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拿命换的,凭什么不让我拿
秦燁望著眼前蜿蜒通向山顶的石板小路,眉头微蹙。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衣兜——空的。
这才想起身上这套休閒装是黎沢惠准备的,別说华子,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镇上的菸酒铺远么?”他转头问黎沢惠,声音故作隨意,“突然想抽一根。”
黎沢惠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与不安。她抿了抿唇,声音轻柔:“你以前……从不抽菸的。”
秦燁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抚她脸颊:“如果你认为我还是我,那我就还是那个我。只是多了些经歷,改了点儿小习惯。”
这倒不是假话。菸癮是其次,他真正想的是藉机接触小镇的物资体系——价格、配额、流通规则,这些细节往往藏著最真实的情报。
黎沢惠犹豫了。她下意识地计算著自己剩余的物资配额,一个人和两个人的消耗速度完全不同。但看著秦燁期待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没有招牌的灰色建筑:
“那里是物资分配中心。我陪你去。”
她拉住秦燁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物资分配中心內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米白色的墙壁,深色木地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五六个居民正在窗口前排队,气氛与街上遇到的那些“热情邻居”截然不同——这些人看到秦燁时,眼神里带著审视、警惕,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黎沢惠拉著秦燁站到队尾。
秦燁的目光落在窗口旁贴著的告示上。那是一份《长寿镇居民守则》,密密麻麻的条款。他快速扫过,捕捉到几个关键条目:
第一条:时间的测量权限,只存在於长老会,任何居民不得私自测量时间。
第二条:知识是原罪,任何未经长老会批准的书籍、资料都是违禁品,私藏贩卖违禁品的,统一按静默者论处。
第三条:未经长老会与镇长联合批准,不得接纳、留宿外来者。
第五条:生育权需要排队、抽籤、摇號,先驱者享有优先生育权,私自怀孕生產按静默者论处。
第七条:静默者乃时光之神的背叛者,任何居民不得藏匿、往来,发现须即刻上报长老会,否则按同罪论处。
第十一条:小镇资源按人头分配。
第十二条:经长老会测算,下次时光重置日为189日后。此前物资按人头髮放配额,上届先驱者除外。
第十五条:本届先驱者选拔將於30日后举行,由镇长组织,长老会终审。
“外来者,静默者,先驱者……”
秦燁在心底默念这三个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小镇,越来越有意思了。
队伍缓慢前移。终於轮到他们时,窗口里坐著的中年女办事员头也不抬,机械地说:“出示身份牌。”
“身份牌?”秦燁看向黎沢惠。
黎沢惠轻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递进窗口。卡片材质奇特,像是水晶与塑料的结合体,边缘泛著微光。
女办事员將卡片放在一个方形仪器上。“滴”的一声,玻璃窗內侧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
【姓名:黎沢惠】
【身份:普通居民】
【剩余可领取配额:200日】
“领取物资还是兑换?”女办事员依旧没抬头,声音平板。
“兑换。”黎沢惠轻声说,“6日配额的生活物资,再加一条……”
她话没说完,女办事员习惯性地抬眼看向窗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秦燁脸上,嘴唇微张,足足两秒才发出声音:“先……先驱者大人?”
声音里的冷漠瞬间被敬畏取代。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脱帽,有人躬身,所有人都向秦燁投来混杂著惊讶、崇敬甚至畏惧的目光。
先驱者?
秦燁挑眉,扭头看向黎沢惠,眼神里带著询问:这事儿你怎么不提?
黎沢惠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她小声解释:“你离开太久……身份牌被冻结了。需要镇长和长老会重新激活才能用。所以之前我……”
“是的大人,”女办事员连忙接口,“您夫人说得对。您的配额系统確实处於冻结状態,需重新授权。”
秦燁冷笑一声。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不在,我的配额就不能让家人继承?”他目光扫过窗口后的办事员,又扫过身后排队的人群,“这规矩是谁定的?要是所有先驱者都知道自己万一回不来,家里人就活该挨饿,以后谁还愿意为小镇卖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待会儿见了镇长和长老会,我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大厅里鸦雀无声。
敢在公共场合扬言要跟长老会“说道说道”的,这个时光轮迴里,秦燁是第一个。
但没人敢出声质疑——只因为那三个字:先驱者。
黎沢惠轻轻拽了拽秦燁的袖子:“先用我的配额吧。我换6日物资,再加一条烟……”
“不必。”秦燁打断她,“等我拿回该我的再说。”
他刚才瞥见了黎沢惠的配额余额:200日。距离下次时光重置还有189日,听起来充裕,但两包烟就要消耗1.5日配额——这物价高得离谱。
更重要的是,长老会的“测算”只是预测。万一重置日延迟呢?万一物资供应提前紧张呢?
饿肚子的滋味,秦燁太清楚了。189个末世轮迴里,那种胃袋灼烧、四肢无力的绝望感,刻在骨髓里。
他下意识想感应雷霆堡垒——联繫被切断了。但隨身空间还在,里面囤积的物资足够让整个小镇眼红。
不过眼下大庭广眾之下,而且秦燁现在又不敢完全信任黎沢惠这个女人,於是就暂时压下了在黎沢惠面前暴露自己有隨身空间这个逆天bug的衝动。
毕竟自己的隨身空间中不光有各种物资,还有一座生物农场,还有充足的军火,足够武装整个小镇的居民。 这要是让小镇镇长和长老会知道了,他们不得担心得睡不著觉啊。
但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在没弄清镇长和长老会的底细前,每一张底牌都必须藏在暗处。
两人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分配中心。
走出大门,黎沢惠挽著秦燁的手臂,声音轻柔却透著担忧:“其实我的配额省著点,够我们两个人用的。你刚回来,能不去招惹他们……就別招惹了。你能平安回来,我已经很知足。我们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么?”
秦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秦燁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沉稳,“放心,我有分寸。”
他牵起她的手,大步朝山上走去。
黎沢惠跟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委屈、担忧、精打细算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家里的主心骨,终於回来了。
他们在路边等车。
秦燁注意到小镇的交通工具很特別:没有汽车,没有电车线网,只有自行车、马车,以及眼前这辆缓缓驶来的……有轨公车。
车体是深木色,造型復古,沿著地面两条发光的轨道滑行,无声无息。
黎沢惠拉秦燁上车,找了两个並排的空位。刚一坐下,她就自然地依偎进秦燁怀里,头靠在他肩上。
车辆启动。
没有引擎震动,没有电机嗡鸣,整辆车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平稳牵引,沿著山路向上滑行。加速度均匀得反常,仿佛物理法则在这里被修改过。
秦燁眯起眼睛,盯著车厢地板下隱约可见的发光轨道。
这能源系统……有意思。
车厢里乘客不多,大多是中青年。秦燁想起黎沢惠刚才的话:小镇新生居民在18-35岁间停止衰老,而上个轮迴留下的老人,也会保持那个年龄不再变化。
时间在这里,真的是“资源”。
沿途的建筑没有任何时间標识——没有钟錶,没有促销gg的起止日期,没有招聘的年龄限制。时间的概念被刻意抹去,只剩下“配额”这个冷冰冰的计量单位。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本就模糊——黎沢惠轻声说:“下一站我们到了。”
镇长办公楼的建筑风格与小镇其他房屋一致,白墙红瓦,但规模更大。三层联排別墅,左侧是住宅区,右侧是办公区。
门卫通报后,一名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將两人引至二楼的会客室。
房间宽敞,落地窗外能俯瞰半个小镇。深色实木家具,皮质沙发,墙上掛著几幅风景油画——画中的小镇与窗外一模一样,连河边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不差。
约莫十分钟后,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微胖,圆脸,笑容和蔼,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繫著暗红色领带。他是镇长赵铭远,每一步都透著政客特有的圆滑与从容。
他身后跟著两位老者。
左边那位瘦高,穿著黑色长袍,银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他是大长老顾开山,手中握著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嵌著一颗幽蓝色的晶石。
右边那位稍矮,白髮稀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有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他是二长老文牧之,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
“秦燁先驱者,”赵铭远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热情,“欢迎归来!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小镇之幸!”
顾开山微微頷首,没有说话。文牧之则笑眯眯地说:“坐,都坐。小惠也坐,別站著。”
眾人落座。工作人员端上茶水,退出时轻轻带上门。
“首先,我们得確认一些事。”顾开山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沙哑,“上一批先驱者共七人,进入禁区寻找突破穹顶的方法后,全部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已经……陨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秦燁:“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你能解释吗?”
秦燁早就准备好答案。
“我失忆了。”他平静地说,“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在禁区边缘。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镇外的荒野。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失忆?”文牧之轻声重复,手指摩挲著笔记本的封皮,“是创伤性失忆,还是……被『处理』过的记忆?”
“什么意思?”秦燁皱眉。
“小镇之外,存在一些被称为『记忆赏金猎人』的存在。”赵铭远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他们专门窃取、篡改、贩卖记忆。如果你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可能会对小镇构成威胁。”
顾开山接著说:“你需要接受绘忆部门的全面测试。我们需要確认你的记忆是否完整、是否被植入虚假信息、是否隱藏了危险指令。”
秦燁心头一凛。
绘忆测试?绝不可能。
他脑海中那189世轮迴的记忆,还有系统、隨身空间的秘密,任何一项暴露都是灭顶之灾。
“我拒绝。”秦燁直视顾开山,“我的记忆是我的私產。况且,如果我真是被安插的间谍,会蠢到主动回到小镇接受测试?”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文牧之笑了,打破僵局:“顾老,別嚇著孩子。秦燁先驱者说得有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第二个问题,你必须回答。你究竟有没有真正离开过小镇?有没有穿过穹顶,看到外面的世界?”
这个问题,秦燁可以如实回答。
“我出去了。”他说,“外面的世界……確实是末日。诡异横行,文明崩塌,倖存者在废墟里挣扎。”
三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顾开山身体前倾,“你是怎么出去的?突破穹顶的方法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秦燁摊手,“失忆,包括那段,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点,外面有人提到小镇的特殊情况与88號实验基地的事故有关。”
“也就是说,”赵铭远若有所思,“你可能是唯一知道离开方法的人,但你自己忘了。”
秦燁不置可否,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失忆是真的,外面是诡异末日,也是真的。
“是暂时忘了,也许啊,我是说也许,有一天我突然就记起来了,也说不定……”秦燁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態度。
现在永恆小镇的情况是外面的人能进来,但是里边的人出不去,所以他们迫切想要知道出去的方法,所以每次时光轮迴都会选拔出倖存者冒险深入禁区寻找出去的方法。
现在秦燁不光出去了,而且又回来了,他说他失忆了,但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失忆?
两位长老和镇长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秦燁可能掌握著足以顛覆小镇根基的秘密,先得稳住他,再从长计议。
“现在,该我问了。”秦燁身体向后靠,摆出谈判的姿態,“第一个问题:我的同伴。路远、林婉、林晓,他们在哪?”
“他们在穹顶之外,由小镇的护卫队『保护』。”文牧之温和地说,“毕竟他们是外来者,在通过审查前,不能进入小镇。”
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秦燁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第二个问题。”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作为上届先驱者,为小镇冒险进入禁区。为什么我的物资配额被冻结?就算我死了,我的配额难道不该由我的合法妻子继承?”
他看向黎沢惠。她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指尖发白。
赵铭远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个……是工作疏忽。”他乾笑两声,“配额管理系统自动冻结长期未激活的身份牌,我们这就为你解冻。”
“疏忽?”秦燁冷笑,“我妻子一个人靠著200日配额精打细算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疏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三人:
“镇长,两位长老。我不是来討饭的。我在外面见过真正的地狱,知道一口吃的有多珍贵。我的配额,是我用命换来的。今天要么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我就把这事儿拿到居民大会上去说——让所有人都评评理,先驱者的家人该不该挨饿。”
房间里死寂。
顾开山脸色阴沉。文牧之依然微笑,但眼神深邃。赵铭远额头渗出汗珠。
许久,文牧之缓缓开口:“秦燁先驱者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周镇长,今天就把秦燁先驱者的配额解冻,並补偿他离开期间的应得份额。”
赵铭远连忙点头:“是,是!我马上办!”
秦燁转身:“口说无凭,立字据,盖签章。”
十分钟后,秦燁拿到了一张盖著镇长印章和长老会徽记的凭证。上面写明:即刻解冻先驱者秦燁身份牌,补发累积配额1800日,並恢復其每月300日基础配额。
1800日。
黎沢惠看著那张凭证,眼眶泛红。
秦燁將凭证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这才重新坐下,语气缓和:“镇子上的好处,我也不白拿,这一届的先驱者选拔,需要我做什么?”
顾开山与文牧之对视一眼。
“我们希望你担任选拔评委。”文牧之说,“你是唯一从禁区活著回来的先驱者,你的经验至关重要。”
“评委有什么好处?”秦燁问得直接。
赵铭远噎了一下——从来没人敢这么跟长老会討价还价。
“我对两样东西感兴趣。”秦燁不理会他们的脸色,“一是小镇的能源系统,二是有权限查阅档案馆。研究这些,也许能帮我找回记忆——包括离开小镇的方法。”
三位老者低声商议片刻。
“可以。”顾开山最终点头,“授予你时光之轮能源系统的有限观摩权限,以及档案馆三级查阅权限。”
“得嘞……两位长老,镇长,你们忙,我和沢惠就先不打扰了……”打完招呼,秦燁就拉著黎沢惠的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三人走出接待室,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秦燁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顾开山阴沉著脸问道:“牧之、老赵,他说他失忆,你们信么?”
文牧之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信,不过眼下这届先驱者选拔在即,先稳住他,別让他搞出乱子来。”
“那他的配额?”赵铭远一想到秦燁要从物资中心领走那么多东西,就一阵肉疼。
“老赵啊,你狭隘了,跟秦燁掌握的穿越穹顶,打破时光禁錮秘密相比,这点物资,算个p啊。”顾开山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要不是赵铭远娶了顾开山的妹妹,顾开山不可能看上赵铭远这个只知道钻营蝇头小利的人,更不可能让他当上永恆小镇的镇长。
“当然……便宜也不能让他白占,等30天这届先驱者选拔之后……”顾开山的语气中充满了肃杀的味道,“就从黎沢惠这个女人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