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两天太久
城北,稻川山。
山王会会长的官邸內,此时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这种静謐並非源於安寧,低气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庭院里的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在此时此刻的池元耳中,那每一声叮噹都像是送终的丧钟。
和室內,名贵的檀香在香炉里缓缓升腾。
会长关內正坐在一盆造型奇特的松树盆景前,手里拿著一把精钢打造的修枝剪。
他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著一种宗教般的虔诚,一片一片地剪掉那些多余的针叶。
池元和若头小沢並排跪在门口处,两人的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
由於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池元的腰背已经酸痛到了极限,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樑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池元啊。”
关內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而苍老,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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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会长……属下在。”池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这盆松树,养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它经歷过寒潮,也经歷过虫灾,但它的主干始终是直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內没有回头,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看起来並无大碍的粗壮侧枝。
“因为……因为会长照顾得好。”池元试图討好。
“不。”关內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幽冷的戾气,“是因为任何长歪了的、想要吸吮主干养分的杂枝,我都会第一时间把它们剪掉,哪怕那根枝丫看起来再繁茂,只要它坏了规矩,就不能留。”
话音落下,关內猛地將手中那把价值数千万日元的唐代瓷杯狠狠地摔在了池元的面前。
“砰!”
青花瓷片四溅开来,其中一片划过了池元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
关內猛地站起身,將一叠印著木村惨状的地下报纸和几份甚至连地检署都还没归档的秘密简报,一股脑地甩在了池元的脸上。
“村瀨死了,这不要紧,极道的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但你手下的大友组,竟然能让事情演变成『山王会为財杀人』、『背弃仁义』的烂戏码!”
关內走到池元面前,用脚尖粗暴地抬起池元的下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今天早上,城北警察署的署长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山王会最近的流水太紧张了,竟然要靠吞併一个二流组织的毒品线来维持生计,他在嘲笑我!池元,你让我这张老脸,在那些拿钱办事的狗官面前,丟得乾乾净净!”
“会长……那是木村的诡计!是他栽赃!西装男的死真的不是大友乾的,是木村杀了人之后……”池元惊恐地辩解著。
“闭嘴!”
关內猛地一记耳光抽在了池元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池元整个人歪倒在地。
“真相?在极道的世界里,真相就是屁!我要的是城北的稳定,是那些官员能心安理得收钱的藉口!”
关內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復了那种死寂般的冰冷。
“现在全城北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那些依附在咱们名下的小组长,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著防备,这种信任的崩塌,你拿什么赔?”
池元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求会长指条明路……属下愿意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关內冷哼一声,“既然事情是从大友组和村瀨组开始的,那就从那里结束。”
关內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在这四十八小时內,如果不把那个叫木村的杂碎,连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个所谓的『木村组』连根拔起,把他的脑袋送到这座山上……”
关內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和你的那个若头小沢,就自己准备好刀,在这间屋子里切腹吧,我会把你们的尸体送给大友,让他知道带出废物组长是什么下场。”
“滚!”
……
一个小时后。
大友组事务所內。
池元像个疯子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咒骂著。
大友和水野坐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位平时威风八面、此时却如丧家之犬的上司。
“大友!你听到没有?会长只给了两天时间!”池元猛地停下,拍著大友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由於恐惧而產生的癲狂,“不管木村背后到底是谁,不管他是从哪儿搞来的那些枪和钱,你现在立刻、马上带齐所有人马,把木村给我找出来!我要他死!死得越惨越好!”
大友推开池元的手,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却异常冷静:“组长,你还没看明白吗?木村背后的人,不仅仅是有钱有枪那么简单。咱们的人追杀他进贫民窟,结果三个好手全部被衝锋鎗打成了筛子,尸体还没亮天就被整整齐齐摆在咱们门口,这种战术动作,这种处理尸体挑衅咱们的方式……对方根本没把山王会放在眼里。”
大友眯起眼,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极道老炮儿的敏锐:“这不仅仅是復仇,这是一场针对咱们城北地盘的有预谋的侵略,木村……不过是一层被推到台前的皮。”
“那又怎么样?难道咱们坐在这儿等死?”池元怒吼道。
“不,既然对方想玩大的,那咱们就奉陪。”大友站起身,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我会动员所有编外的人手,先把木村的几个据点给围了,我不信他那几条枪,能挡得住我大友组几百个亡命徒。”
……
与此同时。
城东,真龙阁顶层办公室。
龙崎真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逐渐亮起的灯火。
九世梨花子像往常一样,端著一杯温热的咖啡,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语气轻柔地匯报著刚截获的消息。
“龙崎君,关內下达了最后通牒,池元和大友已经疯了,大友正在把城北所有的暗桩和打手调往木村组目前的据点,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在今晚日落之后,搞一次饱和式的衝锋。”
龙崎真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狮子快病死了,临终前总想再咬死几只路过的狐狸,这种垂死挣扎,倒也算是一种壮观的景致。”
龙崎真侧过头,看向九世梨花子。
“片冈那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梨花子露出一个冷艷且充满侵略性的笑容:“他现在比谁都积极,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在这次城北的大乱中立功,或者不能按照你的指示把大友组这头疯狗按死在笼子里,他连明天早上的警察制服都穿不上。”
龙崎真微微点头。
他的心里並没有任何担心的情绪。
他根本不怕片冈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向山王会通风报信。
逻辑很简单:片冈的警察身份是他唯一的保命符,如果他敢背叛龙崎真,冴子有一百种方式让他瞬间失去这层保护色,而一个没了官衔、手里又攒了大把黑道黑料的前警察,在城北的黑夜里活不过五分钟。
“让木村按原计划行动。”龙崎真缓缓开口,眼神深邃得如同此时城北的黑夜,“既然大友想玩人海战术,那咱们就帮他把这片战场清理得更乾净一点,石田吾郎亲自带队,今晚不需要衝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守住那些关键的路口,我要让大友组的人,进得去,出不来。”
龙崎真转过身,將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两天时间……太久了,我只给池元今晚一个晚上的时间绝望。”
龙崎真放下杯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几辆漆黑的越野车早已在地下车库蓄势待发,城北的夜,註定要在真龙会的阴影之下,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