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搜刮江夏会馆。
高顽沿著城墙根往江夏会馆方向走。
路上撞见好几拨人。
一拨是三个民兵,抬著个门板,门板上躺著个半大孩子。
他的肚子明显被利器划开,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
孩子已经断气,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另一拨是个老太太,瘫坐在自家垮了一半的屋檐下,怀里抱著个襁褓。
襁褓是空的,里头只有一滩血。
老太太不哭也不闹,就呆呆坐著,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话。
还有一拨,是几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公安。
他们围在一处塌房前,正在用铁锹挖。
挖出来的,是几具被压扁了的尸体。
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像几摊被踩烂的西红柿。
高顽没停。
他低著头贴著墙根,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走到江夏会馆附近时,人少了一些。
会馆所在的这条街,是清江城最早被巨蟒肆虐的地方,房子塌得最彻底。
只剩下几处余火还在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木头烧裂的“噼啪”声。
高顽站在会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门楼已经塌了半边,匾额掉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江夏会馆四个描金大字上印著好几个鞋印。
院子里更乱。
几棵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横在地上。
地上到处是血,已经乾涸发黑,像泼了一地的陈年墨汁。
血泊里散落著碎布、鞋子、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拾的尸体。
高顽理会那些尸体,径直往后院走。
后院是柳七的臥室,也是他藏东西的地方。
之前审问柳七魂魄时,高顽已经知道了他这个酆都门分坛的仓库的具体位置,就在后院那口枯井底下。
枯井在后院东南角,井口盖著块青石板。
石板很重,平常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
但此刻高顽只是单手一掀,石板就像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咚一声砸在墙上。
井不深,约莫三丈,边缘有著特意打造的台阶。
底部的石室四壁都是青砖砌成,顶上用木樑撑著,樑上还掛著几串防潮的石灰包。
正对著井口的那面墙下,码著十几口木箱。
箱子都是樟木的,表面刷著桐油,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高顽走过去,掀开第一口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排油纸包。
拆开一包,高顽发现里面全都是子弹。
黄澄澄的弹头,底火饱满,一看就是新货。
这一箱子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子弹,少说也有两三千发。
第二口箱子里面则是枪。
整整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保养得很好,枪管填满黄油,在高顽眼前泛著蓝汪汪的幽光。
接下来的好几口箱子,里面分別是一捆捆用草绳扎著的木柄手榴弹。
以及一箱子的金条与银元。
码放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两百根。
无论在那个年代,金银都是硬通货。
在金银旁边则是好几箱满满当当的香膏。
黑色陶罐装著,罐口用蜡封著,但依旧掩不住那股甜腻中透著腥气的味道。
这些量放在后世,足够柳七枪毙两个多小时。
除了这些硬通货以外,其他的箱子里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玉器、瓷器、古钱、怀表,还有几幅捲轴,看样子是字画。
在箱子的最底下,还压著几把兵器。
一把鬼头刀,刀身沉重,刀背上穿著九个铜环,一动就哗啦响。
一桿摺叠的红缨枪,枪头已经锈蚀了,但枪桿是白蜡木的,摸著依旧顺手。
还有一把剑。
剑鞘是牛皮製的,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色,但剑柄却是现代工艺的铝合金,握上去冰凉轻便。
剑身狭长,约莫三尺,通体泛著一种暗哑的银灰色光泽。
不是钢铁,更像是某种合金。
高顽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錚!”
清越悠长的颤鸣在石室里迴荡,久久不散。
好剑。
高顽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挽了个剑花。
这把剑的剑身极轻,挥舞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劈砍时又能感觉到一种扎实的韧性。
比之前那把流云剑的材质要好上不少。
应该是中亚地区的进口货!
其他金银枪枝对现如今的高顽来说暂时用不上。
可这把剑却是刚需,光靠法力施展剑术,对现如今的高顽消耗还是有些大。
虽然是西洋剑用起来有些彆扭。
但总好过没有。
將仓库里的箱子连带著垫箱子的乾草一同收入壶天。
石室里,瞬间空空如也。
高顽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敲敲墙壁,听听回声。
確定没有暗格后,他才纵身跃出枯井。
回到地面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高顽站在后院,侧耳听了听。
街上传来的嘈杂声里,夹杂著一些新的声音。
似乎是发动机的轰鸣。
还有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
高顽眼神一凛,几个起落翻上会馆最高的那座阁楼,趴在窗边往外看。
街尽头,尘土飞扬。
十几辆军绿色的卡车正沿著主街驶来,车斗里站满了士兵,清一色的草绿军装,背著的枪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车队最前面,是一辆吉普车。
车上坐著个军官,正拿著望远镜朝这边张望。
高顽缩回身子,从阁楼另一侧翻了下去。
落地时,他已经混进了街边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人,只有几条野狗在翻垃圾桶,看见他,夹著尾巴跑了。
高顽贴著墙根,快步往城外走。
经过一处还没塌的杂货铺时,里头传来几个镇民的对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高顽耳力好。
“听说了吗?部队来了,足足一个营!”
“早该来了!那怪物在城里闹了一上午,死了多少人……”
“来了有啥用?怪物早跑了!”
“跑不了!我听说那怪物往北边山里去了,部队正追呢!”
“追得上吗?那可是妖怪……”
“什么妖怪,分明就是条大一点的蛇!”
听见这些高顽不由得眉头皱起。
一个营差不多三四百號人,如果装备齐全的话,说不定还有炮。
高顽现在还不想对上这种规模的军队。
也不是他打不过。
真要拼命,御风+隱形+剑术,高顽有把握在军队里杀个七进七出。
但没必要。
高顽的目標是酆都门总坛,是自己妹妹的下落。
和军队纠缠,只会引来越来越多的军队。
从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而且根据柳七的口供,酆都门总坛高手如云。
今天在峡谷里跑出去的人可不少。
柳七的死讯,恐怕已经传回去了。
如果自己去得晚了,等酆都门那些老怪物齐聚总坛,严阵以待……
就算高顽现如今有斩妖和通幽,短时间內也未必討得了好。
想到这里,高顽加快了脚步。
拐上一条偏僻的山道。
山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毛竹林。
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身后的清江镇正在渐渐远去。
最后一缕余暉擦过山脊,將高顽的背影拉得细长。
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地刺向蜀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