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船上的炮呢
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 作者:佚名
第385章 船上的炮呢
天色微明。
陆临川带著石勇、赵翰以及十余名亲卫,轻装简从,离开兴化城,策马向东,直奔福州方向。
他此行明面上是前往福州,与福建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地方大员会晤,协调战后事宜,整飭吏治,並筹措大军粮餉。
但更深层的目的,则是要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已然糜烂、却又是眼下唯一能指望的海上力量——福建水师。
连日的阴雨使得道路泥泞不堪,马蹄时常陷入泥泞,溅起浑浊的水。
与饱经战火的兴化、漳浦相比,福州作为省城,城墙高厚,守备森严,虽也显得紧张,但总算保有著一份相对的秩序与繁华。
福建巡抚、布政使等一干官员早得了消息,在城外迎候,態度恭敬。
陆临川並未在官场的繁文縟节上过多耽搁。
次日,他便在福建都指挥使司一名僉事的陪同下,前往位於闽江入海口附近的水师主要驻地——长乐营。
还未靠近营寨,一股破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几处瞭望台已然倾颓,如同垂死老者佝僂的脊背。
营门处,两名老卒抱著锈跡斑斑的长枪,倚著门柱打盹,听到马蹄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见到上官仪仗,慌忙站起。
那都司僉事脸上有些掛不住,厉声呵斥了几句,老卒唯唯诺诺,却掩不住那份麻木。
进入营內,景象更是令人心沉。
几艘小型哨船被拖上岸边,船底朝上,木板开裂,霉斑遍布,显然已废弃多时。
仅有的一些战船如同垂死的巨兽,静静地停靠在简陋的码头上。
大多是体型不大的“海沧船”、“艟樵”。
船体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黑的木质,许多地方用粗糙的木板打著补丁。
桅杆歪斜,帆篷破如蛛网,在江风中无力地飘动。
一些水师士卒三三两两地聚在营房外或船边,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与叫子无异。
他们看著这一行衣甲鲜明的“大人物”,眼神空洞,或带著一丝好奇,更多的则是漠然。
“这就是……我大虞的福建水师?”石勇忍不住低声嘟囔。
他久在北方,见过九边精锐,也见过卫所废弛,却没想到號称海疆门户的水师,竟已糜烂至此。
那都司僉事满脸尷尬,搓著手解释道:“上官容稟,非是下官等不尽心。”
“实在是……实在是歷年餉银匱乏,战船损毁无力修造。”
“加之倭寇肆虐,商路断绝,连修补的物料都难以筹措。”
“弟兄们,也是许久未曾足餉了……”
陆临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问道:“如今水师尚有能出海一战之船几何?员额多少?”
僉事额角见汗,吞吞吐吐道:“这个……能勉强出海的战船,大小合计……约、约三十余艘。”
“至於员额,册上有五千之数,然……然实有能上船操驾者,不足两千,其中多有老弱……”
“三十余艘?不足两千?”陆临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那僉事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引著一人快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穿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號衣,走起路来微微跛足,但眼神却比营中其他士卒多了几分锐气与沉鬱。
“卑职福建水师把总,郑泗,参见督师大人!”那人走到近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力量。
“郑把总请起。”陆临川虚扶一下,“你在这水师多久了?”
“回大人,卑职自十六岁顶替家父入营,至今已三十有四载。”郑泗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三十四年……”陆临川微微頷首,“水师如此情状,你有何话说?”
郑泗抬眼看了看陆临川,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紧张的都司僉事,苦笑道:“既然督师垂询,卑职不敢隱瞒。”
“朝廷拨下的修船款、餉银,层层剋扣,到了营里十不存一!”
“好木料被换成朽木,新帆布变成烂麻片!”
他指著那些破船:“您看看这些船,莫说抗倭,便是出海遇到稍大的风浪,都有解体的风险!”
“前年倭寇犯闽江口,我等奉命出击,还未接敌,就有两艘船因船板腐朽进水而沉没!”
“多少弟兄……多少弟兄不是战死,是淹死在自己船上啊。”
那僉事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郑泗!休得胡言,污衊上官!”
郑泗豁出去般,梗著脖子道:“卑职是否胡言,大人一查帐目便知!”
“上官们只顾著捞钱,何曾管过弟兄们死活,何曾想过海防安危?”
“有门路的,早就调去別处或者乾脆溜號,留下的,都是像我这般无处可去,或者还念著一点保境安民之心的老弱残兵。”
“餉银常年拖欠,弟兄们为了活命,不得不私下捕鱼、甚至帮商人运点私货餬口,哪还有心思操练?”
“战船坏了无钱修,武器锈了无钱换,这水师……早已是空壳子了。”
他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將水师的积弊揭露无遗。
那僉事气得浑身发抖,却碍於陆临川在场,不敢发作。
陆临川静静听著,没有立刻回应郑泗的控诉,而是转身,走向码头,登上了其中一艘看起来状態稍好的海沧船。
甲板潮湿,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时会塌陷。
船楼破损,舵轮锈蚀,原本安装火炮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炮座,上面落满了鸟粪和灰尘。
“船上的炮呢?”陆临川问。
郑泗跟在他身后,惨然道:“早些年就被拆卖了不少,剩下的一些,也因为缺乏维护,膛线锈蚀,根本不敢发射,怕炸膛。”
“如今……如今整支水师,能打响的火炮,不超过十门。”
陆临川抚摸著布满锈跡的炮座,久久无言。
远处,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足利义昭的主力,那些庞大的安宅船、关船,此刻正逍遥於这片浩瀚的海洋之上,依託岛屿,虎视眈眈。
他们可以隨时登陆骚扰,截断漕运,威胁沿海任何一处城镇。
而自己手握数万陆上精锐,却只能望洋兴嘆。
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就无法从根本上剷除倭患,东南海疆永无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