诸葛珪眉头紧皱,上前一步,亮出符节与文书:“我乃东莱使团副使诸葛珪,奉旨入洛。按制,请开启驛馆,安置车马人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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