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静默的狂欢，入瓮的猎人
    这是第一霓虹塔自建立以来，最寧静的一个夜晚。
    可惜，迎接它的春天，是肃杀的。
    塔底，是死寂的深渊，百万平民在黑暗中屏息，如待宰的羔羊。
    塔顶，是幽白冷光彻底液化的圣坛。
    第一霓虹塔的尖端不再向外散射它那骄傲的霓虹，那些暗红色的骨化神经此时已膨胀至水桶粗细，如垂天之索，从塔尖倒掛而下，贪婪地扎进平台的“孵化场”。
    与陆清玄初入琉璃星时在脑海中想像的邪神祭祀场景很像。
    数以千计的透明培养槽在风中微微摇曳，槽內是如浆糊般粘稠的灰白色骨髓质。
    在那粘稠的流体中，一个个被剥离了皮肤、全身缠绕深红神经纤维的“新人类”正蜷缩著，隨著整座城市的脉动颤动。
    莫林佇立在塔顶最突出的悬挑平台上。
    他的长袍在猎猎风中纹丝不动。
    “各位，欢迎来到秩序的子宫。”
    莫林的声音通过骨化神经，在整个平台上迴绕。
    一种俯瞰螻蚁的冷漠。
    当第一霓虹塔的加冕礼开始时，整座幽影城的能源开始被莫林强行抽调，拔高到了一个病態的峰值。
    整座城市的目光都落在那诡譎的平台上。
    却有一个人例外。
    陆清玄。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穿过坚不可摧的活体秘银。
    陆清玄来到了深红金库。
    这个充满工业美感与超凡气息的广阔空间。
    这个莫林此前都不敢轻易染指的最大宝库。
    这个象徵著三大势力统治多年的財富。
    整座幽影城最大的“禁忌之地”。
    无数悬浮的重力托盘在空气中缓慢穿梭。
    仿佛一个个娇滴滴的美人，伸出那脆生生的皓腕，托举的每一件珍宝都足以让外界为之倾心、为之疯狂、为之陶醉。
    说青楼未免过於俗气。
    说后宫佳丽便是恰逢其时。
    “既然是加冕，总得隨点礼的。”
    陆清玄嘴角噙著一抹冷冽。
    “我那赌约，真当我只是想见见世面么？”
    商行可不会做赔本买卖，他们不缺钱，那权限或许能让他交换其中的宝物。但必然是商行认为赚了才可。
    他原先的打算晋升c级后再做打算，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加冕礼时静默协议必然控制內城。
    三大势力、莫林，各有各的忙处。
    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他並未急於像个色狼一样贪婪地扑上去，而是开启了【能量视界】。
    剎那间，整座金库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张由无数瑰丽色彩交织而成的画卷。
    “莫林倒是不老实，骨化神经在这块地方格外密集。怕是也有图谋罢？”
    陆清玄轻笑一声，在莫林分身乏术之际，直接开启【协议密钥】製造“静默场”，將那些价格不菲的防护法阵羞答答地褪去了那遮掩的轻纱。
    银色箱子默默打开，露出了它那饕餮巨口，毫不留情地吞没那流光溢彩之物。
    大箱大箱的珍稀材料被陆清玄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扫入箱中。
    静默啊，静默。
    你是我最忠诚的同谋。
    你如黑色的丝绒，轻柔地抚平我那足尖落地的惊忧，让这些熠熠生辉的珠翠在屏息中显得如此温顺。
    在这万籟俱寂的圣殿里，你替我赦免了贪婪，放逐了喧囂，唯余下这份纯粹的、独属於我的占有。
    静默啊，静默。
    你並非空无一物。
    你是万物的终点啊。
    当世界闭上双眼，权贵的枷锁，规则的咆哮，便隨之瓦解。
    在你的注视下，这些被世人定义的“財富”剥落了虚偽的名號，回归为真实的质感。
    你让这场窃取演变为一场孤独的祭祀。
    也让我在这永恆的寂静中，接管了黑夜的权柄。
    “熔岩巨兽的乾涸心臟？”
    “拿来吧你。”
    “万年极光晶核？”
    “拿来吧你。”
    “什么？还有龙血琥珀！”
    “统统拿来吧你！”
    陆清玄只恨时光匆匆，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財宝又太多。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遗憾吧，我们都不懂时间的重量，咳咳。
    最后，陆清玄从银色箱子深处，取出了一截早已准备好的、散发著淡淡腥气的枯萎组织。
    陆清玄將这些浸透了学派风格的神经纤维，巧妙地缠绕在已被暴力破解的保险柜插槽中。
    他再发动【能量模擬】，儘量將现场布置得像一点，带点仓促感。
    最后利用【协议密钥】，在金库的主控日誌里强行注入了一段偽造的记录。记录显示，金库的防御系统被高级授权指令强行锁闭。
    陆清玄最后看了一眼深红金库，身形微动，缓缓隱入墙壁中。
    平台四周，三支沉重的方阵缓缓踏入。
    三个负责爆金幣的冤大头缓缓走来。
    商行的总理面色惨白地拄著那根已经失去魔力波动的权杖，密教的大祭司卑微地伏在边缘。
    真理会的首席技师也是如此，面色铁青。
    仿佛三个国王不得不向巨龙奉献自己的財富。
    第一霓虹塔顶端，暗红色的骨化神经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每一根纤维都像是在发出贪婪的尖啸。
    莫林站在流动的白光中心，双手虚托，整座幽影城的能源正顺著他制定的路线疯狂匯聚。
    “加冕开始。”莫林的声音平淡，宛如神諭。
    “嗡——！”
    三座主能源塔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柱，那是三个冤大头贡献出的“买命钱”。
    海量的魔晶与原能晶核被瞬间汽化，顺著地下的骨化神经网络，向塔顶的孵化场灌注而去。
    培养槽內的“新人类”发出了悽厉的嘶吼，他们的身体被强行重塑，骨骼哀鸣。
    莫林的眼中闪烁著狂热，如果项目成功。他將亲手开启琉璃星的一个新纪元。
    不仅是地位提升，他更是將写入歷史，成为“星海启示”以来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
    “我们亲手杀死了体內的“野兽”，是为了让更纯粹的神性”在双螺旋中甦醒。”
    莫林狂热低语，双手微微张开。
    “自然演化是一条漫长而痛苦的匍匐，基因改造才是人类文明决定直立行走后的第二次跃迁。”
    “既然造物主留下了残次，就由我们来完成收笔。”
    “千万年的自然演化只是混沌的试错，它以平庸为代价换取生存。如今，我们决定终结这种代价，新人类不是旧人类的延续，而是我们亲手为文明修筑的阶梯！”
    “自然负责生存，我们负责卓越！”
    莫林激情地演讲著，然而，就在能源流达到最顶峰的那一剎那，莫林的脸色骤然一变0
    “轰！！！”
    一场席捲全城的魔力潮汐海啸，来了。
    陆清玄埋设在下城区泵站的37处“反馈陷阱”在这一时刻同时引爆。
    原本温顺的能源流在经过这些节点时，突然產生了一个微小的相位偏移。
    这个偏移在莫林精密的算法中被迅速放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全城的“能量潮汐”。
    “警告！骨化神经网络检测到超负压回流！”
    “警告！协议权限正在丧失！逻辑木马激活！”
    母网的监控屏幕瞬间被血红色的警告淹没。
    塔顶的培养槽由於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能量回冲，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
    尚未完成进化的“新人类”在惨叫中化为一滩焦黑的肉泥。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从塔外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陆清玄如苍鹰振翅，庞大的风元素带著他凌空跃出。
    【协议密钥】在他指尖散发出幽冷的蓝光。
    他利用这一瞬间的权限真空期，强行覆盖了莫林的最高指令。
    “莫林，你所谓的新秩序”，似乎漏风了。”陆清玄戏謔的声音在破碎的平台上迴荡。
    商行总理、真理会首席技师、密教祭祀同时对视一眼，他们看懂了莫林狼狈的姿態，眼中的犹豫瞬间化作了孤注一掷的狠辣。
    “动手！切断能源塔连接！”
    三大势力同时反水，原本输送能源的光柱在瞬间转为攻击性的脉衝，从外部狠狠撞击在第一霓虹塔的防御罩上。
    一时间，莫林腹背受敌，狼狈不堪。
    可也就是此时。
    面对崩塌的实验现场和倒戈的盟友，莫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直起腰，任由那股暴走的能量在周身切割出细密的血痕，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莫林伸出他那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反馈陷阱？很有意思的构思。”
    那些原本应该肆虐的能量，在撞击到莫林周身的红光时，竟然像被驯服的毒蛇，顺著骨化神经的纹路倒流而回。
    陆清玄神色一怔。
    在他的【能量视界】中，整座第一霓虹塔的能量路径变了。
    “协议偽装？病毒？”莫林轻笑一声，笑声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讽刺，“苍白，你真以为在那种到处是“神经末梢”的下城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大局当前，有些老鼠必须除掉。如果你一直躲在阴影里，我確实很难抓到你。但为了侵入我的协议，你必须频繁地与骨化神经进行深度同步。”莫林推了推观测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刀，“你留下的每一个陷阱，都是你在母网上留下的指纹。我之所以让这场“加冕礼”继续，就是为了让你觉得————你贏了。”
    莫林虚空一抓，原本暴走的【协议密钥】竟然瞬间失去了响应。
    陆清玄看著手中断网的密钥，眼神幽深。
    他的权限级別確实比不过莫林，只是可以做点小动作罢了。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隱忍果决，寧愿將还未完成实验的“新人类”放弃，也要將他抓住。
    莫林推了推观测镜，指尖轻轻敲击虚空，一段复杂的波形图在两人之间展开：“苍白，你確实引爆了泵站，但你忘了，整座城的骨化神经都是我的触鬚。你接入母网的那一刻，就像一只苍蝇撞进了蛛网。你以为你在製造干扰，但实际上，你每一次修改协议的频率，都是帮我勾勒这个计划。”
    他露出一个斯文而残忍的微笑：“你在找那个逻辑漏洞？不，那是我专门为你预留的“入口”。”
    轰隆隆——！
    原本碎裂的平台地板突然隆起，无数闪烁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巨大骨骼破土而出，瞬间將整座塔顶封锁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一双暗金色的重靴踏碎了平台的边缘，隨后是沉重如山岳的能级波动，像海啸般横扫而过。
    一个身穿暗金色重甲，能级波动远超寻常的男人，从莫林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每走一步，空气都因为恐惧而发颤。
    异骸学派，c级超能者—“铁骸”阿诺德。
    “莫林，这就是你要抓的那只小耗子？”阿诺德的声音沉重得如同磨砂，恐怖的能级威压让陆清玄不禁蹙起了眉。
    不好！
    陆清玄猛地转头看向三大势力的高层，却发现那些原本慷慨激昂、英勇就义的身影，在阿诺德出现的瞬间，集体变得面无表情。
    “既然客人到齐了，各位，不必再演戏了。”
    隨著莫林的一声轻笑，原本混乱的平台瞬间死寂。
    三道恐怖的气息，如同三座大山，从三个方位缓缓升起，將陆清玄的退路彻底封死。
    “苍白，你还是太年轻了。”商行总理轻抚著权杖，虽然脸色依然惨白，但语气已恢復了那种稳操胜券的油滑，“在幽影城，所有的愤怒和反抗，其实都是为了能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商行从不投机，我们只投资大概率”。”
    他手中的权杖瞬间延展开来，化作一套流体金色的外骨骼装甲。
    他身后的空中，数十枚悬浮的法阵锁定陆清玄的同时，也在隱隱防著一旁的阿诺斯冕下。
    c级强者！
    总理转向莫林，微微欠身：“莫林大人，按照约定，诱饵已经入笼，我们要的骨化神经”优先配额，希望您不要食言。”
    真理会的首席技师甚至没看陆清玄一眼，只是低头操作著控制台：“捕捉指令已下达。既然你这么喜欢“静默”，那就永远留在这份寂静里吧。”
    能源塔的轰鸣声停了。
    整座幽影城的灯火在瞬间熄灭，唯有第一霓虹塔顶端，那幽白冷光映照著陆清玄孤零零的身影。
    隨后，首席技师摘下了呼吸器，露出了一张半机械化的冷酷面孔，那血肉的部分布满伤痕。
    他的双眼变成了密集的复眼结构，疯狂旋转著锁定陆清玄的能量频率。
    “未知，才是对幽影城的褻瀆。”
    周围的空间因为他的魔力气场而產生阵阵扭曲。
    原本卑微伏地的大祭司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的身体如毒蛇般扭动，无数细密的骨针破皮而出，在他背后织成了一对恐怖的骨质羽翼。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苍白。是莫林大人，是学派，给了我踏入c级的机会。”
    他舔了舔指尖的粘稠液体，眼神中满是贪婪。
    “这么漂亮的身体，作为血祭的材料，再適合不过了。”
    绝境。
    四位c级强者。
    四股足以毁灭一个街区的能量波动，化作四道无形的墙壁，將陆清玄死死钉在平台的中心。
    “这就是幽影城的真相，苍白。”莫林俯瞰著孤身一人的苍白，“在这里，忠诚是明码標价的奢侈品。活命，才是唯一的底色。他们不是在服从我，而是在服从“进化”。”
    整座幽影城的灯火彻底熄灭，唯有第一霓虹塔顶端，那幽白冷光映照著陆清玄孤零零的身影。
    莫林负手而立：“现在，让我们来聊聊，你背后那个伟大组织”————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