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拆弹
“沈局,照明!”一名干警將一支绑了延长线的手电筒递上来。沈莫北將其咬在嘴里,双手交替,开始向上攀爬。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锈屑簌簌落下。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快,又绝不能引起剧烈震动。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头望著那道在昏暗光线中稳健上移的身影,手电光柱隨著他的移动,在竖井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攀爬不过三四米,却仿佛漫长无比。沈莫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的搏动,也能听到下方陈满仓那夹杂著痛苦和疯狂意味的低声狞笑,他强迫自己排除一切杂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对铁梯的触感、身体重心的平衡以及对上方未知危险的预判上。
在管道大约两米深的地方,那个控制阀门的基座旁,一个用铁丝粗糙綑扎的圆柱状物体赫然在目。
淡黄色的铝热剂混合物从薄铁皮的缝隙中隱约可见,一根细如髮丝的铜丝从装置中引出,连接著一个用蜡封住口的小玻璃瓶,瓶內浑浊的液体只剩下瓶底浅浅一层,一根更细的铜丝从瓶口探出,浸在酸液中,另一端则连接著嵌入炸药的电雷管引线。整个装置毫无美感可言,却透著一种粗獷而直接的致命威胁。
最要命的是,那个小玻璃瓶就粘在铝热剂块上,隨著管道內微弱的气流,似乎还在轻轻晃动!蜡封已经有些软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沈莫北趴在岔道口边缘,嘴里咬著手电,双手紧紧抓住管道边缘,稳住身体。他不能完全爬进去,空间不够,只能將上半身小心地探入。
“老赵!”他压低声音,朝下面喊,儘量让声音平稳,“我看到装置了!一个玻璃瓶,粘在炸药上,里面酸液快没了,铜丝……很细,连接著雷管。怎么判断电路?”
下面的老赵立刻回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清晰:“沈局,你看雷管两根脚线,哪一根接著通酸液瓶的铜丝?如果连著的那根脚线,另一端是接在电池正极上,而另一根脚线直接搭铁,那就是酸液腐蚀接通电路引爆!如果铜丝连接的是两根脚线之间,腐蚀断了才通电,那就是断开引爆!你看仔细!”
沈莫北眯起眼睛,在手电光下仔细分辨。铝热剂块被铁丝绑在阀门支架上,雷管插在中间,两根顏色略有不同的绝缘电线引出……其中一根红色的,確实连接著那根通往酸液瓶的细铜丝,而红色电线的另一端……他顺著看去,接在了一个扁圆形的小电池的正极上!电池负极,则通过另一根黑色电线,直接缠绕在了阀门金属基座上!
“是酸液腐蚀铜丝,接通电路引爆!”沈莫北立刻判断出来,心中稍定,这意味著,只要在酸液彻底腐蚀断铜丝、接通电路之前,將铜丝剪断,或者將电池连线断开,就能解除威胁!
“確认是接通引爆!”他低声通报。
“好!那就剪断铜丝!或者拆掉电池连线!但千万小心,玻璃瓶不能碎,铜丝现在非常脆,动作一定要轻!先试试能不能把电池连线弄掉,那个相对安全点!”老赵的声音带著一丝鼓励。
沈莫北目光锁定那枚小小的电池。
它被透明胶带粘在铝热剂块侧面,距离酸液瓶只有几公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尖嘴钳,钳口缠著胶布,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他尝试將手臂伸进去,但角度彆扭,管道壁限制了活动空间,尖嘴钳的头部勉强能够到电池,却无法稳定地夹住那细细的电线。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管道冰冷的铁皮上,他调整了几次姿势,都不理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能听到酸液腐蚀金属那细微的“嘶嘶”声。
不能犹豫了,他收回尖嘴钳,换上了那根细长的竹籤,竹籤更轻,更灵活,他用竹籤的尖端,极其轻柔地去拨动连接电池正极的那根红色电线,试图將它从电池接头上挑松。
一下,两下……电线卡得很紧。他不敢用力,只能用竹籤尖一点点地撬。精神高度集中,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彆扭姿势而开始酸麻颤抖,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强迫肌肉放鬆。
下方一片死寂,连陈满仓都停止了狞笑,所有人都仰著头,盯著那束从岔道口透出的、微微颤抖的手电光,每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震动传来——似乎是远处街道有重型车辆驶过,也可能是电报局內部某台机器启动,整个通风道,连同铁梯和管道,都產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
“不好!”沈莫北心中警铃狂响!他眼睁睁看著,那粘在铝热剂块上、本就因蜡封软化而不再牢固的小玻璃瓶,在这微弱震动下,猛地一滑!
“啪嗒!”
一声轻响,在沈莫北耳中却如同惊雷!玻璃瓶从铝热剂块上脱落,掉落在下方管道铁皮上,瞬间碎裂!里面剩余的强酸液飞溅出来,大部分溅在铁皮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白烟,但有一小股,不偏不倚,正溅在那根已经腐蚀得极细、连接著电池正极的铜丝上!
“嗤——!”更加剧烈的反应发生!强酸与金属剧烈作用,那根细铜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溶解、断裂!
电路,就要接通!
生死关头,沈莫北的大脑反而一片冰冷的清明,他几乎在玻璃瓶滑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扔掉竹籤,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那正在断裂的铜丝,也不是去拆电池,而是五指张开,猛地一把攥住了那枚扁圆形的小电池!同时,左手的手电光死死锁定电池与红色电线的连接点!
他的手指扣住了电池,用力向外一拔!
“啪!”一声轻响,电池正极的金属扣环被他硬生生从红色电线的金属卡扣中扯了出来!连接断开!
几乎就在同时,“滋啦”一声微弱的电火花,在断裂的铜丝末端与溅落的酸液之间闪现了一下,隨即熄灭。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