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之中，紫金色的龙元如潮汐般起伏。
    高德双目微闔，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汲取著灵泉中精纯的水灵之气，与乙木青龙珠垂落的生机青辉交融。
    那枚得自血池的【血玉还元丹】药力已然化尽，但他又连续服用了三枚【紫府归元丹】——这是离开龙宫前，从某位陨落妖族的储物鐲中找到的四阶疗伤圣药。
    丹药入腹，如暖阳照雪，迅速消融著经脉中残留的金翅大鹏凌厉妖力，修补著內腑暗伤。
    半月时间，转眼即逝。
    这一日，静室內的灵气漩涡缓缓平復。
    高德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凝实，再无半分虚浮紊乱。
    他缓缓起身，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爪痕早已癒合如初，只留下几道淡淡的银色纹路——这是蛟龙体魄强横的证明，亦是战斗中汲取对手精血法则后，肉身进一步强化的痕跡。
    “伤势痊癒了。”高德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龙元，嘴角微扬。
    此番疗伤，不仅彻底恢復，更因祸得福——在炼化金翅大鹏残留妖力时，他对於“风”“锐”两种属性的法则有了更深感悟，隱隱触碰到《紫霄化龙诀》下一层瓶颈。
    “若再闭关一段时日，或可尝试衝击四阶中期。”高德心道，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他心念一动，破损的紫鳞撼地甲从灵泉中浮起。
    甲冑表面那几道狰狞爪痕依旧醒目，虽然主体结构未损，但防御符文已有部分断裂。
    “需要重新祭炼一番。”高德沉吟，隨即又唤出雷牙破阵戟与紫霄龙影剑。
    三件本命法宝在身前悬浮，各自散发著凛冽威压。
    “龙宫所得材料眾多，正好藉此机会，將三宝彻底重炼升级。”高德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那截【孽龙骨】，若能成功炼入雷牙破阵戟中，此戟威能必將暴涨，甚至可能诞生『破邪』『诛魔』等特性。”
    不过，重炼本命法宝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是处理外界事务。
    “龟三千。”高德神念传出。
    片刻后，静室禁制开启，龟三千躬身而入：“大王，您出关了？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高德点头，接过龟三千递上的最新情报玉简，“说说这些时日的情况。”
    “是。”龟三千肃容道，“黑水潭那三位使者，已经愈发焦躁。那青面夜叉昨日甚至试图强闯內府，被老奴以阵法挡了回去。不过他们尚未真正撕破脸，似乎还在等什么。”
    “等？”高德冷笑，“等墨渊君的进一步指示？还是等其他势力的反应？”
    “老奴以为，二者皆有。”龟三千分析道，“龙宫崩塌，潜江流域乃至周边水域的势力平衡已被打破。黑水潭位於下游八万里，看似遥远，但对於四阶妖王而言，全力飞遁不过数日路程。墨渊君恐怕是想趁著龙宫余波未平，抢先扩张地盘，而我潜蛟崖位於两地交界，又曾得了龙王邀请，自然首当其衝。”
    高德頷首，这与他判断一致。
    “还有一事。”龟三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奴通过天璣镜，在天机界中也听到一些零散传闻……说龙宫崩塌那日，有三道狼狈龙影从潜渊城废墟遁出，朝不同方向逃窜，疑似三位太子。其中一道龙影气息萎靡，似乎受了重创。”
    “哦？”高德挑眉，“三位太子还活著……这倒有意思了。可知他们逃往何处？”
    “传闻纷杂，有说逃往云梦大泽深处，有说潜入地下暗河，还有说……北上投靠了『星海龙宫』。”
    “星海龙宫？”高德目光一凝。
    那是位於中洲之地的龙族势力，与潜江龙宫虽同属龙族，但因为相距太远，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云梦大泽，所以以往一直很少有所交集，高德也是因为此行，才得知了这处势力的所在，哪怕是老龙王大寿，也未曾邀请他们前来。若三位太子真投靠了星海龙宫，恐怕潜江流域的乱局，还会牵扯到更远的地方。
    “另外，关於龙王敖广……”龟三千声音更低，“有传言说，在事发数月后，有妖在化龙池爆炸核心处，捡到半枚焦黑的龙珠碎片，內蕴恐怖怨念与邪气……怀疑是龙王自爆后残留。”
    龙王龙珠碎片？
    高德心中一动。若此物为真，其价值难以估量——那可是四阶巔峰、半步五阶的龙族毕生修为精华所凝，即便破碎，也蕴含著对“化龙”“本源”等法则的深刻感悟。
    不过，此等重宝出世，必然引来腥风血雨。
    “消息来源可靠吗？”高德问。
    “只是天机界中的流言，真偽难辨。但老奴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高德沉思片刻，道：“继续留意相关消息。”
    “是。”龟三千应下，又问道，“那黑水潭使者……主人打算如何处置？”
    高德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等不及了，那便见一见。你去安排，明日午时，我在正殿见他们。”
    “老奴明白。”龟三千躬身退下。
    静室重新恢復寧静。
    高德却没有立刻开始清点收穫，而是將意识沉入狱龙符中，来到那处单独空间。
    敖雪依旧悬浮在青辉之中，周身血雾比半月前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
    她眉心的血龙纹印已蔓延至两侧太阳穴，形成一道妖异的血色龙形图纹。
    最惊人的是，她背后隱隱浮现出一对虚幻的龙翼轮廓，翼膜如血玉，边缘流淌著暗金色的纹路。
    “龙翼……传闻中只有应龙血脉后裔，在蜕变至四阶时方有可能凝聚。”高德凝视著那对虚幻龙翼，心中凛然，“看来她此次机缘，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他尝试以神识探入血雾，感应敖雪的意识。
    一片混沌、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血色世界中，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龙影正在疯狂挣扎、吞噬、蜕变……
    “快了。”高德收回神识，“最多再有月余，她便会甦醒。届时……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退出狱龙符，开始正式清点此次龙宫之行的收穫。
    首先是那堆“残骸山”。
    高德以神识细细扫过，將其中尚有价值的材料分门別类：
    【龙纹血玉】十七块，每块都蕴含精纯龙血精气，可用来炼製高阶丹药或辅助修炼龙族功法。
    【禁制灵片】二十四枚，大部分是龙宫护山大阵的碎片，內蕴复杂的阵法符文。若能参悟透彻，对提升自身阵法造诣大有裨益。
    【孽龙骨】一截，长九尺七寸，通体如黑晶，煞气冲天。此物需小心处置。
    此外，还有大量断裂的玉柱、晶石、金属残片等，虽灵性大失，但材质本身皆是上品，回炉重炼后仍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接著是那些完整的收穫：
    【乙木青龙珠】自不必说，疗伤圣物，生机之源。
    【银光枪尖】那枚得自血池的奇异枪尖，依旧锋利无匹，內蕴一股破灭万法的凌厉道韵。高德怀疑此物与上古大能有关，需慢慢研究。
    【逆鳞碎片】三片，来自某条陨落真龙的逆鳞，是炼製防御法宝的顶级材料。
    【敖雪的血龙鳞片】三枚，既是材料，也可能成为与敖雪沟通的媒介。
    各类龙族凝聚的血脉精华，后续吞服炼化应当有不小的好处。
    【各类丹药、符籙、灵石】若干，其中不乏四阶精品，总价值难以估量。
    最后，是那些隱秘之物：
    【镇渊狱龙符】依旧神秘，但其表面的乌光確实凝实了一丝。高德尝试將一缕神识探入符中更深层，却在触及第二层“囚禁空间”的屏障时，被一股冰冷、古老、充满镇压意志的力量弹回。
    “还是实力不够。”高德並不气馁。狱龙符的奥秘，显然需要更高境界才能逐步揭开。
    【白泽的注视】、【旋龟的异常关注】——这两道无形的“因果线”，如今已隱隱缠绕在高德命格之中。
    福祸难料，但至少目前来看，尚未带来直接危险。
    清点完毕，高德长舒一口气。
    这些收穫，足够他將自身实力提升一个大档次，也將潜蛟崖势力推上一个新台阶。
    “不过，怀璧其罪。龙宫之行虽隱秘，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察觉我的存在。必须儘快消化收穫，提升实力，同时……也要开始布局了。”
    他望向客殿方向，眼神渐冷。
    “黑水潭……便从你开始吧。”
    翌日，午时。
    潜蛟崖水府正殿。
    高德端坐於主位之上，已换上一身崭新的紫金蛟龙袍，头戴束髮玉冠，气息沉凝如山，不怒自威。
    经过一夜调息，他伤势尽復，龙元饱满，更是將得自金翅大鹏的“风”“锐”感悟初步融入自身气势之中。
    此刻坐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半寸的神兵，虽未完全展露锋芒，但那隱隱透出的凌厉与霸道，已让殿中侍立的玄鱷卫、影蛇卫们心生敬畏。
    “带黑水潭使者。”高德淡然开口。
    “带使者——！”龟三千高唱。
    片刻后，三道身影步入正殿。
    为首者正是那青面夜叉，他手持钢叉，昂首阔步，眼神倨傲。
    但在踏入殿门的瞬间，他浑身肌肉明显一紧，握叉的手指微微发白。
    身后的龟背老叟与美艷蚌女，亦是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位使者站定，目光与主位上的高德接触。
    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眸中似有雷火翻腾，又似有蛟龙盘踞。
    那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他们不是来使，而是送上门的猎物。
    “黑水潭使者，拜见紫电崖主。”龟背老叟率先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青面夜叉咬了咬牙，也勉强拱了拱手。
    蚌女则盈盈一拜，眼波流转：“妾身珍珠，代墨渊君向崖主问安。恭贺崖主自龙宫凯旋，威震八荒。”
    高德淡淡扫了三人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一旁玉案上的灵茶，轻抿一口。
    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无声的压力，让三位使者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良久，高德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墨渊君派三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龟背老叟连忙道：“回崖主，墨渊君听闻洞庭易主，特命我等前来道贺，並献上薄礼，聊表心意。”
    他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指。
    龟三千上前接过，神识一扫，回稟道：“主人，內有中品灵石三百枚，三阶灵材【黑水玄铁】百斤，三阶妖丹五枚，另有珍珠十斛，美玉百方。”
    这份礼，对於寻常势力而言不算轻，但对於一位四阶蛟龙来说，只能算勉强过得去。
    高德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青面夜叉身上：“这位使者似乎有话要说？”
    青面夜叉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不適，挺直腰杆道：“崖主明鑑。墨渊君派我等前来，除道贺外，亦有一事相商。”
    “讲。”
    “如今潜江龙宫崩塌，流域无主，各地动盪。墨渊君德高望重，修为已达四阶中期巔峰，麾下精兵强將无数。为免生灵涂炭，墨渊君愿挺身而出，暂摄潜江流域事务，维繫秩序。”
    青面夜叉声音渐高：“墨渊君素闻崖主英明神武，特邀请崖主加入『黑水联盟』，共襄盛举。若崖主答应，墨渊君愿以副盟主之位相待，潜蛟崖辖地方圆万里，皆归崖主自治，只需每年向联盟进献三成收益即可。”
    说完，他紧紧盯著高德，等待反应。
    龟背老叟与蚌女亦是屏息凝神。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高德听完，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三位使者心中莫名一寒。
    “三成收益？副盟主？自治？”高德缓缓摇头，“墨渊君……好大的胃口，好厚的脸皮。”
    青面夜叉脸色一变：“崖主何意？莫非看不起我黑水潭？”
    “本座自然看得起黑水潭。”高德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来到三人面前，“但本座更看得起自己，潜江龙王还有三位四阶后期的龙太子尚存，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他停步，目光如电：“回去告诉墨渊君，潜蛟崖之事，不劳他费心。至於什么黑水联盟……”
    高德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亲自来谈。”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龙威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气息压迫，而是融合了【紫霄化龙诀】雷火之威、金翅大鹏风锐之意、以及龙宫血海杀伐之气的复合威压！
    三位使者如遭雷击，齐齐倒退数步，面色惨白。
    青面夜叉手中钢叉“鐺啷”落地，龟背老叟险些现出原形，蚌女怀中明珠咔嚓裂开一道细纹。
    “送客。”
    高德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龟三千上前，面无表情：“三位，请吧。”
    青面夜叉还想说什么，却被龟背老叟死死拉住。
    三人狼狈退出正殿，头也不回地逃离潜蛟崖水府。
    殿中恢復平静。
    高德负手而立，望向殿外幽深的水域，眼中寒光凛冽。
    “墨渊君……你会如何选择呢？”
    “是忍一时之气，还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做那只最先露出獠牙的豺狼？”
    他轻轻摩挲著手指上的狱龙符印记。
    “本座，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