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胡寡妇
没有炸药,盒子里是几样东西:一叠用塑料布包著的、各种面额的旧钞票,一些全国粮票;两根黄澄澄的小金条;几个不同姓名、但照片都是同一个人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单位各异,有工厂的,有学校的,甚至还有一张某地方博物馆的“特约研究员”证件;最底下,压著几张摺叠的图纸和几页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符號的纸张。
王刚迅速翻看图纸,心中震动——是燕京市地下早期人防工事和部分废弃管道的局部详图!比他之前在信託商店看到的更加精確、范围更广!那些数字符號的纸张,显然是某种密码或记录。
“通讯本……资金……身份偽装……还有更详细的工事图……”王刚站起身,脸色凝重。这显然是一个为长期潜伏或紧急转移准备的“应急包”。埋在这里,说明纸坊沟不仅仅是“工匠”可能的藏身地,更可能是一个预先设置的、连接山中秘道与外部网络的枢纽站!
“说!你们是谁?『工匠』在哪里?这村里还有谁?!”王刚揪起那个俘虏的衣领,厉声喝问。手电光直射对方的脸。
那俘虏约莫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粗糙,確是山里人的模样,但眼神里的凶狠和此刻闭紧的嘴唇,绝不是普通农民。他依旧不吭声,只是死死瞪著王刚。
“不说是吧?”王刚鬆开他,对小李道,“把他捆结实,嘴堵上,留在这里看著,我回村里一趟,刚才跳涧那个,如果没死,可能会顺著水流往下游跑,或者……回村里报信!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村里那个安静的胡寡妇家,绝对有问题!刚才这两人深夜潜出,可能就是去处理这个应急包,或者接到了什么风声。现在一人被抓,一人跳涧(生死未知),村里如果还有同伙,很可能已经警觉了。
王刚留下小李看守俘虏和证物,自己带著另一名组员小刘,快速原路返回纸坊沟,夜色更深,山风更紧,吹得人遍体生寒,但王刚的心却如火燎般焦急。
接近村口时,他示意小刘放慢脚步,隱蔽接近,村子死一般寂静,连犬吠都听不见了,这种寂静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沿著房屋的阴影,悄悄摸向村子东头胡寡妇家所在的方向,离那院子还有几十米时,王刚忽然拉住了小刘,两人伏在一处矮墙后。
胡寡妇家院门依旧紧闭,但院子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闪了一下,像是手电光被很快捂住,或是划燃火柴的瞬间光芒。
有人!而且还没睡!
王刚仔细观察那院子。院墙比白天看起来更高些,土坯垒砌,顶部插著些防止攀爬的碎玻璃碴。正房三间,西侧有个低矮的厢房,像是厨房或柴房。整个院落背靠山壁,位置偏僻,一旦有情况,向后山逃跑或藏匿都很方便。
“王队,直接叫门还是……”小刘低声问。
王刚摇摇头,直接叫门风险太大,如果里面真是“工匠”或重要人物,很可能有武器,或者有暗道逃脱。必须想个更稳妥的办法,既能进去查看,又不打草惊蛇。
他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或许可以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其他动静,或者等李克明的支援赶到。
就在这时,胡寡妇家正房的窗户,那蒙著旧报纸的窗欞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很模糊,但王刚確信自己看到了。
不能再等了!
“小刘,你绕到院子后面,盯著后墙和靠山的那一面,防止有人从后面溜走,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办法进去。注意,除非对方开枪或逃跑,否则不要暴露,等我信號。”王刚低声吩咐。
小刘点点头,猫著腰,藉助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院子后方迂迴。
王刚则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夜行的狸猫,贴著墙根,一点点挪向胡寡妇家的院门,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院內每一丝声响——只有风声,和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挪动重物的摩擦声,从正房方向传来。
他轻轻推了推院门,门从里面閂住了,院墙太高,直接翻越难免碰到碎玻璃发出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院门一侧的土墙上,那里有个豁口,原本可能是排水或餵鸡的通道,用几块石头胡乱塞著,王刚小心地挪开石头,豁口不大,但足够一个瘦削的人钻进去。
他侧身,先將头和肩膀探入,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墙角堆著柴火,晾衣绳上掛著几件旧衣服。正房门关著,窗户透著微弱的光,西厢房黑著。
那摩擦声更清晰了,確实是从正房传出的,还夹杂著极其低微的、仿佛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王刚不再犹豫,慢慢將整个身体从豁口挤入院內,落地无声,他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手枪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全院。
正房的门是普通的木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他躡手躡脚地靠近,將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金属物品轻轻碰撞的叮噹声,还有一个……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是个女人?
胡寡妇?还是……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著胡寡妇家的土坯院墙,耳朵捕捉著院內每一丝异响。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却停了,接著是极轻的脚步声,朝门口挪来。
王刚心头一紧,迅速退后几步,闪身躲进柴火垛与院墙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屏住呼吸,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吱呀——”
正房那扇老旧的木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昏黄的煤油灯光漏出一线,映出一个瘦削的、微微佝僂的女人侧影。
正是白天生產队长口中的胡寡妇。她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头髮有些散乱,手里似乎端著什么东西,警惕地朝院里张望。
王刚借著柴火垛的掩护,看得分明。胡寡妇的眼神浑浊,带著山里妇女常见的木訥和疲態,但此刻那眼底深处,却有一闪而过的、与这副形象极不相称的警觉,她扫视院子的动作很慢,很细,尤其是在豁口和王刚藏身的方向多停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