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子阵核显威与溪涧绝响
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 作者:佚名
第426章 子阵核显威与溪涧绝响
金属门后的通道比应急甬道规整许多,但也更加阴森。
宽约六尺,高约八尺,两侧岩壁是用整块的青灰色条石砌成,接缝处严丝合缝,涂抹著已经乾涸发黑的某种粘合剂。每隔十丈,岩壁上就镶嵌著一个熄灭的萤光石基座,基座周围刻著繁复的阵纹,如今只剩下暗淡的痕跡。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杨凡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极其谨慎。
怀中的三块黑铁片和地枢子阵核持续传来震颤——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隨著他在这条通道中深入,子阵核表面的刻痕时不时会亮起一两道,投射出残缺的光影图,显示出附近某个“地脉节点”的状態:大多黯淡无光,少数闪烁著不稳定的红蓝光芒,標註著“能量溢出”、“禁制破损”等古文字。
“这条通道,是地枢宗內部连接重要区域的主干道之一。”杨凡心中判断,“霍明前辈从此路前往『枢』区加固封印,说明此路可通核心外围。但……千年过去,又经歷了渊虚魔气侵蚀和地脉暴动,不知道前方变成了什么样子。”
正想著,前方通道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杨凡立刻停步,贴紧岩壁,神识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约三十丈处,通道左侧的岩壁表面,那些繁复的阵纹刻痕中,有几道突然亮起刺眼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在阵纹中游走,所过之处,条石表面“咔嚓”开裂,崩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一股灼热、暴戾、带著深渊气息的暗红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通道中形成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暗红雾团!
雾团中,隱约有无数细小的、仿佛由岩浆和阴影构成的触鬚在蠕动、生长!
“魔气侵蚀……残留的渊虚魔气被地脉暴动激活了!”杨凡瞳孔微缩。
这团魔气雾团虽然不大,但散发的气息极其危险。他能感觉到,若被这雾团沾染,不仅肉身会腐蚀,连神魂都可能被污染。霍明遗言中提到的“同门尽歿”,恐怕就是遭遇了类似的东西。
他立刻屏住呼吸,將《冰心诀》运转到极致,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隔绝外部魔气的精神侵蚀。同时,体表那层微不可察的青玄戊土煞罡悄然加厚——这煞罡有破邪镇封之效,对魔气应有克制。
但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杨凡目光扫视四周。通道右侧岩壁相对完整,阵纹黯淡,没有魔气泄露的跡象。他估算著距离,计算著如果施展“缩地成寸”,能否在魔气雾团扩散前衝过去。
就在这时,怀中的地枢子阵核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预警,而是……某种“吸引”!
杨凡心中一动,小心取出子阵核。只见这暗金色的金属圆球表面,此刻竟有三道刻痕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匯聚,指向通道右侧某处岩壁——那里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但仔细看,条石的接缝处似乎比別处宽了半指,且缝隙中隱隱有极微弱的气流流动。
子阵核传来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备用检修通道……地脉能量管道入口……需以阵核权限开启……”
“地脉能量管道?”杨凡眼神一亮。
地枢宗掌控地脉,必然有专门输送、调控地脉能量的通道。这种通道通常建於地层深处,有重重禁制保护,相对稳定安全。如果能进入这种管道,不仅能避开通道中的危险,或许还能更快抵达目的地!
但问题是——开启这处入口,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动静?会不会惊动什么?
杨凡看向前方那团正在扩散的暗红魔气雾团。雾团中的触鬚越来越长,已经开始向著通道两侧延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缓缓朝他这个方向“游”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果断走向右侧岩壁那处缝隙。將子阵核贴近缝隙,按照刚才接收到的信息碎片,运转真元,以特定频率將一缕戊土灵气注入子阵核。
子阵核表面的三道刻痕金光大盛!
“咔、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岩壁內部传来。紧接著,那处看似普通的条石墙面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淡金色阵纹!阵纹快速流动、重组,最后在墙面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光门!
光门內部,是一条倾斜向下、泛著土黄色微光的圆形管道!管道壁光滑如镜,隱约能看到內部有精纯的土行灵气如液体般缓缓流淌。一股厚重、稳定、令人心安的地脉气息从中涌出,与外界狂暴混乱的灵力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是地脉能量管道!”杨凡心中一喜,毫不犹豫,侧身钻入光门。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光门自动闭合,岩壁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几乎同时,那团暗红魔气雾团“游”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触鬚在岩壁上扫过,留下腐蚀的焦黑痕跡,却感应不到任何生命气息,茫然地停留片刻,又缓缓缩回雾团中,继续在通道中漫无目的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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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能量管道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管道直径约五尺,杨凡在其中需微微弯腰。管壁是一种半透明的、泛著土黄色光泽的晶石材质,能隱约看到外面厚重的岩层。管道內部没有光源,但管壁自身就散发著柔和的土黄色微光,照亮前路。
最奇特的是管道中的“地面”——並非实体,而是一层缓缓流动的、如同水银般的土黄色液態灵气!这灵气精纯无比,几乎无需炼化就能被《地煞镇岳功》吸收。杨凡踩在上面,如同踩在柔软的流沙上,微微下陷,却不会沉没,反而有一股托举之力传来,让他行走起来毫不费力。
“地枢宗果然大手笔。”杨凡心中惊嘆,“以液態地脉灵气作为管道『路面』,既能维持管道稳定,又能为行走其中的修士补充灵力。这等技术,如今早已失传。”
他试著吸收了一缕液態灵气。灵气入体,瞬间融入经脉,化作精纯的戊土真元,连之前清理落石消耗的那一成真元都迅速补满,甚至隱隱有增长的趋势!
但不能多吸。这灵气虽精纯,但蕴含的地脉意志过於浓厚,少量吸收有益,过量则可能被地脉同化,成为“地脉的一部分”。杨凡克制住诱惑,只是维持正常行走所需的微量吸收。
管道並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分叉。好在怀中的子阵核持续指引方向——每当遇到岔路,子阵核就会有一道刻痕亮起,指向正確的路径。看样子,子阵核中记录著部分管道路线图。
沿著管道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沉闷撞击声,整个管道都隨之震颤!
杨凡立刻停步,神识向前探去。
只见前方约五十丈处,管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损口!管壁碎裂,外部岩层塌陷,將管道截断了大半。而在破损口处,竟有十几具由岩石和泥土构成、勉强有人形的“东西”,正在疯狂撞击著完好的管壁!
这些东西高约六尺,四肢粗短,身躯由大小不一的石块拼接而成,缝隙中流淌著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体。它们没有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散发出暴戾、混乱的魔气气息。
“岩傀……被渊虚魔气污染的土行造物!”杨凡认出了这些东西。
地枢宗擅长土行功法和傀儡术,门內应有炼製岩傀护卫的技术。但这些岩傀显然被魔气深度污染,变成了只知破坏的怪物。它们疯狂撞击管壁,每一次撞击都让管道剧烈震颤,裂缝蔓延。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段管道就会被彻底破坏。
更麻烦的是,这些岩傀堵住了去路。想要继续前进,必须穿过这个破损口。
硬闯?十几具筑基期战力的魔化岩傀,且占据地利,即便杨凡全盛时期也要费一番手脚,更何况现在右臂未愈、状態不佳。
绕路?子阵核的指引明確指向这个方向,其他岔路可能通向未知区域,甚至死胡同。
杨凡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手中的子阵核上。
子阵核……能操控外围禁制。这些岩傀本质上是地枢宗的傀儡造物,虽然被魔气污染,但核心的控制符文是否还残留?子阵核能否对它们產生影响?
他决定试一试。
他先退后十余丈,找了一处管壁相对完整、便於防御的位置。然后,將神识沉入子阵核,按照炼化时得到的残缺法门,尝试激发子阵核的“禁制操控”功能。
这个过程比他想像中困难。子阵核是地枢宗高阶法器,虽已初步炼化,但以他筑基初期的神识强度和真元质量,操控起来极为吃力。他必须將神识分成数十缕,精准地注入子阵核內部那些复杂的控制阵纹中,並维持稳定的频率。
汗水从额头渗出。神识的剧烈消耗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牙坚持著。
终於,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子阵核表面的七道刻痕同时亮起淡金色光芒!一股威严、厚重、仿佛承载著大地意志的波动,从子阵核中扩散开来,顺著管道壁向前传递!
波动扫过那些疯狂撞击的岩傀。
奇蹟发生了。
所有岩傀的动作同时一滯!它们面部的暗红漩涡旋转速度骤降,身体缝隙中流淌的熔岩液体也凝固了片刻。紧接著,它们齐刷刷地“转头”——虽然没有眼睛,但杨凡能感觉到,它们全部“看”向了他手中的子阵核!
子阵核持续散发出波动。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命令”,一种源自地枢宗正统操控符文的“权限认证”。
岩傀们僵硬地站立著,似乎在“识別”、在“挣扎”。它们体內魔气的暴戾与本该服从的控制符文发生衝突,身躯不断震颤,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五息……十息……
终於,有五具岩傀缓缓放下了撞击管壁的手臂,笨拙地向两侧挪动,在破损口处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另外八具岩傀却猛然发出无声的咆哮,面部的暗红漩涡疯狂旋转,竟是抵抗住了子阵核的操控,反而被激怒,朝著杨凡的方向猛衝过来!
“只能影响部分……魔气污染程度不同,抵抗能力也不同!”杨凡心中一凛,立刻停止催动子阵核——神识消耗太大了,不能再继续。
他收起子阵核,右手握住金煌刀,左手扣住仅存的三张攻击符籙。
八具魔化岩傀,必须速战速决!
第一具岩傀衝到近前,岩石巨拳带著暗红魔焰,当头砸下!
杨凡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金煌刀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芒,精准斩在岩傀右腿关节处——那里是石块拼接的薄弱点!
“鏘!”
火星四溅!岩傀腿部石块崩裂,暗红液体喷涌,但它动作只是微微一滯,另一只拳头已横扫而来!
杨凡早有预料,脚踩液態灵气地面,身形向后飘退三丈,同时左手一扬——
“狂风符,爆!”
狂暴的风刃凭空生成,如同千百把利刃,劈头盖脸斩向岩傀!风刃切割在岩石身躯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刻痕,虽然无法重创,却成功阻了它一瞬。
就是这一瞬,杨凡再次欺身而上,金煌刀刀尖凝聚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青黑色煞罡,直刺岩傀面部那暗红漩涡!
“噗!”
刀尖刺入漩涡三寸!煞罡爆发,破邪之力疯狂涌入!
“吼——!!!”
岩傀发出无声的、却直击神魂的悽厉尖啸!整个身躯剧烈颤抖,暗红漩涡急速黯淡、溃散,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一堆碎石和四溅的魔血!
一击必杀!
但杨凡也付出了代价——右臂伤口被反震力撕裂,鲜血渗出;神识因刚才操控子阵核和精细作战而消耗过度,阵阵刺痛。
还有七具。
而且,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另外那五具原本被影响的岩傀,它们也开始蠢蠢欲动,暗红漩涡重新亮起。
不能缠斗!
杨凡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
他將剩余两张攻击符籙全部扣在左手——一张“连环火矢符”,一张改良过的“流沙陷地符”。同时,右手金煌刀横在身前,体內真元疯狂运转,那缕稀薄的青玄戊土煞罡被催发到极致,在刀身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光膜。
然后,他不再保留,朝著破损口猛衝过去!
“轰!轰!”
两张符籙同时激发!左侧,九道炽热火矢连环射出,轰在最前方两具岩傀身上,炸开漫天火焰,暂时阻挡视线;右侧,地面液態灵气突然“沸腾”,形成一片流沙漩涡,困住另外两具岩傀的下肢。
杨凡身形如电,从火矢和流沙的缝隙中穿过,金煌刀左右劈斩,刀身上的煞罡所向披靡,斩断一具岩傀伸来的手臂,劈开另一具岩傀半个身躯!
但他也被第三具岩傀的拳头擦中左肩!
“咔嚓!”
护体罡气破碎,左肩传来骨骼裂响的剧痛!杨凡闷哼一声,借著衝击力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四具岩傀的砸击。
五丈……三丈……一丈!
破损口就在眼前!
那五具被影响的岩傀此刻也完全“甦醒”,咆哮著扑来!
杨凡咬牙,不顾左肩剧痛,全力施展“缩地成寸”!
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从两具岩傀的夹击中穿过,衝进了破损口!
身后,十几具岩傀疯狂追来,但破损口狭窄,它们互相推挤,反而减缓了速度。
杨凡头也不回,沿著管道继续狂奔。
五十丈……一百丈……
直到身后岩傀的咆哮声逐渐远去,他才靠著一处完好的管壁,大口喘息。
左肩剧痛,骨头可能裂了。神识消耗过半,阵阵眩晕。真元也消耗了三四成。
但总算衝过来了。
他服下一颗益气丹,又用仅存的止血散处理了左肩伤口。然后,他看向手中的地枢子阵核——刚才若非子阵核影响了五具岩傀,让它们一开始没有参与围攻,他绝无可能衝过来。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杨凡小心收起子阵核。
休息片刻,他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半刻钟,前方管道忽然变得宽敞,且出现了明显的人工修筑痕跡——阶梯、平台、甚至还有几处残破的符文灯盏。
子阵核的指引也达到了最强,所有刻痕同时亮起,指向正前方一扇紧闭的、高约两丈的厚重石门。
石门由整块的黑曜石雕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纹。阵纹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正好与完整的地枢子阵核相符。
而在石门上方,刻著两个古体大字:
**枢 卫**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地枢宗外围第三调控站·戊土区。持阵核或巡山令者,方可入內。”
“第三调控站……到了。”杨凡长出一口气。
这里,应该就是霍明前辈原本要前来加固封印的地方,也是地枢宗外围重要的地脉调控节点之一。
他上前,仔细检查石门。石门完好,禁制虽然黯淡,但似乎还在运转。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需要子阵核或者巡山令。
他取出子阵核,又拿出那半块巡山令,犹豫著该用哪个。
就在这时——
“嗡!!!”
怀中的三块黑铁片,突然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幽光穿透衣物,將周围映照得一片深黑!三块碎片剧烈震颤,竟要自行飞出,撞向那扇石门!
不,不是石门。
是石门右侧的墙壁——那里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在黑铁片的共鸣下,杨凡清晰“看”到,墙壁內部隱藏著一道极其隱秘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空间褶皱!
那褶皱中,散发出一丝与黑铁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的空间波动!
“这是……”杨凡瞳孔骤缩。
难道……这处调控站內,除了正常入口,还隱藏著一条通往“芥子藏真”的秘道?!
他心跳加速,强压住激动,走到那处墙壁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墙面上。
触手冰凉。但当他將三块黑铁片贴在墙面时,墙面內部的空间褶皱猛地一震,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开始缓缓旋转、扩张!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散发著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裂隙,在墙面上无声浮现!
裂隙后方,是无尽的黑暗,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草木清香。
杨凡站在裂隙前,呼吸急促。
进去?还是先进入调控站?
黑铁片如此强烈的反应,这道裂隙必然与“芥子藏真”有关。但裂隙后方是未知,可能有大机缘,也可能有大恐怖。
而调控站內,或许有关於当前地脉危机的更多信息,甚至可能有控制节点的方法。
他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他犹豫的剎那——
“轰隆隆隆!!!”
整个管道,不,是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疯狂震颤!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以往,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被撕扯、被翻转!管道壁出现大片裂纹,头顶岩层崩落,土石如雨!
地脉衝突……进入了最剧烈的阶段!
而更可怕的是,杨凡清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寒意志,正顺著地脉能量管道,从极深的地底……缓缓上浮!
那意志冰冷、死寂、充满无尽的怨毒与飢饿!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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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锋这边
“哗啦——”
吴锋从水中探出头,剧烈喘息。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著浓重的尘土味、草木烧焦的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抹了把脸,睁开被水浸得刺痛的眼睛,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被陡峭岩壁环抱的狭长山谷。谷底有一条宽约丈许的溪流,自己正泡在溪流中段的一个浅滩处。溪水清澈,但水面上漂浮著不少落叶、断枝、甚至还有几片焦黑的、像是衣物碎片的东西。
天空……不,那不能算天空。
头顶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高耸入云,只在正上方留下一条狭窄的、不到三尺宽的天空缝隙。而此刻,那条缝隙中充斥的,是暗红与冰蓝疯狂交织、碰撞、湮灭的末日景象!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瀑布般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撞击在两侧岩壁上,炸开刺目的光芒,让整个山谷忽明忽暗,如同置身於正在崩塌的炼狱!
“这里……就是隱溪涧?”吴锋心中微沉。
泓波散人描述中的隱溪涧,是“清幽隱逸,灵泉潺潺,乃静修之佳所”。但眼前这个山谷,分明是刚刚经歷了灭顶之灾的废墟!
两侧岩壁大面积崩塌,巨石滚落谷底,砸出一个个深坑。溪流被落石截断改道,浑浊的泥水四处漫溢。那些本该散发灵光的植物,此刻大多焦黑枯萎,少数还在燃烧,將山谷映照得一片狼藉。
更重要的是——有人!
吴锋的神识虽弱,但也立刻察觉到,山谷中不止他一人!在溪流下游约五十丈处,有一群人聚集在岩壁底部的几个凹洞中,大约二十余人,个个气息不稳,带著伤,正警惕地望向自己这边。
而几乎同时,那群人也发现了他。
“什么人?!”一声厉喝传来,带著浓重的戒备。
紧接著,一道人影从凹洞中跃出,落在溪边一块巨石上。那人身穿青霖宗內门服饰,胸口有剑形纹饰,手持长剑,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正是陈锋!
陈锋的目光落在吴锋身上,先是疑惑——这个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气息虚弱,显然重伤未愈。但很快,他认出了吴锋的脸。
“你是……韩老鬼身边的那个护卫?”陈锋眉头紧皱,“你怎会在此?韩老鬼呢?”
吴锋心中一震。陈锋认得他!这倒省去了解释的麻烦。他挣扎著从溪水中爬上岸,每动一下都牵动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陈道友,在下吴锋。韩老鬼他……”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山谷中的人。除了陈锋,还有穿著城主府服饰的军士、几个青霖宗弟子、以及……三个气息阴鷙、明显是血煞门的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中充满警惕、怀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时间紧迫,他不能绕弯子。
“韩老鬼身负重伤,性命垂危,被我以『封元续命膏』暂时封入假死状態,藏於山脊一处石台。”吴锋语速极快,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假死时限只剩不到两个时辰。我从此处地下水道出来,就是为了找到出路,回去救他。”
他看向陈锋,眼神中带著恳切:“陈道友,你们是从山脊方向逃来的?可知如今山脊情况如何?那处石台是否还在?”
陈锋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中眾人,又看了看天空那末日般的景象,缓缓摇头:“吴道友,你恐怕……来晚了。”
吴锋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確实是从山脊方向,通过一条古老石阶通道逃至此地。”陈锋沉声道,“但山脊那边……早已不是你来时的样子。”
他伸手指向天空那条缝隙中疯狂交织的红蓝光芒:“地脉衝突全面爆发,冰眼与炽阳核对撞。山脊作为衝突爆发点之一,此刻已被彻底淹没在毁灭性能量乱流中。別说是石台,整片山脊恐怕都已崩塌、融化,或者……被捲入了空间裂隙。”
吴锋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韩老鬼他……我答应过他……”
“答应过又如何?”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蝮蛇”。他不知何时也从凹洞中走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讥誚的冷笑:“山脊已成绝地,別说你一个重伤的筑基初期,就是假丹修士进去,也是十死无生。为了一个必死之人去送命?蠢货。”
吴锋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蝮蛇”。他的眼神原本因伤势而黯淡,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和杀意!
“你……再说一遍?”吴锋的声音冰冷如刀。
“蝮蛇”被他看得心中一寒,但嘴上不饶人:“怎么?实话难听?老子……”
“闭嘴!”陈锋厉声打断,冷冷瞥了“蝮蛇”一眼,然后看向吴锋,语气稍缓:“吴道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蝮蛇』有句话没说错——山脊已成绝地。现在去,与送死无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自己伤势未愈,战力还剩几成?就算山脊石台侥倖未毁,你能在能量乱流中撑多久?找到人后,又如何带他离开?”
句句诛心,却句句属实。
吴锋沉默。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真元稀薄,经脉刺痛,背部伤口每呼吸一次都传来撕裂感。这样的状態,別说穿越能量乱流,就是在这山谷中多走几步都吃力。
而韩老鬼……那个平日里狡诈如狐、关键时刻却愿以命换他生路的老人,此刻可能正躺在崩塌的石台下,或者早已被乱流撕碎。
承诺……真的无法完成了吗?
“咚……咚……咚……”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溪流消失的那个岩壁拐弯处,再次传来了那诡异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又来了!”“蝮蛇”的一名心腹紧张地握紧兵器。
陈锋脸色一沉,对王统领使了个眼色。王统领立刻安排两名伤势较轻的城卫军,持盾提刀,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吴锋也抬头看向那个方向。他的神识微弱,但依然能感觉到,那岩壁后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更像是……机械?机关?
“这山谷……恐怕也不安全。”陈锋低声道,“我们得儘快找到出路离开。”
“出路?”“蝮蛇”冷笑,“往哪走?原路返回是山脊绝地,往下游去是未知,往上爬岩壁?外面可是能量乱流!”
眾人沉默。確实,看似暂时安全的山谷,实则也是绝境。
吴锋忽然开口:“这山谷……可有其他出口?”
陈锋摇头:“我们探查过,除了我们来时的石阶通道,就只有溪流下游那个拐弯。但那边现在……”
他看向那两名正在靠近的城卫军。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传来!
只见那两名城卫军刚接近岩壁拐弯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七八条漆黑的、布满锈蚀金属倒鉤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住两人的脚踝,猛地向下拉扯!
“救我——!”
两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呼救,就被锁链拖入了裂缝深处!裂缝瞬间合拢,只留下地面上几道新鲜的、边缘整齐的切痕,以及……几滴溅开的鲜血。
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下面……有机关……”王统领声音发颤。
“不止机关。”陈锋死死盯著那处地面,“那些锁链……是活物?还是被操控的?”
没人能回答。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那两名城卫军被拖走,岩壁后方的金属敲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齿轮在转动的“嗡嗡”声。
以及,岩壁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淡金色纹路!
纹路从拐弯处开始,如同活物般向两侧岩壁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剥落,露出下面金属的质感!那些原本看似天然的岩壁,竟开始“活化”,变形,重组!
“这山谷……是活的?”“蝮蛇”声音发乾。
“不。”吴锋忽然开口,他死死盯著那些淡金色纹路,脑海中闪过在隱波洞府看过的一些记载,“这是……古代宗门的『护山机关』被激活了!”
他记得泓波散人在某卷杂记中提过,上古宗门喜在山门要地设置“地枢机关”,平时与山体融为一体,一旦被触发或遭遇外敌,便会活化,形成堡垒或杀阵。
这隱溪涧,恐怕就是某个上古宗门(可能是水元宗,也可能是地枢宗)设置的一处外围机关节点!
而现在,地脉暴动、能量衝击、活人气息……多重因素叠加,將这沉睡千年的机关……唤醒了!
“退!所有人退到通道口!”陈锋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眾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朝著来时的石阶通道口衝去。
但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咔嚓!”
山谷两侧的岩壁,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泥土,开始大规模变形、凸起、凹陷!一根根粗大的金属尖刺从岩壁中刺出!一块块厚重的金属板从地面升起,形成屏障!更可怕的是,溪流中的水突然倒卷,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枚悬浮的、边缘锋利的水刃,嗡嗡震颤,对准了谷中所有人!
整个山谷,在十几个呼吸间,从一个避难所,变成了一座布满杀机的金属堡垒!
“完了……”“蝮蛇”面无人色。
陈锋握紧长剑,真元运转到极致,但眼中也满是绝望。面对这种规模的机关杀阵,他们这点残兵败將,根本无力抗衡。
吴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四周正在成型的杀阵,看著天空中倾泻而下的能量乱流,看著手中那枚从隱波洞府带出的、泓波散人留下的黑色骨片(水脉导航/钥匙)。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泓波散人是水元宗修士,隱溪涧是水元宗外围据点。这处机关,既然是水元宗所设,那么……水元宗的信物,能否对其產生影响?
他不知道。但他別无选择。
就在第一波金属尖刺即將攒射、水刃即將斩落的瞬间——
吴锋猛地將黑色骨片举过头顶,將体內仅剩的两成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水元宗弟子吴锋,持先贤信物,请机关……止杀!”
他嘶声吼道,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黑色骨片骤然爆发出柔和的深蓝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扫过整个山谷。
奇蹟发生了。
那些即將发射的金属尖刺,猛地顿在空中!那些悬浮的水刃,震颤了几下,缓缓消散!两侧正在变形的岩壁,也停止了重组,淡金色纹路的光芒黯淡下去。
整个杀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陈锋猛地看向吴锋,眼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吴锋也愣住了。他原本只是赌一把,没想到……真的有用!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杀阵只是暂停,並未解除。黑色骨片的光芒在持续消耗他的真元,以他现在的状態,最多支撑十息!
而且,骨片传来的信息碎片显示:这处机关的核心控制权並未完全获取,只是“临时安抚”。想要真正控制或关闭机关,需要前往“控制核心”——就在溪流下游拐弯处,岩壁內部!
十息时间,赶到控制核心,取得权限?
不可能。
但……也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法。
吴锋的目光,投向了天空那条狭窄的、充斥著能量乱流的缝隙。
一个疯狂、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看向陈锋,快速说道:“陈道友,这机关只能暂停十息!控制核心在下游岩壁內,我们来不及了!现在唯一的路——”
他抬手指向天空:“从上面走!”
“上面?!”“蝮蛇”尖叫,“你疯了?外面是能量乱流!上去就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吴锋厉声打断,“这机关一旦恢復,我们全得死!而外面的能量乱流虽强,但並非毫无规律!我看到那缝隙处的乱流有短暂的『间歇期』,大约每三十息会有三息左右的相对平静!如果我们能抓住那三息时间,衝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锋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缝隙。果然,那红蓝交织的乱流中,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顏色“黯淡”,虽然依旧危险,但比持续不断的衝击要好得多。
“就算衝出去了,外面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活?”王统领急道。
“外面……应该就是山脊外围的某处。”吴锋咬牙,“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而且——”
他看向陈锋,眼神决绝:“我要去山脊找韩老鬼。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衝出去,寻找生路。如果不愿……那就留在这里,等机关恢復。”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朝著山谷一侧岩壁衝去——那里有一处因崩塌形成的、相对容易攀爬的斜坡,可以通往岩壁中上部,离天空缝隙更近。
黑色骨片的光芒开始闪烁,时间不多了。
陈锋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所有人,跟上吴道友!爬上去!”
“你疯了?!”“蝮蛇”怒吼。
“要么跟,要么留!”陈锋不再看他,率先冲向斜坡。
王统领等人略一犹豫,也咬牙跟上。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了那看似渺茫的一线生机。
“蝮蛇”脸色铁青,看著越来越黯淡的骨片光芒,以及周围开始微微震颤、似乎即將恢復的机关金属,最终也骂了一句,带著两名心腹跟了上去。
十余人开始疯狂攀爬斜坡。
吴锋冲在最前面。他伤势最重,每爬一步都几乎要耗尽力气,但他咬著牙,嘴唇咬出血,指甲抠进岩缝,一点一点向上。
五丈……十丈……二十丈……
距离天空缝隙,还有约十丈。
而黑色骨片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
“快!机关要恢復了!”下方有人惊恐大喊。
果然,山谷中的金属尖刺开始缓缓转动,水刃重新凝聚!
“还有五息!”吴锋嘶声吼道,拼尽最后力气,向上猛躥!
三丈……两丈……一丈!
到了!
他趴在岩壁顶端,抬头看向缝隙外——暗红与冰蓝的光芒疯狂交织,刺得他睁不开眼。但正如他所料,每隔三十息左右,光芒会短暂黯淡,乱流强度减弱。
“等下一次间歇!”他回头吼道。
陈锋、王统领等人也陆续爬上来,挤在狭窄的岩壁顶端,个个脸色惨白,喘息如牛。
“蝮蛇”最后爬上来,刚站稳——
下方山谷中,黑色骨片光芒彻底熄灭!
“嗡——!!!”
整个山谷的机关,全面恢復!金属尖刺爆射!水刃斩落!惨叫声瞬间响起——是两名动作稍慢、还没爬上来的城主府修士,被瞬间绞杀!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时——
天空缝隙外,红蓝光芒……黯淡了!
“就是现在!冲!”吴锋嘶声大吼,第一个纵身跃起,冲向那条狭窄的、充斥著残余乱流的缝隙!
陈锋等人紧隨其后!
“蝮蛇”一咬牙,也跳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人跃入缝隙的瞬间——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能量乱流,狠狠撞在缝隙处!
整个岩壁顶端,被削去三尺!
而跃入缝隙的眾人,如同被丟进狂暴漩涡的树叶,瞬间被红蓝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只有几声短促的惨叫,被乱流撕碎,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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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片刻,山谷机关尚未完全激活时。
当吴锋从溪水中冒出,与陈锋对话时,山谷中的另一群人——那几名青霖宗弟子、城主府修士,以及“蝮蛇”的两名心腹——正躲在凹洞中,惊恐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们听到了吴锋的话,听到了陈锋的决定,听到了“蝮蛇”的讥讽。
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金属敲击声。
“老大……我们真的要去爬那岩壁吗?”“蝮蛇”的一名心腹低声问道,脸上满是恐惧,“外面那乱流……我看著都腿软。”
“蝮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吴锋身上移开,落在了山谷另一侧——那里,岩壁底部,有一个刚才因震动而裸露出来的、约三尺见方的石龕。
石龕內,似乎放著什么东西。
幽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蝮蛇”的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是宝贝。
在血煞门摸爬滚打几十年,他对“机缘”有著野兽般的嗅觉。这山谷既然是上古宗门据点,那石龕里藏的,很可能是功法、丹药、或者法器!
而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吴锋和天空缝隙上。
机会。
“蝮蛇”眼神闪烁,心中快速盘算:跟著陈锋他们衝出去,九死一生。但若能得到石龕里的东西,说不定能提升实力,增加生存机率。甚至……如果东西够好,或许能让他突破瓶颈,踏入假丹中期!
赌了!
他压低声音,对两名心腹道:“你们俩,听好了。等会儿陈锋他们开始爬岩壁,我们不去。我们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石龕的方向。
“老大?那边……有机关啊!”心腹脸色发白。
“富贵险中求!”“蝮蛇”眼中闪过狠色,“那石龕里的东西,可能比命还值钱!等拿到东西,我们再看情况,要么跟著衝出去,要么……这山谷这么大,说不定还有其他出路。”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们跟著“蝮蛇”多年,早已习惯了他的疯狂和贪婪。
於是,当陈锋下令所有人跟上吴锋、开始攀爬斜坡时,“蝮蛇”三人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最后。
陈锋心急如焚,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等到大部分人都爬上去一段距离,“蝮蛇”三人突然转身,朝著石龕方向狂奔!
“你们干什么?!”王统领在斜坡上回头看见,厉声喝道。
“蝮蛇”不理,速度更快。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石龕还有三丈时——
“咔嚓!”
地面裂开!熟悉的漆黑锁链毒蛇般窜出!
但这一次,“蝮蛇”早有准备!他身形急停,右手一挥,一面血色小盾飞出,迎风涨大,挡在身前!
“鐺鐺鐺!”
锁链撞击在血盾上,火星四溅!血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但勉强挡住了!
“快!拿东西!”“蝮蛇”吼道。
一名心腹咬牙前冲,伸手探向石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石龕內那团模糊黑影的瞬间。
石龕內部,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金色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眼睛。
“不好!是活的!”心腹惊恐大叫,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石龕內的“东西”动了。那不是器物,而是一具……蜷缩著的、浑身覆盖著暗金色金属甲片的类人傀儡!
傀儡猛地探出金属利爪,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心腹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心腹悽厉惨叫。
“蝮蛇”脸色大变,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另一名心腹也嚇得魂飞魄散,跟著逃窜。
但那傀儡已经“醒”了。
它缓缓从石龕中站起,身高七尺,浑身暗金甲片,关节处是复杂的齿轮结构,双眼泛著冰冷的金光。它低头看了看手中抓著的那名心腹——心腹还在惨叫挣扎——然后,五指一握。
“噗嗤。”
血肉爆碎的声音。
惨叫戛然而止。
傀儡將残破的尸体隨手扔掉,金色的眼睛锁定了逃跑的“蝮蛇”二人。
它迈步。
第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第二步,速度骤然加快!
第三步,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蝮蛇”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向斜坡方向逃。但他的速度,远不及这傀儡!
眼看就要被追上——
“嗡!”
天空缝隙处,吴锋的黑色骨片光芒大盛,机关暂停!
傀儡的动作,也隨之一滯。
“蝮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滚爬爬衝到斜坡下,手脚並用向上爬!
而那名落在后面的心腹,动作稍慢,刚爬到一半——
机关恢復!
傀儡也恢復行动,金属利爪一挥!
“不——!”
利爪划过,那名心腹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跌落斜坡,下半身还掛在岩壁上,鲜血內臟洒了一地。
“蝮蛇”看都不敢看,疯了般向上爬。
他终於爬到了岩壁顶端,与陈锋、吴锋等人匯合。回头看去,那暗金傀儡正站在斜坡下,仰头看著他们,金色的眼睛冰冷无情。
而吴锋,正在喊“冲”。
“蝮蛇”跟著跳进了缝隙,被乱流吞没。
但他怀中,紧紧揣著一样东西——那是他刚才在石龕前,傀儡甦醒的瞬间,冒险用血煞门秘术“血影手”隔空抓取的、从石龕內带出的一件小物件。
入手冰凉,坚硬,约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东西……可能就是他未来翻身的唯一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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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流中,天旋地转。
吴锋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桶,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狂暴的能量撕扯著他的护体罡气,背部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不断渗出,在乱流中化作血雾。
但他死死咬著牙,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要出去。
他要去找韩老鬼。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不知翻滚了多久,前方忽然一空!
他感觉自己从高处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坚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强撑著,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废墟。
暗红色的天空,冰蓝色的云层,地面龟裂,冒著滚滚热气,远处有岩浆河流在流淌。空气中充斥著硫磺味、焦糊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里……是山脊外围的某处。
但与他记忆中的山脊,已截然不同。地形彻底改变,山峰崩塌,地面开裂,到处是能量乱流肆虐后的痕跡。
他挣扎著爬起来,看向四周。
陈锋、王统领、以及七八个城卫军和青霖宗弟子,也陆续从空中掉落,摔在附近,个个狼狈不堪,伤势加重。
“蝮蛇”也掉了下来,摔在一处岩堆旁,闷哼一声,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但他立刻捂住,没让人看见。
清点人数:原本十六人衝进缝隙,现在只剩十一人。有五人,永远留在了乱流中,或者摔下来时直接毙命。
劫后余生,但无人喜悦。
因为眼前的世界,比山谷更加绝望。
“这里……是地狱吗?”一名年轻城卫军看著远处流淌的岩浆河,喃喃道。
陈锋拄著剑站起来,脸色凝重到极点。他看向吴锋:“吴道友,你还……要去山脊吗?”
吴锋顺著记忆中的方向望去。
原本韩老鬼藏身的石台,应该在西北方向约三里处。但此刻,那个方向……是一片彻底崩塌的、被暗红冰蓝能量笼罩的死亡区域。
別说三里,就是三十丈,都可能要命。
他沉默著,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黑色骨片。骨片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用尽最后力气,將一丝微弱的神识注入骨片。
骨片微微一颤,传递出一幅极其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通过水脉感知到的、方圆数里內的地形轮廓。
在西北方向约两里处,画面中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生命光点。
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但……还在。
吴锋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抬起头,看向陈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还活著。”
“韩老鬼……还活著。”
“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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