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归藏
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 作者:佚名
第442章 归藏
“咔——嚓嚓——”
刺耳的、仿佛琉璃即將彻底碎裂的声音,混杂著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从石室四壁、穹顶、甚至地底深处传来。那浑然一体的青灰色灵材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蛛网般的、闪烁著暗蓝色幽光的裂痕。寒意不再是渗透,而是如同冰潮倒灌,蛮横地挤压著每一寸空间,空气冻结出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连源晶散发的七彩霞光都被压製得收缩了近半。
冰骸之主的意志,如同发现了绝佳猎物的飢饿巨兽,正以无可抗拒的伟力,从外界疯狂地衝击、挤压著这最后的“卵壳”。云胤留下的三日稳固之期,在这等狂暴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或许不是阵法失效,而是外界的崩解速度与邪灵力量的增长,远超万年前的预估。
慕容衡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一丝血跡,那是心神与真元在双重压力下过度催动的跡象。但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石台上那截玄藤之种。嫩芽微小,却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倔强地挺立著,淡金色的芽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对抗著无处不在的冰寒。它,以及与它深度连接的万象源晶,还有那冥冥中引导著一切的杨凡意识,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陈锋、王统领、赵明!”慕容衡的声音在剧烈震盪与寒意呼啸中依旧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为我护法!爭取时间!无论发生什么,在我完成之前,绝不能退!”
“遵命!”三道声音,或清越,或沙哑,或带著一丝颤抖,却同样坚定。陈锋长剑一振,青霖剑意不再分散抵御寒意,而是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环形剑幕,將石台和慕容衡所在的核心区域勉强笼罩,剑幕与侵蚀的暗蓝冰光激烈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嗤嗤”声,不断消融又不断再生。王统领低吼一声,竟不顾內伤,將所剩不多的真元混合著沙场血气全力爆发,形成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气墙,与陈锋的剑幕內外呼应,共同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冰寒意志侵蚀。赵明修为最弱,脸色惨白,但他紧咬牙关,將青霖宗基础防护法术催动到极致,一层薄薄的青色光罩护住自身与昏迷的韩老鬼,同时不断將微弱的真元注入陈锋的剑幕之中,添砖加瓦。
三人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三块礁石,拼尽全力,为慕容衡撑起一方极其脆弱、隨时可能覆灭的孤岛。
慕容衡再无任何保留。他盘膝於石台前,双手虚按,一手遥指玄藤之种顶端那点嫩芽,一手紧贴微微震颤的万象源晶。神识、真元、乃至一缕精魂意念,全部倾注而出,顺著之前建立的那“三位一体”的深度联繫,疯狂涌去!
他要做的,不是复杂的咒文或繁琐的仪式步骤——那已经来不及,也无从知晓。他要做的,是遵循玉简中那模糊的指引,以自身为媒介,將“玄藤未泯之基”、“源枢共鸣之钥”、“星火重燃之引”这三者,在冰骸之主毁灭意志的压迫下,强行推动到极致,並引导它们……產生“质变”!
“玄藤……醒来!”慕容衡意念如锤,狠狠叩击在那点嫩芽之上,同时通过联繫,向玄藤之种內部那浩瀚的黑暗与杨凡的意识发出最强烈的呼唤。他不仅要嫩芽存活,更要那沉寂万古的建木本源,在这一线生机的牵引下,做出回应!
嗡!玄藤之种剧烈一震,嫩芽猛地亮了一下,內部那暗金色的“呼吸”泵动骤然加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生机气息,如同沉睡巨兽被打扰后的一声鼻息,从藤蔓最深处被艰难地挤出。这股气息一出现,立刻与侵蚀的冰寒邪意发生了最本质的衝突,如同水火相触,在藤蔓表面激起嗤啦作响的能量湮灭波纹。
“源晶……共鸣!”慕容衡左手源晶光芒暴涨,七彩霞光不再是被动散发,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主动注入玄藤之种那萌发的嫩芽之中!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近乎“灌输”与“点燃”!源晶內部浩瀚纯净的灵力,与玄藤那被强行唤醒的一丝本源生机,在嫩芽这个“焦点”处,发生了剧烈的交融与反应!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丝,顏色从嫩黄淡金转向更深的金色,甚至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天然道纹般的脉络。但同时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仿佛隨时会被这两股强大的力量撑爆。
“杨凡道友……星火指引!”慕容衡的神识穿透重重能量乱流,抵达那深度联繫的尽头,向杨凡的意识发出最急切的请求。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他相信,此刻唯一能调和这狂暴交融、指明“归藏”方向的,只有那缕作为“星火”、已然与玄藤部分共生的意识!
玄藤之种內部,那无边的温暖黑暗,此刻也正天翻地覆。外部毁灭压力的刺激,慕容衡不顾一切的呼唤与能量灌输,让这片沉寂的“海洋”掀起了狂澜。杨凡那点意识“锚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隨时可能倾覆。但他核心处那缕“镇岳真意”,却在这极致的压力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坚韧与明亮。
他“感受”到了慕容衡的决绝,感受到了玄藤本源被强行唤醒的痛苦与悸动,感受到了源晶灵力那不顾一切的“注入”。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权衡利弊。
活下去。让这最后的火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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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超越了个人意识的存续,成为此刻最纯粹的执念。
杨凡的意识,放弃了在黑暗中维持“自我”形態的最后一丝努力。他將那缕“镇岳真意”作为核心,將自身残存的、所有对空间的领悟(来自完整符钥投影)、所有坚韧求生的意志、以及这段时间对玄藤內部那浩瀚生机脉络的细微感应……全部打散、融合!
然后,他將这融合而成的、一种非魂非意、却带著强烈“调和”、“锚定”、“指引”属性的奇异波动,如同播撒种子一般,沿著那被源晶灵力强行冲开的、玄藤內部最细微的生机脉络,向著四面八方,向著这截藤蔓的“过去”(万载寂灭的根源)与“未来”(可能的生长方向),同时蔓延开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与“定位”。
如同在狂暴混乱的交响乐中,陡然响起了一个清澈、稳定、贯穿始终的基准音。
奇蹟般地,在这奇异波动的调和与指引下——
玄藤之种內部那被强行唤醒、痛苦躁动的本源生机,与狂暴注入的源晶灵力,开始不再只是蛮横地衝撞与湮灭,而是找到了一种极其勉强、却真实存在的“流转”与“接纳”的路径!嫩芽不再膨胀,反而稳定下来,表面的天然道纹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成了一个新的、微型的“能量转换中枢”!
而更惊人的是,隨著杨凡那融合波动的蔓延,玄藤之种与下方石台、与整个密室地面那些古朴的纹路、甚至与密室之外那正在崩解的曦光境“界域”残存结构之间,產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般的联繫!
慕容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去“控制”或“引导”,而是將自己全身心都“融入”到这种由玄藤、源晶、杨凡意识共同构建的、奇特的“平衡態”与“共鸣场”之中!
就在他身心彻底沉浸的剎那——
石室地面,那些之前黯淡的纹路,毫无徵兆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混合了暗金、七彩、以及一丝淡蓝(韩老鬼血脉共鸣残留?)的耀眼光芒!光芒並非向上照射,而是如同活物般,沿著纹路飞速流淌、交织,瞬间构成一个覆盖整个石室地面的、复杂到极点的立体阵图!
阵图的核心,正是石台,正是玄藤之种!
“归藏……启!”一个苍凉、浩瀚、仿佛集合了万载等待与最后决绝的意念,並非来自任何人,而是从这阵图本身、从曦光境最后的地脉灵窍中轰然响起!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锚点密室”,在这一刻,仿佛从当前的空间坐標上被“剥离”了出来!剧烈的失重感与空间扭曲感瞬间席捲了所有人!
慕容衡、陈锋、王统领、赵明,甚至昏迷的韩老鬼,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悬浮起来!他们看到石室的墙壁、穹顶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外界那毁灭的暗蓝色冰光与崩塌的景象如同加速流淌的混乱画卷,在周围飞速闪过、远去!
玄藤之种顶端的嫩芽,光芒达到了极致,如同一盏指引归途的明灯。万象源晶的七彩霞光被阵图疯狂抽取,晶石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而玄藤之种,则在阵图光芒与源晶能量的灌注下,那截枯槁的藤蔓本体,竟然开始缓缓地、如同融化般,与下方的石台、与地面的阵图……融合!
它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树根扎入大地,要將自己最根本的“存在”,烙印进这“方舟核心”的每一寸结构之中,成为这即將“归藏”之地的真正“心臟”与“坐標”!
“不——!螻蚁安敢——!”一声充满了震怒与贪婪的、直接响彻灵魂的恐怖咆哮,从正在飞速远离的外界虚空中传来。那是冰骸之主!祂察觉到了即將到手的“猎物”和那令祂垂涎的“建木生机”正要从指缝溜走!一只完全由暗蓝色冰晶构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虚影,裹挟著冻结时空的恐怖威能,狠狠地抓向那正在变得虚幻、正在“下沉”的石室!
这只手掌所过之处,连崩解中的空间碎片都被彻底冰封、凝固!
“完了!”陈锋瞳孔骤缩,那手掌蕴含的力量层次,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王统领目眥欲裂,赵明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昏迷的韩老鬼,眉心那枚冰蓝中带著清晰淡金纹路的雪花印记,骤然爆发出最后的、迴光返照般的强光!
光芒並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桥樑,一端连接著他自身的血脉,另一端,竟然遥遥贯通了石室下方那正在疯狂运转的阵图深处,与玄藤之种核心处、杨凡意识散发出的那调和波动的某个频率,產生了瞬间的重叠与共鸣!
仿佛触动了某个最后的保险机制。
整个“归藏”阵图的光芒再度暴涨!剥离与下沉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不止!
那冰晶巨掌狠狠抓下,却只抓到了一片急速消散的、混合著暗金与七彩光芒的空间涟漪。
石室,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所有物,就在冰骸之主那震怒的咆哮声中,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骤然从当前的空间层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一片被极致寒意暂时冰封、却又空空如也的虚无。
……
无尽的坠落感。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只有混乱的空间洪流与低沉的能量嗡鸣在周身呼啸。身体仿佛被拆解成无数粒子,又在某种力量下勉强维繫著整体。意识在剧烈的顛簸与撕扯中浮沉,时而被拉长,时而被挤压。
慕容衡死死守著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能感觉到,陈锋、王统领、赵明的气息就在附近,在某种力量包裹下並未离散。韩老鬼的气息微弱但依旧存在。石台、玄藤之种、黯淡近乎透明的源晶,也都在。
他们正在“归藏仪式”的力量裹挟下,穿越著无法理解的空间层次,向著某个预设的、深层“地脉灵窍”或“空间夹层”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剧烈的震动传来,仿佛撞上了什么坚实的“基底”。
周身的混乱洪流与撕扯感骤然减轻。
眼前不再是虚无的乱流,而是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深沉的、连神识都难以穿透的黑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灵气流动,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空间边界。
只有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带著某种亘古沧桑凉意的“实体”感,提示他们似乎落在了“某个地方”。
慕容衡尝试移动,发现身体沉重异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勉强活动手脚。他试图点燃真元照明,却发现真元运转滯涩无比,如同在泥沼中前行,只能勉强在指尖凝聚出一点比萤火还黯淡的金芒。
这点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尺。
脚下是粗糙、冰冷、布满细微孔隙的深灰色岩石,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跡,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不知存在於何处的岩层。光芒所及,看不到墙壁,看不到穹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向四面八方延伸。
陈锋、王统领、赵明也相继勉强点亮微光,几人靠拢在一起,光芒匯聚,照亮范围扩大了些,但也仅仅能看到彼此苍白惊愕的脸,以及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的韩老鬼。石台消失了,或者说,它似乎已经与脚下的“基底”融为了一体?因为慕容衡能感觉到,脚下岩层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玄藤之种的脉动,以及一丝源晶残留的温润感。
这里,就是“归藏”之后的目的地?
一个绝对封闭、绝对寂静、灵气近乎枯竭、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深层囚笼?
“我们……成功了?还是……被困死了?”赵明声音乾涩,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更深的不安。
慕容衡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手掌贴在那冰冷的岩层上,闭目仔细感应。
是的,玄藤之种在这里,源晶最后的力量维繫著某种最低限度的“锚定”。杨凡的意识……那点微弱的联繫依然存在,只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融入背景,仿佛成了这“囚笼”的一部分背景噪音。
他们活下来了,逃离了冰骸之主的魔爪,保存了曦光境最后的“火种”。
但代价是,坠入了这片未知的、死寂的、似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深渊。
没有灵气补充,伤势未愈,储物法器早在连番战斗中损毁遗失,只剩下隨身一点零碎。这里有什么?出路在哪里?如何生存?如何让“火种”重新“燃起”?
无数现实而冰冷的问题,取代了刚才生死瞬间的激烈,如同这无尽的黑暗,缓缓笼罩下来。
陈锋持剑警戒著黑暗,王统领检查著韩老鬼的状况,赵明努力维持著那点可怜的照明光球。
慕容衡站起身,望著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缓缓握紧了拳头。
活下来了。
那么,无论这里是何处,无论前路多么渺茫。
走下去。
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最后的“星火”,承载著逝者的希望,也背负著未来的可能。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新的、更加艰难的生存篇章,被迫翻开了第一页。
而在这片黑暗深渊的更深处,那与岩层初步融合的玄藤之种內部,那点嫩芽,在绝对的死寂中,依旧保持著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如同漫长寒冬中,埋於冻土之下,等待著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一缕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