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苗不高兴，对面的人更加不高兴，他说道：“早就给你说过，不要试图一手遮天，更不要以为自己掌控了县里那些领导就能够为所欲为，时间久了，总会被人盯上。”
    “这次关於组织部长的调任，是省委组织部下的决定。根本就没徵求我们的意思。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叫张国栋的同志，这几年並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说得过去的成绩。”
    “具体什么原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还有我请你注意，以后不要以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很不喜欢。”
    对方说完之后就掛了。
    耿苗一下子噎住了，得亏他身边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一定会看到耿苗此时已经是脸色涨红了。
    这几年，他仗著自己在烈山县一手遮天的地位，仗著自己在省里面有领导当后台，对於市里面那些领导也未必客气。
    可事到如今，他突然才发现，他输送利益的时候，人家才能把他叫到饭桌上吃两口饭，喝酒喝得高兴的时候也有可能称兄道弟。
    真的遇到什么难处，有什么事情，尤其和身家性命有关係的时候，说翻脸不认人就翻脸不认人。
    虽然这个道理他很早之前就懂，可当事实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又不愿意接受。
    他还是喜欢被人簇拥著，指点江山的滋味。
    原本在烈山县，他是一言九鼎，大小官员的任命几乎都由他来指定。
    就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哪怕县委书记是省委任命，他也能参与进去，也能干涉到。
    这一次，张国栋说被调任就被调任，他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到底是他这个老虎的爪牙不够锋利了，还是苏阳这头野狼太过凶悍了？
    他思考了很久，想要给省委的领导打电话，但最后还是深深摁住了这个念头。
    没到绝境的时候，绝对不能动用这种关係。还是那句话，別看平日里他孝敬的时候，人家有多开心，但真出什么事，能帮你一次，已经算是仁义了。
    这头刚掛了电话，这股子火气还没过去呢，张国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耿总，你得帮我说句话啊！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大大小小的人事任命，只要是我们县委组织部能酝酿提报的人选，全都是你点名的！”
    “我在组织部这么久了，从来没有提拔过我们的亲戚或者朋友！”
    “我所有的忠诚都献给了你，把手里那一丁点的权利全部放在了耿总你要提拔的人身上！”
    “你可不能就这么丟下我不管啊！”
    “现在只是组织部的人有这个说法，並没有真正的下文，肯定还有转圜的机会！”
    “实在不行的话，把我调到市里面，找一个差不多的单位，就算个平级调动也行啊！”
    “去市委组织部当一个排名最后的副部长，或者宣传部、统战部都可以！”
    不愧是张国栋啊，这个时候还想著去市里面当一个副部长。
    这样的调整並不是没有，但这可不是平调，这是高升。
    一般有关係的人，而且自己住在市区的，想自己离家近一点，或许可以走这条路。
    但是张国栋貌似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耿苗刚才本来就一肚子火，接到这个电话，火气就更大了：“你还想去哪里？去干什么？你告诉我，我看能不能把你一步直接弄到京城去？”
    “你自己什么品行，你心里没数吗？就你的业务能力，你凭什么能调到市里面？”
    话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口气有点太过硬了？张国栋这几年的確是鞍前马后，没少为他办事。
    虽然叶向高、温启仁等都非常听他的话，可是人事任命一般都是要从组织部报上去，然后叶向高他们才点头同意。
    最起码的流程还是得按照步骤走，再说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要是张国栋立刻马上就被人家搞定发配了，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他这个土皇帝恐怕当得也就没那么舒服。
    前程都保不住了，谁还会跟他办事呀？
    所以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既然你要去市里面，我想办法给你活动一下吧。”
    “但是这几天你儘量也要低调，不要再搞出什么事情来。你要知道，这些年你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可都盯著你呢。”
    张国栋赶紧千恩万谢，心想著耿苗认识那么多大人物，只要能让他去市里面当个副部长什么的，其实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一瞬间，他竟然笑了，能去市里当领导，那油水肯定比县里面多啊。
    到时候搞个抽检什么的，下级单位还不得孝敬他。
    耿苗回到明月心的住处之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月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肯定是有人在省里面动手。”
    “可是就我们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就算是黄副省长，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组织部的人往下传达命令。”
    “而且听你说的这个意思，市里面的那位突然就转了风向了，而且表现得这么不乐意，之前他有吃有喝有拿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这么一弄，县里面原本就有一些看似表面上尊敬你，但实际上心底里却有其他主意的人，这个时候估计就要横跳了。”
    “但好在基本盘还是我们的，至少叶书记和温县长还是听你的。”
    “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少一个组织部长也不会影响大的局面。”
    “现在我担心的是，苏阳这一次来势汹汹，而且背后有这么大的能量支持，酒厂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
    “而且这本来就是国企，又不是我们私人的企业，这一把，我们虽然躲过了审计的问题，可是我们现在的问题迟早都会爆雷的。”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痛痛快快把这个烂摊子丟给他们。”
    “因为帐本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应付这几天闹的工人。”
    “就我们把之前的小商品批发商场和其他的经营类场所全部握在手里，每年至少也有几个亿的收入。”
    “干嘛非要在这个酒厂的事情上和他们爭执呢？”
    “而且苏阳这次来势汹汹，目標也就是为了把烈山双沟大麯酒厂收回到县委县政府，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满足他不就完了吗？”
    耿苗冷冷地说道：“要不怎么有时候说女人头髮长见识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