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名为“贫穷”的尷尬。
    陈宇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江眠那句“我有病吗”，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不仅砸碎了他五五分帐的美梦，还顺便把他的逻辑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是啊。
    人家能直接控制这群土豪，要多少拿多少，中间商赚差价？
    不存在的。
    但陈宇是谁？
    那是只要脸皮厚，铁杵磨成针的主儿。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试图从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进行反击。
    “眠姐，你这就狭隘了不是？”
    陈宇拍著大腿，语重心长。
    “你一个人拿那么多，那是巨额財產来源不明！”
    “但你要是分给我一半，咱们这就叫……风险对冲！叫洗钱……呸，叫资金流动！”
    “你想想，万一智慧女神查下来……”
    “查？”
    江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清道夫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霸气。
    侧漏。
    陈宇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臥槽？！”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头顶的天板，仿佛在指著那无处不在的系统监控。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智慧女神不管你们吗？这可是全联盟直播的法治社会啊！”
    江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在那颗黑蛋上轻轻敲击，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她也得先有证据再说。”
    “精神层面的操作，只要我不留痕跡，就算是主脑也无法定罪。”
    “而且。”
    江眠停下动作，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瞥了陈宇一眼。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缺那三瓜两枣？”
    “那种低级的敛財手段，太掉价了。”
    “我若是真缺钱，只需隨便发布一项我也用不上的淘汰专利，第二天就会有无数星际財阀跪在我的实验室门口，求著给我送钱。”
    “每分钟几千万上下，我哪有时间去洗劫別人？”
    陈宇：“……”
    客厅里一片死寂。
    莫伊拉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价值不菲的水晶指甲，突然觉得这指甲也没那么好看了。
    顾云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抽搐。
    只有陈宇。
    他的眼角，流下了羡慕且贫穷的泪水。
    这一刻，他不想努力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衝过去，死死抱住江眠那条並不粗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喊上一句：“富婆！饿饿！饭饭！”
    但理智告诉他。
    这个女人是六阶，千万不要这么著急。
    “行了。”
    江眠显然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並不存在的表，语气恢復了那种招牌式的冷淡。
    “陈宇，到底还用不用帮忙？”
    “我的时间很宝贵。”
    “用用用！当然用！”陈宇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立刻点头如捣蒜。
    但他还是不死心。
    在江眠动手之前，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那个困扰已久的终极问题。
    他指了指江眠，又指了指旁边正一脸鬱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洛璃。
    “眠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哪怕我这个问题会得罪人，我也一定要问，否则我死不瞑目。”
    江眠挑眉：“说。”
    陈宇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大家都是清道夫，你甚至是六阶，洛璃是五阶。”
    “而且洛璃还是稀有的空间系！”
    “按理说，空间系不是应该很吃香吗？瞬移、储物、切割……多帅啊！”
    “为什么……”
    陈宇压低了声音，发出了灵魂拷问：
    “为什么你这么有钱，富可敌国。”
    “而洛璃……却这么穷？”
    “还要欠我钱？还要给我打工？”
    “这不科学啊！”
    “噗嗤！”一旁的莫伊拉没忍住，笑出了声。
    角落里。
    洛璃原本正在画圈圈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名为“自闭”的灰暗气息。
    甚至能看到她头顶上有具象化的乌云在凝聚。
    杀人诛心啊！
    江眠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淡地扫过洛璃。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江眠语气平淡：“在如今的星际联盟，空间技术已经高度发达。”
    “星门、跃迁引擎、量子传送阵……哪一样不比人力稳定？”
    “所谓的空间系异能者。”
    “除了战斗之外。”
    “在和平年代，充其量也就是个……”
    江眠顿了顿，想了一个比较精准的词汇。
    “稍微高级一点的、不需要交通工具的、人体搬运工和快递员罢了。”
    “属於蓝领阶层。”
    “而且还是重体力劳动。”
    “怎么跟搞科研、掌握核心技术的我比？”
    “轰隆！”
    洛璃的世界，崩塌了。
    快递员。
    搬运工。
    蓝领。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锋利的空间刃，狠狠地插在她那颗本来就脆弱的小心臟上。
    原来……
    我在眠姐眼里，就是个送外卖的？！
    其他人不会也是这样看我的吧！
    “好了，废话少说。”
    江眠並没有在意某个“快递员”破碎的心。
    她转过身，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桌上那颗漆黑的巨蛋上。
    “说好了。”
    “我帮你掌控这个虚空巨兽的幼体。”
    “你要帮我做一个实验。”
    “当然！”陈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怎么会食言呢？我陈宇最看重承诺了！一口唾沫一颗钉！”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是切片研究，什么都好说。
    江眠点点头。
    她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没有调动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
    她只是伸出那只白皙的手。
    对著那颗连陈宇全力手刀都砍不出一道白印的虚空巨兽蛋。
    轻轻一拉。
    “出来。”
    简单的两个字。
    言出法隨。
    “嗡——”
    空气震颤。
    那颗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著。
    一团暗红色的、如同胶质般粘稠的光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蛋壳里“拽”了出来！
    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那光团在江眠的掌心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隨著江眠手指微微收拢。
    那团恐怖的暗红色能量，迅速压缩、变形、重组。
    最后。
    化作了一只……
    巴掌大小、通体雪白、长著两只长耳朵的……
    兔子？
    “这……”
    陈宇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
    “这就是虚空巨兽？！”
    “这特么不是麻辣兔头吗？！”
    眾人也是一阵无语。
    谁能想到，那能够吞噬星辰、横渡虚空的恐怖巨兽，灵魂本体竟然长这副德行？
    “就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陈宇有些不敢置信。
    他刚才可是废了老劲都没撬开个缝啊！
    “废话！”
    江眠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算是成年体的虚空巨兽，也不过堪堪六阶初段。”
    “这只幼体，发育严重不良。”
    “去掉那层坚硬的外壳保护，它的神魂强度撑死也就四阶。”
    “在我面前，和一只真正的兔子也没什么区別。”
    眾人：“……”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才四阶。
    在座的各位，除了莫伊拉和洛璃，剩下的连四阶的门槛都没摸到。
    合著我们连只兔子都不如？
    “好了。”
    江眠控制著掌心那只还在蹬腿的“精神兔子”，看向陈宇。
    “怎么处理？”
    “契约？夺舍？强行控制？还是直接炼製成身外化身？”
    “你想要哪一个？”
    陈宇凑了过去。
    仔细打量著那只兔子。
    只见那兔子虽然外表呆萌，但那一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里面肯定充斥著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暴虐和凶残。
    “此子双眼血红，满是暴戾，脑后……呃，没有反骨。”
    陈宇摸著下巴，一脸严肃地说道：“但看这面相，凶神恶煞，断不可留啊！”
    正躲在沙发后面的艾莉婭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宇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
    “兔兔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陈宇：“……”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
    “是吗？”
    眾女齐刷刷地点头。
    “行吧。”
    陈宇摆了摆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
    “既然它长得这么別致，又跟我没什么深仇大恨，把它弄死或者夺舍了也怪可惜的。”
    “毕竟也是个神兽苗子。”
    “那就契约吧！”
    “给我当个看家护院的……吉祥物也不错。”
    主要是他真认为这虚空巨兽不如他的分身潜力强？
    没必要费劲力气去夺舍。
    还是契约最划算，免费劳动力。
    江眠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废话。
    她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探入那只“精神兔子”的体內。
    “吱！！！”
    兔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江眠面无表情，硬生生地从它的灵魂本源中，“撕”下了一小块最为核心的灵魂碎片。
    然后。
    屈指一弹。
    “咻！”
    那块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陈宇的眉心。
    陈宇只觉得脑海中微微一凉。
    紧接著。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多了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著眼前这个小东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情绪、它的状態，甚至能一念之间决定它的生死。
    而那只原本还在凶狠呲牙的兔子。
    此刻瞬间萎靡了下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暴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陈宇本能的亲近和……
    饥渴？
    陈宇感受著脑海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念头。
    那是这只幼兽最原始的欲望：
    “饿……”
    “想吃饭饭……”
    “吃……能量……”
    陈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神兽？
    这分明是个饭桶啊！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兔了。”
    陈宇伸出手指，戳了戳它那毛茸茸的脑袋。
    “得给你起个名字。”
    眾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虽然陈宇平时不著调，但毕竟也是月神集团的董事长，这名字应该会霸气一点吧？
    比如“虚空大帝”、“吞天兽”之类的？
    陈宇沉吟片刻。
    目光深邃。
    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就叫——”
    “零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洛璃嘴角疯狂抽搐。
    莫伊拉扶住了额头。
    就连江眠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零食？
    你管一只未来的六阶虚空霸主叫零食？
    你是时刻准备著把它燉了吗？！
    “好名字。”
    最后，还是江眠打破了沉默。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嘲讽。
    她隨手一挥，將那只已经被命名为“零食”的兔子，扔回了那颗黑蛋之中。
    “它的意识已经与你绑定。”
    “等它吸收够了能量，破壳而出，就是你的了。”
    “现在。”
    江眠转过身，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突然爆发出一种令陈宇心惊肉跳的光芒。
    “该你履行承诺，帮我做实验了。”
    陈宇心里咯噔一下。
    还在思考要怎么餵这只“零食”的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眠姐……”
    “咱们能不能先吃个饭？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
    “不用。”
    江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
    她猛地一挥衣袖。
    “唰！”
    陈宇只觉得眼前一。
    周围那奢华的月神城堡、柔软的沙发、还有莫伊拉她们惊愕的脸庞……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纯白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无尽空间。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空中如瀑布般刷屏。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头顶。
    这里，是江眠的意识空间！也是她的绝对领域！
    “哎！哎！怎么猴急猴急的啊！”
    陈宇慌了，双手护胸，连连后退。
    “我都还没来得及餵我的小宠物呢！”
    “这地方是哪？你要干嘛？”
    “我告诉你啊！”
    陈宇声色厉茬地喊道：
    “配合你做实验可以！这写在合同里了！”
    “但是！绝对不能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江眠一步步逼近。
    她身上的黑色研究员长袍，在这纯白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放心。”
    江眠停在陈宇面前，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种狂热的探究欲。
    就像是一个孩童，终於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
    “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会让你少块肉。”
    陈宇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早说嘛，只要不切片，抽点血什么的隨便……”
    然而。
    下一秒。
    江眠那幽幽的声音，彻底將他打入了冰窟。
    “我只是想试试。”
    “如果你这具能够容纳六阶神魂、还能反转诅咒的变態肉体。”
    “同时容纳下联盟三大最高女神的主意识。”
    “会发生什么样有趣的化学反应呢？”
    陈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你说什么？哪三个？！”
    江眠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按下。
    “智慧女神。”
    “战爭女神。”
    “以及……”
    “审判女神。”
    “我想把她们……”
    江眠指了指陈宇的脑门，笑得像个魔鬼。
    “统统塞进你的身体里。”
    陈宇：“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