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將空间和生命转化为数据流，这是什么歪理邪说，简直闻所未闻。”
    他厉声反驳试图用常识与秩序来对抗那份从心底升起的未知寒意。
    “你所谓的找不到，恰恰是因为你们的认知还停留在能量与物质的层面。”
    萧逸枫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星图上移开。
    “对於一个更高维度的文明而言，抹除你们就像是我们在纸上擦去一行写错的字，除了纸张本身会变薄一点你找不到任何痕跡。”
    姬凝雪湛蓝的眼眸中风暴匯聚，她没有像罗毅那样急著反驳，因为萧逸枫的解释，虽然匪夷所思，却是唯一能够完美契合幽光星带所有诡异现象的答案。
    “你有什么证据。”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无比沉重，这个问题关係到她和整个第七星域的命运。
    “证据就是，它很快就会再次『进食』。”
    萧逸枫终於转过身，平静地迎向姬凝雪的视线。
    “聚合体不是神，它也遵循著最基础的逻辑，它的每一次『读取』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而幽光星带，只是它的第一个实验场，用来测试並校准它的『读取』工具。”
    他抬起手，再次点向了中央光幕的星图，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星域。
    “天狼星门，第七星域最繁忙的商业航道之一，也是你们防御体系最密集的地方。”
    罗副將看到他指的位置，顿时冷笑一声。
    “可笑，天狼星门常驻三支主力舰队，布置著神庭最新的『天罗地网』级防御法阵，就算是敌对星域的军团主力来袭，也足以支撑到我们大部队驰援。”
    “你居然说那里会是下一个目標，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它才是最完美的偽装，最出其不意的狩猎场。”
    萧逸枫打断了他的嘲讽。
    “你们的『天罗地网』能防住战舰，能防住神通，但能防住一段悄无声息写入你们防御法阵核心的数据流吗？”
    “它要的不是攻破那里，而是要將那里连同你们的三支主力舰队，一起打包带走，成为它资料库中新的藏品。”
    姬凝雪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猛然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天狼星门防御法阵的总控中枢，在半个月前，的確进行过一次来自神庭总部的远程常规升级。”
    她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遍体生寒的陈述。
    罗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常规升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神庭的无数个星域节点，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这样的操作。
    可如果，那所谓的“常规升级”之中，夹杂了来自“聚合体”的私货呢。
    “时间不多了。”
    萧逸枫的声音將眾人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按照我的计算，最多还有六个时辰，那里的『读取器』就会完成最后的校准，届时，整个天狼星门，都会从这张星图上，被彻底抹去。”
    六个时辰。
    这个时间就像一道催命符，狠狠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將军，不能信他，这一定是陷阱，他就是要引诱我们离开霜陨凤舰，前往天狼星门，那里肯定有他的埋伏。”
    罗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嘶吼道。
    “没错，將军，神諭在此，此人乃纪元公敌，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其余將领也纷纷附和，比起那个虚无縹緲的“聚合体”，还是眼前这个顶著神庭追杀令的男人更加真实。
    姬凝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萧逸枫，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要穿透他的神魂，看清他內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可以不去。”
    萧逸枫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执行神庭的命令，將我拿下，然后將我的神魂影像上传，等待神庭的嘉奖。”
    “你们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六个时辰，然后就会收到天狼星门三支主力舰队，共计三万六千名將士，连同整个星门航道集体失联的噩耗。”
    “到时候，你们会成为第七星域的罪人，而我，最多也就是换一个地方被囚禁而已。”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姬凝雪面前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她有的选吗？
    信萧逸枫，是拿整个舰队去赌一个虚无縹縹緲的真相，赌输了，就是叛逆。
    不信萧逸枫，是眼睁睁地看著天狼星门可能存在的危机爆发，一旦成真，她同样万死难辞其咎。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唯一的区別是，前者，她还有掀桌子的机会，而后者，她只能坐以待毙。
    “传我命令。”
    姬凝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冰冷的决断。
    “霜陨凤舰立刻解除最高战备状態，启动跃迁引擎目標天狼星门外围，坐標吠陀星云。”
    “將军。”罗毅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是命令。”
    姬凝雪缓缓走到萧逸枫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那根连接著两人命运的“同心锁”，在虚空中散发著淡淡的银光。
    “我赌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你骗我天狼星门安然无恙，那么在我死之前我会先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痛苦。”
    “好。”
    萧逸枫依旧只有一个字。
    霜陨凤舰那庞大的舰身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撕开空间消失在了深邃的宇宙之中。
    跃迁通道內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舰桥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中央光幕上飞速变化的数据流证明著他们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姬凝雪就站在萧逸枫的身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平静让她那颗因为豪赌而剧烈跳动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终於刺耳的提示音响起霜陨凤舰平稳地退出了跃迁状態。
    一片瑰丽的星云出现在了光幕之上而在星云的边缘正是那道横贯虚空，由无数星体和人工建筑构成的宏伟星门天狼星门。
    无数舰船如辛勤的工蚁，在航道內穿梭不息一片繁荣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