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尼的眼神都柔情似水。
    “哎哟，你能理解就太好了。我们这个部门一直这样，要什么东西，急得很，时间宝贵，耽误一秒钟都会影响销量，少卖好几万。搞得大家火急火燎的，和其他部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就算是直面客户，早班晚班贴心指导的客服，也比销售悠闲。
    乔顺应估计的公司体量，还是太保守了。
    按莫尼这说法，整个客服中心的员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接线员，而是一群ssvip专属客服。
    买不够十万都别加微信的那种。
    难怪接线一开口，他们连客户名字都能亲昵报出来。
    必然是钱堆起来的服务关系。
    乔顺应点了头，十分乖巧。
    “我懂了，莫尼姐别担心，昨天虽然很累，但我做得挺开心的。”
    和兄弟姐妹吐槽都有素材了，又是情绪宣泄被人接住的幸福一天。
    还敢主动请缨，“所以今天我能做点儿什么？”
    莫尼见状，直接从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给他。
    “做这个。”
    厚厚的文件，少说有四五十页。
    乔顺应接过文件，手臂肩膀大腿腰都开始幻痛了。
    白纸黑字，上来就是《第三届圆梦玩具庆功宴暨对外合作对接活动策划方案》。
    怎么想都不该是他一个实习生该接的文件。
    可是莫尼笑着说：“我们部门呢，每次忙完销售任务，就会开一个庆功宴。小宴会都是公司内部大家吃吃喝喝，高兴高兴。”
    “但是这个庆功宴带了合作对接活动，是公司有史以来第三次邀请合作方、经销商一起参与到我们的庆功活动中。这一次啊，还有一些洽谈中的潜在合作方会来，他们能在活动上，了解了解我们公司的品牌文化，体验体验公司的产品功能。”
    “所以它特别特别重要，可以说决定了公司明年的发展发向和销售策略。”
    大帽子一出，乔顺应都觉得文件烫手了。
    左思右想，觉得一定是总监发掘到了他的搬运才华，立刻善解人意的说：
    “那我去现场帮忙布置场地。”
    “不是。”莫尼立刻纠正，“这么大的事，我们有专门的策划负责，大到场地布置，小到视频剪辑，早就安排好了，不需要你操心。”
    乔顺应一听，忐忑询问：
    “那我能做什么？”
    莫尼笑得灿烂，寄予厚望，“你就在现场监工，以年轻人的审美眼光和时尚敏锐度，给活动提点儿意见。”
    靠！
    审美！眼光！时尚！
    乔顺应这辈子没想到自己能和这三个词搭上边。
    他抱着文件下到公司一楼宴会厅，头都是晕的。
    厚厚的文件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
    里面写满了前期准备、活动流程、拟邀嘉宾，每个字都不像他一个实习生该懂的。
    还审美？还眼光？还时尚？
    不如叫他扛4000袋水泥来得简单明确。
    乔顺应站在灯光大亮的宴会厅，守着一群忙碌的专业团队，紧急摇人。
    大乔：销售部真是一天一个想法，昨天我还是搬运工呢，今天居然叫我监工庆功宴和公司对外合作活动的前期准备？我连公司年会都没参加过，我监工啥？我啥也弄不明白啊？
    talus：监工不难，现场有布置会场的负责人吗？
    乔顺应抬眼看了看那些抱着ipad、笔记本电脑，前簇后拥，指点江山的专业人士。
    大乔：有吧。
    talus：有就简单。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需要你做决策的时候，他们自己会来找你。
    大乔：啊？决策？我吗？
    工龄一年的实习生，简直是未开化的猴子。
    乔顺应摸着良心讲，那四五十页的活动策划方案，他翻完了脑子里连活动概念都没弄懂。
    还决策？
    talus：没关系，无论什么决策，你都说：“不用搞太复杂，展示产品优势，突出产品特色，能让合作方一目了然就好。”
    乔顺应看完，脑内带入了一下小鲸鱼小鲨鱼小电鳗。
    无论是展示产品，还是突出产品，画面都太美了，简直是聚众大银趴。
    可他又不能明确的告诉兄弟：
    不好意思，俺们是玩具公司，十八禁的，实在不太适合大庭广众一目了然。
    乔顺应内心挣扎犹豫，打算悄悄减少存在感，全权交给负责人。
    那边负责人就过来了。
    “大乔。”又是一个认识乔顺应，但乔顺应不认识的亲切同事，“你看看我们的宣讲理念，是方案a好呢，还是方案b好呢？”
    呃呃呃，人家都抱着电脑，把ppt怼面前了，乔顺应实在不好意思临阵逃脱。
    好吧好吧，选方案而已。
    他作为一个普通员工，站在普通观众角度，应该也可以二择一选个好方案……
    方案a：突出供给侧优势，基于供给体系跃升带来的结构性利润，体现价值分配科学机制，保障合作方的获得感，释放潜在利润空间。
    方案b：突出市场需求侧潜力，借政策东风，刺激边际消费倾向逐步提升，展现市场渗透率与未饱和的巨大空间，构建产业生态，实现乘数效应。
    乔顺应：……
    哈哈，兄弟，这是中文吗？
    ai跑的吧！
    不然怎么全是汉字，他一个都读不懂。
    负责人的眼神期待，等着他这个大监工做决策。
    乔顺应既不能说俺不会，也不好意思说你看着办。
    只好说：“我觉得我们不用搞太复杂，还是选一个能展示产品优势，突出产品特色，能让合作方一目了然的方案就好。”
    “哇哦！”负责人心领神会，视线暧昧的扫过乔顺应下边儿，“好的，明白。”
    乔顺应：……
    在明白什么！
    他看对方反应就觉得不对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在心里祈祷：
    兄弟保佑！
    乔顺应在电销部简直是乔乔的奇妙冒险。
    负责人什么问题都爱问他，乔顺应什么问题都搞不明白。
    他就是一个实习生啊，为什么每个负责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期待？
    圆梦玩具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沦落到相信一个实习生的眼光啊喂！
    整个班上得坐立不安，唯有试吃宴请嘉宾的小甜点，乔顺应才觉得自己有了点儿微不足道的贡献。
    大乔：我现在好想回去做客服。
    大乔：文盲不配在销售部上班，安排我监工倒不如安排我去做地推。
    大乔：给路人塞产品，也比在这儿被同事塞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文件来得愉快。
    乔顺应一边吃甜点一边发消息，黯然神伤。
    每当负责人问他怎么办，他都想告诉对方：“二十四岁的乔工懂个屁。”
    工作最怕心累。
    乔顺应已经累到觉得玩具亲切可爱了。
    哪怕处理一群热衷3p、坚持性骚扰的客户，他也能获得见证物种多样性的乐趣，而不是坐在会场，顶着个监工头衔，就数他最没用。
    他抱怨抱怨，大佬沉默不语。
    等到三点多了，忙碌的t兄弟终于又开始关心乔顺应。
    talus：别的不说，销售部有下午茶吗？
    乔顺应赶紧把手边一堆试吃甜品，拍照发送。
    大乔：[图]
    大乔：有嘟有嘟，甜甜嘟，什么心理创伤都治好了。
    正美滋滋的念叨甜点解百忧呢，莫尼的电话就来了。
    “大乔，活动布置得怎么样？”
    乔顺应赶紧报告：“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已经在调试设备了。”
    “好好好。”莫尼很高兴，声音都扬了八度，“明晚活动记得通知男朋友哦，大乔你这么帅，没有男朋友保驾护航的话，人家担心你被吃了捏。”
    “嗯？”乔顺应坐这吃吃喝喝，没想到一个实习还要参加活动。
    “莫尼姐，我就是来学习一下，这么重要的活动，就不参加了吧……”
    婉拒刚出，莫尼的声音都变得凝重了。
    “不行，大乔。上次的舒然你知道吧，是我们活动最重要的嘉宾，但他脾气大，不好劝，非说你来他就来。”
    “他目的这么明确，怎么想的，你肯定也清楚。”
    那太清楚了！
    乔顺应就是清楚，才不敢参加！
    “莫尼姐……”
    推脱的话还没开始，那边老鸨的语气，骤然哀怨。
    “乔啊，你不知道公司现在多困难，全靠我们苦苦硬撑，这年头经济不好，什么都难做。我们整个部门上上下下，没睡过一个整觉，就指望舒然爆一把，带带销量了。”
    先行卖惨，再硬的心都得软三分。
    莫尼哭诉：“为了公司，你得出席活动，为了自己，你得带男朋友出席活动……姐会准备奖品，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