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源氏重工。
    源稚生与橘政宗相互对视，“老爹，閒杂人等都已经清退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那个邦达列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顿了顿，“您的表现告诉我，您对这个名字並不是一无所知，对吗，我想知道真相。”
    闻言，橘政宗的手中茶杯中的水面隨之泛起涟漪，映碎了他苍老的面容。
    他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悔恨与恐惧的眼神看向源稚生。
    “稚生啊————”橘政宗的声音沙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恶魔吗？不是那些依靠血统暴走的死侍，而是披著人皮，心却比深渊还要黑暗的魔鬼。”
    源稚生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那个名字，確实是我一生的噩梦。”橘政宗长嘆一口气，將茶杯放下，双手拢在袖子里。
    “那是在很多年前了，在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无名港口，是当时世界上第二个关於龙类的研究基地。”
    橘政宗顺著这个开头开始了他的讲述，將“真相”妮娓道来。
    在他的故事里，他是一个被强征入伍，身不由己的普通研究员兼护工。
    而在这其中，真正的主宰者是两个疯狂的男人，负责项目的赫尔佐格博士，以及来自苏联高层的少校，邦达列夫。
    “他们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橘政宗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他们並不满足於凡人的权柄，他们想要窃取神的王座。
    因此，基於这个目標，他们在那个港口里进行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实验，用找来的混血种幼童，解析龙族强大的根源。”
    “而我————”橘政宗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只是一个懦弱的执行者，在他们的枪口和权势下，我不得不配合他们进行那些实验。
    看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手术台上逝去，看著那些孩子们变成怪物————我的双手沾满了罪孽————”
    源稚生听著这些骇人听闻的往事，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老人此刻言语中流露出的那种深沉的绝望。
    “后来呢，”源稚生追问，“那个邦达列夫，他做了什么？”
    “他比赫尔佐格更贪婪，也更冷酷。”橘政宗颤声道。
    “在最后时刻，他背叛了所有人。为了独吞研究成果，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神的秘密”，他不仅杀死了赫尔佐格，还计划要將整个黑天鹅港连同所有的罪证一起埋葬。”
    说到这里，橘政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在那一刻，我终於明白，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不能让这个魔鬼带著那些禁忌的知识离开，也不能让那些罪恶继续延续。
    所以，我拼上了性命，提前引爆了基地的自毁装置，试图和他同归於尽。”
    “我以为即使我死了，也能拉著这个恶魔下地狱。但我活了下来，带著一身的伤痛和悔恨，逃到了日本，隱姓埋名，想要用余生来赎罪。”
    “但是老爹你失败了。”源稚生摇头，“那个恶魔並没有死在爆炸中，如今甚至还摇身变成了神明的使者。”
    一个曾经就试图窃取龙族力量、冷酷无情的野心家，如今又得到了外神的眷顾，掌握了超越凡俗的力量。
    这种组合，简直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这正是我最恐惧的地方。”橘政宗无奈地嘆息，“或许当年的爆炸並没有杀死他，他只是假死脱身。
    后来辗转流离，意外接触到了那位来自星空的主宰，从而获得了新生。”
    “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
    或许在黑天鹅港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位神灵行於人间的代行者，所谓的研究龙族”，不过是他为了某些更高目的而做的掩护。
    当年我拼上性命引爆的爆炸，只是他刚好藉此金蝉脱壳的手段罢了。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而在那个神秘莫测的外神面前，曾经的常理都已变得不再適用。
    “”
    “难怪，”源稚生低声自语，“一听到那个名字，您就从大家长变成了嚇坏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面对一个曾经支配过自己命运，本该死去却又带著更强力量归来的梦魔，任谁都会在一瞬间失去勇气的。
    橘政宗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稚生，我已经老了，本来不想再捲入这些纷爭，但既然过往的幽灵找上门来，我也不会再逃避。”
    橘政宗目光坚定地看著源稚生，沉声道。
    “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那个神使”现在变得多么强大，无论他背后站著怎样的神明，我也要偿清我过去犯下的罪孽。
    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將这个从地狱上浮的幽灵，重新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我不会让当年的悲剧，在现在的东京重演。”
    东京。
    一架漆黑的公务机撕裂了雨幕，带著巨大的轰鸣声，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这是卡塞尔学院昂热校长的专机，斯莱布尼尔號。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降下。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装，胸口还插著鲜红玫瑰的老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热衷於屠龙的復仇者。
    紧隨其后的是两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一个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他脸上戴著那个標誌性的呼吸面罩，铁灰色的眼睛里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另一个则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与另外两个人相比，他倒是正常许多。
    由於学院里的年轻人都还比较稚嫩，再加上此次事件特殊，还牵扯到了天上的外神。
    昂热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暂时按住那群还没长成的幼狮，由自己亲自带队，领著两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先行过来踩点。
    毕竟，现在的东京，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迷雾的修罗场，稚嫩的年轻人如果贸然闯入，毫无疑问就是炮灰的命。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啊。”昂热站在舷梯上，眺望眼前灰暗的东京。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下方的车队旁，源稚生撑著一把黑伞，快步迎了上去。
    “昂热校长，施耐德教授，曼斯教授。欢迎来到东京。”
    源稚生微微躬身。
    昂热校长是本部中少数贏得了日本分部一致尊敬的人物。
    “好久不见了，源稚生同学。”昂热笑著跟他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源稚生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执行局专员，“看这阵仗，你们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源稚生礼貌回礼之后，並没有过多的寒暄，而是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校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上车，如今事態比较紧急，等会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召开，需要各位立刻参与。”
    三人对视一眼，也没有多问，迅速钻进了那辆加长的黑色悍马车里。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车內的空气调节系统运转著，带来一丝暖意。
    “什么会议紧急到这种程度？”
    施耐德教授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阀门，那嘶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像是金属摩擦。
    “莫非是那枚龙的胚胎在我们赶来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变故？还是说它已经孵化了？”
    如果是那样，那他们现在要做的就不是去开会，而是直接即刻带著炼金炸弹下潜。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源稚生回过头，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是胚胎的问题，龙类的復甦虽然在加速，但还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內。”
    “那是？”曼斯教授有些不解。
    “是群星学会。”源稚生吐出了这个名字，仿佛吐出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在我们准备与本部商討联合行动方案的时候，群星学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也跟著得知了关於古龙胚胎的绝密情报。”
    源稚生从助手樱的手中接过笔记本电脑，打开，然后呈给了昂热三人组。
    “就在刚才，一份加密邮件绕过了辉夜姬的防火墙，直接出现在了我的私人邮箱里，同时也发给了家族的其他几位家主。”
    说到这，源稚生就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痛，辉夜姬可是他们蛇歧八家倾力开发出来的超级人工智慧。
    结果群星学会却是生生地绕过了拦截，把消息发送了过来，这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昂热接过电脑，屏幕上正显示著一封言辞优雅的信函。
    信函的大意很简单。
    群星学会作为致力於地球和平与文明进步的公益组织，对於古龙復甦这种威胁人类安全的事件深表关切。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学会决定派遣代表，参与到这次对古龙胚胎的处理行动中来，並希望能与蛇岐八家以及卡塞尔学院的诸位同仁，共同商討屠龙大计。
    落款是：群星学会会长，藤井信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