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
    只有空荡荡的巷道，和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段落，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是因为太累了，神经紧绷產生的幻觉？
    田欣用力眨了眨有些乾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安。
    “田欣，別自己嚇自己。”她对自己说，努力让嘴角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安慰自己的笑容。
    然而，那个笑容还未成形就僵住了。
    因为那股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这不是累，也不是错觉。
    田欣终於確信，在这条熟悉的归家路上，有什么东西……盯上她了。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疲惫，抱紧怀里的包，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近乎小跑地朝著公寓楼那点熟悉的灯火光亮奔去。
    坚硬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慌乱而急促。
    她只想快点回到家，关上门，把这片莫名寒冷的夜和那如影隨形的诡异视线，彻底关在外面。
    然而。
    在那前方。
    一道身影。
    突兀地出现在那。
    跑！
    快跑！
    她下意识地掉头就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杂乱而急促，在空旷的巷道里激起令人心慌的迴响。
    家明明就在前面不远。
    可。
    她不敢再过去了。
    那道身影……
    要快点摆脱掉。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最近看的那些可怕的新闻。
    难道自己……也被杀人犯盯上了？
    怎么办……
    怎么办……
    要不要回头看看？
    那道身影有没有跟上来？
    怎么……没有听见脚步声？
    是放弃追她了吗？
    那……
    会有另外的女孩陷入危险吗？
    要不要报警？
    可是……
    万一人家只是站在那里等人而已呢？
    田欣的脑子无比混乱。
    就在这时。
    黑影闪现在眼前。
    她的脚步猛地剎住，鞋跟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巨大的惯性让她向前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帆布包脱手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湿冷的地上，里面的试卷散落出来几页，很快被地面的水渍浸染出深色的痕跡。
    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的血液在瞬间冻僵，四肢冰凉，只有心臟在疯狂地衝撞著胸膛，几乎要蹦出来。
    刚才那道黑影。
    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
    怎么……
    怎么这么快？
    这条路不宽，也没有岔路。
    有人从旁边超过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怎么……
    田欣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黑影背对著远处稍亮一点的路灯光源，轮廓模糊地融入更深的黑暗里，看不清细节，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人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没有丝毫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散发著比深夜寒气更刺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逃！
    求生的本能在尖叫。
    田欣的手颤抖著，慌慌张张地伸进针织开衫的口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手机光滑的外壳。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它。
    打给谁？
    警察？
    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个名字却毫无理由、异常清晰地跳入她的脑海——
    姜尘。
    那个总是沉静少言、眼神却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学生。
    不知为何，在这个极端恐惧的时刻，她潜意识里竟觉得，如果是那个孩子，或许……有办法？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狠狠压了下去。
    田欣，你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厉声斥责自己。
    你是老师！
    怎么能把自己的学生，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拖进这种不明不白的危险里？！
    即便他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可你是大人，是班导！保护他是你的责任，而不是反过来！
    责任感与恐惧激烈交战，让她握著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最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號码，只是死死地攥著它，仿佛这冰冷的金属能给她一丝虚幻的力量。
    她强迫自己將目光重新投向那道鬼魅般的黑影。
    喉咙乾涩发紧，她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无比微弱：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黑影毫无反应，依旧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像。
    可那种被凝视、被评估、被当作猎物般锁定的感觉，却愈发浓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极度的恐惧催生了荒诞的联想。
    田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黑影模糊的轮廓上仔细观察——身高、肩宽、甚至那种沉默站立时微微侧头的姿態……
    一个让她浑身战慄、荒谬无比的念头，让她心神一凛。
    不……不可能……怎么会……
    可那身形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
    像极了那个她曾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流泪时，在泛黄照片上反覆摩挲的身影……
    “阿……阿光……？”
    这个名字，几乎是无意识地、颤抖著从她唇间飘出。
    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带著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合著恐惧与渺茫希冀的试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空气被极速撕裂的轻响！
    前方那道黑影，就在田欣的眼前，毫无徵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田欣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又以更狂暴的节奏跳动起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弯腰，用颤抖的手指胡乱地扯掉脚上那双此刻显得无比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潮湿、布满沙砾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和硌痛从脚底传来，她却浑然不觉，转身就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跑去！
    跑！
    快跑！
    离开这里！
    赤脚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伴隨著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然而，仅仅跑出去不到十步——
    她的身体，再一次僵硬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那道黑影……又一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
    他就站在三米之外。
    距离她。
    愈发的近了。
    这一次，他面朝著她，远处那盏相对明亮的路灯光，终於勾勒出了他大半边脸庞和身形。
    田欣的呼吸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被她泪水浸湿又风乾、深深鐫刻在骨髓里的脸！
    略显消瘦的脸颊，清晰的下頜线，挺直的鼻樑……每一个细节，都和她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偶尔带著点羞涩的少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