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魏徵的震惊
第80章 魏徵的震惊
见过陈玄玉之后,李世民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先是有內侍对外宣称,皇帝在宫里住著不舒服,想要去宫外散散心。
房玄龄等人则反对道: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皇帝坐镇长安,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李世民就站出来表示,他作为大孝子要儘量满足父亲的需求。
但皇帝又確实不能离开长安,於是他就主动將弘义宫让给父亲居住散心。
嗯,弘义宫是武德五年,李渊下令修建的。
本来说是要赏赐给李世民,以表彰其劳苦功高。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李世民一直都没搬进去。
现在他將这座宫殿让给父亲居住,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称讚太子殿下纯孝。
於是李世民將弘义宫改名为太安宫,由尉迟恭亲自护送李渊过去居住。
李渊自然不愿意离开皇宫。
然而当他看到全副武装,手持长槊,凶神恶煞般的尉迟恭,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就这样被塞进御輦送往太安宫。
沿途有罗士信、郭孝恪、吴黑闥等十余位大將,率领三千禁卫护送。
为了保护父亲的安全,李世民又派遣了一支万人的禁军守卫太安宫。
世人闻之,无不盛讚太子殿下纯孝。
將李渊搬走后,李世民並没有直接去大兴宫办公,依然在秦王府处理军国大事。
毕竟前脚刚把他爹弄出去,他就迫不及待的住进皇宫,那也显得太心急了点。
李世民还是需要遮羞布的。
至於为啥不搬到东宫————
那里的血还没洗乾净呢,他没有那么著急。
况且大兴宫都空出来了,他也没兴趣去东宫住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登基了,直接搬大兴宫里去。
但只是把李渊迁走並不算完,他的那些后宫嬪妃,上万的宫女都需要处理。
不过这事儿就无需李世民亲自动手了。
长孙太子妃出面,以皇帝身边离不开人为由,將后宫嬪妃全都弄到了太安宫。
至於宫女太监之类的,她以太安宫空间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为由,將大部分都扣了下来。
只送了百十人过去,伺候李渊的饮食起居。
以至於李渊的很多嬪妃,过惯了奢靡的生活,一时间无法適应这种清苦”的日子。
天天找李渊哭诉。
甚至有几名妃子挤兑长孙太子妃,暗指她和李世民不孝。
直接被长孙太子妃给懟了回去。
国家动乱已久,虽然现在大唐一统天下,然天下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钱粮。
就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以为天下表率,你们这些嬪妃难道比陛下还金贵?
这还不算完。
长孙太子妃离开太安宫之后,立即展开行动。
这些嬪妃的家人被以各种理由,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
到了此时,李渊的那些嬪妃终於意识到,时代变了。
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都不是她们能拿捏的。
继续闹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於是就都消停了下来。
长孙太子妃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李渊的后宫,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陈玄玉目睹这一切,也再次讚嘆,不愧是文德皇后啊。
既替李世民解决了一个难题,又为她自己树立了威信,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世民也没有閒著,將李渊弄到太安宫,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大麻烦之后,他就召见了魏徵。
当时在场的还有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十余人。
一见面长孙无忌就喝斥道:“魏徵,见了殿下为何不跪?”
被这么多人注视,魏徵丝毫不慌,先是作揖行礼,然后道:“屈膝顿顙,状如犬伏,何异虏廷?吾揖而不拜,乃守汉官威仪也!”
眾人一时语塞。
先秦时期就不说了,自汉以降华夏的礼仪典章里,就没有跪拜一说。
作揖、鞠躬,就是最正规的礼仪制度,也是被写入官方律法的標准。
跪拜,则被视为胡虏的野蛮行为。
当然,也並不绝对。
皇帝登基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跪朝拜的。
但除此之外,跪拜是不被接受的。
魏徵的回答可谓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还反过来指责其他人,身为汉官为何要让人行胡礼?
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果然好胆色,但他面上却阴沉的道:“听说你曾向废太子建言要杀我,可有此事?”
魏徵大大方方的道:“確有此事,只可惜太子不听吾言,否则何至於此。”
李世民怒喝道:“大胆,身边洗马不知教导太子友爱兄弟,却教他手足相残,该当何罪?”
下面坐著的两排大臣,嚇的一个激灵,脊樑情不自禁的挺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徵也被嚇的呼吸一滯,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他毫不退缩的道:“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辅佐太子,就会用我的方法为他谋划。”
李世民嗤笑道:“你的方法?狂妄,你以为你的方法就一定是正確的吗?”
魏徵说道:“我的方法对不对,自有我的君主自行判断。”
“若他觉得不对,自然无需理会,正如当初太子不同意除掉您一样。”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纷纷出声喝斥:“大胆————”
魏徵却面不改色,只是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则不动声色的问道:“废太子对你恩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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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死了,你不应该为他殉葬吗?”
魏徵坦然的道:“世有忠臣、贤臣、能臣,我非忠臣,乃能臣也。”
“殿下胸怀四海,欲要开创前所未有之功业,竟容不下一能臣乎?”
他的话再次遭到了其他人的喝斥。
你不忠不义,竟然还有脸以能臣自居?
况且,你辅佐的太子都被杀了,能在哪?
然而,李世民却大笑了起来,道:“哈哈————你的话和玄玉如出一辙,若非知道你们不认识,我都怀疑你们提前对过口供。”
玄玉真人?
屋內眾人皆露出惊诧之色。
区別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是没想到,陈玄玉竟然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听起来,他似乎是支持赦免东宫旧吏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等人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坚持要清算东宫旧吏的,则嘆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一来,他们知道,这事儿只要陈玄玉开口,基本就定了。
二来,他们对陈玄玉也非常佩服,既然他都开口了,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事儿闹矛盾。
魏徵惊讶的则是,李世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陈玄玉的名字。
他自然知道,金仙观和秦王府关係匪浅。
但在他们看来,金仙观也就是正常的攀附富贵而已,没可能参与到夺嫡之中来。
可现在听李世民的意思,金仙观不但参与了,还参与的极深。
再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对陈玄玉非常尊敬。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玄玉今年好像才十一岁,他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莫非真是老君弟子不成?还是说这个【玄玉】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试探著问道:“殿下所言之人,可是金仙观的玄玉真人?”
到了这会儿,李世民也没有隱瞒的打算了。
以前隱瞒陈玄玉,是怕被別人发现,然后针对。
现在就无需如此了。
而且一个【老君弟子】,反倒是能给他加天命。
“正是他,没想到吧。”
竟然真的是他,魏徵惊讶的道:“不曾想,那位小真人竟有这般见识。
,李世民笑著问道:“你应该听说过关於他的传言才是。”
魏徵回道:“听过许多,有人说他是老君弟子。”
“还有人说他主导了道教变革,金仙十二经就是在他的主导下编写而成————”
“只是对此类传闻,我向来是不信的。”
“应当是道教为了造势,故意为之。”
“哈哈————”闻言李世民笑的更大声了。
长孙无忌、高士廉、杜如晦等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笑的前仰后合。
换成往日,被人如此嘲笑魏徵肯定会生气。
即便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可也同样不允许別人隨意羞辱。
然而此情此景,他隱约猜到,对方这种態度不是单纯嘲讽。
而是那个玄玉真人或许真有一些过人之处。
但他依然不相信传言都是真的。
於是说道:“诸位缘何发笑?莫非我哪里说的不对?”
长孙无忌接话道:“若我说,早在三年前殿下平定王世充之时,玄玉真人就已经断言过今日,魏洗马会做何想?”
三年前?武德四年?
魏徵震惊的道:“不可能,当时他才多大。”
杜如晦捋须笑道:“安抚河北的总策略,也是玄玉真人所定。”
长孙无忌接著说道:“非但如此,窥探到北门屯兵可用者,也是玄玉真人。”
“包括剷除逆党的计划,也同样出自他之手。”
“现在魏洗马还认为,传言为虚吗?”
魏徵不敢置信的看著眾人,发现所有人都露出认同的模样。
最后他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问道:“殿下,敢问此事可为真?”
李世民頷首道:“陈玄玉所做的事情,远非这些。”
“我能有今日,他当居首功也。”
魏徵目光扫过其他人,发现竟无一人露出不满。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初秦王府的核心。
连他们都心服口服,足见陈玄玉的能力以及贡献。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眾人的话。
心中却更加的震惊。
莫非真如传言那般,他是老君弟子?
否则以他的年龄,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力?
李世民对魏徵的表现也非常满意,能力和胆色都很出色。
性格也和陈玄玉所言的一般无二。
关键他还不是那种迂腐之人,知道变通。
正是自己需要的那种諍臣。
所以他也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道:“我要你帮我安抚河北人心,你可能做到?”
魏徵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杂念,郑重道:“谢殿下不杀之恩,臣必不辱使命,为殿下安抚河北官吏。”
李世民说道:“好,我命你为諫议大夫,先去招抚东宫官吏。”
“完成这个任务后,立即出发去河北。”
魏徵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就进入状態:“普通官吏我出面即可,但有几个人,我以为当由殿下亲自安抚方可。”
李世民道:“说说看都有谁。”
魏徵说道:“头一个就是燕王李艺。”
听到这个名字,殿內眾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李艺,那可是秦王府的叛徒。
李世民却表情如常,道:“准,还有吗?”
魏徵心中一喜,確定了李世民是真的不准备搞扩大化,又接连说了几个名字:“原太子中允王叔玠,原太子詹事裴弘大————”
除了王珪、裴世矩之外,还有韦挺、冯立、薛万彻等人。
全都是东宫的核心成员,而且这些人的家世都很不简单,皆为世家出身。
由此可见,隋唐时期依然是世家政治时代。
只是经过隋朝两个皇帝的打击,世家政治的铁幕,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
初唐许多开国將领,出身就不是很高。
言归正传。
听完这份名单,李世民頷首道:“好,你先去见他们,隨后我再召见他们。”
很快李世民任命魏徵为諫议大夫的事情就传开了。
果然如陈玄玉所想的那般,大家见到魏徵都被擢升,忐忑的心马上就安定下来。
当然,也有人私下嘲讽魏徵没有气节。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想,都无法改变大局。
接著魏徵先去东宫,安抚被控制起来的东宫旧吏,效果非常明显。
没多久这些人就各自给李世民写了一封悔过书。
至於王珪等人,则先后受到李世民接见,尽皆受到重用。
然后李世民终於下旨召见李艺。
自从兵变发生后,李艺就一直紧闭府门,整个燕王府一片死气沉沉。
长孙无忌也派了一支军队,重点盯著他。
李艺本人其实也是惶恐不安,心中无比的懊悔。
一想到李世民那冷峻的脸庞,他就忍不住浑身哆嗦。
在家里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天,得到李世民召见,他竟然嚇的半天站不起来。
见到李世民之后,他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罪————罪臣李艺,拜见太子殿下。”
李世民对他的態度倒是非常和蔼:“燕王免礼,请坐。”
李艺趴在地上,道:“罪臣不敢。”
李世民轻笑道:“许久不见,燕王竟如此见外了。”
“起来坐吧,咱们好好敘敘旧。”
李艺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坐在下方低著头不敢吭声。
见此,李世民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李艺也曾是一方诸侯,当年何等的囂张跋扈,今日却如此谨小慎微。
世事难料啊。
本来他心中对李艺还是有怒气的,这时也全消了,嘆道:“罢了,当初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为大唐效力,不可再如当初那般飞扬跋扈。”
李艺下意识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李世民。
竟然如此轻轻就放过了?
这一刻,从来都不服人的他,终於心服口服,再次下拜泣道:“罪臣李艺,谢殿下不杀之恩。”
“日后必为殿下赴汤蹈火,有违此誓,当死於万箭之下。”
至此,李世民彻底掌控住了大局。
权力也从李渊手中,正式转移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
比如裴寂虽然死了,可李世民依然以蛊惑君王,勾结废太子为由。
將他的家给抄了。
不过念在他立国有功,免除了对其家人的处罚。
还给他家人留了一些產业谋生。
同时被查处的还有另一个人,封德彝。
罪名是阴结废太子,蛊惑皇帝,谋害李世民。
李世民对他的处罚也非常严重。
他本人被赐白綾,抄家,家眷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封德彝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关键他一直是李世民的心腹。
却在李世民掌权后被清算,著实震惊了所有人。
只是等大家看到他的罪名,马上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又是两边下注。
只不过正常的两边下注,是让一个家族內不同的人,各自去支持一方。
比如薛家就让薛万彻支持太子,薛万均支持李世民。
两兄弟各自效忠他们的主公。
这种做法也是被允许的。
李世民就算搞大清算,最多也就是把薛万彻杀了,不会动薛万均和薛家。
封德彝这种就属於最卑劣,最不能被大家接受的手段。
说白了就是叛徒。
所以,没有任何人同情他,反而都很鄙视他。
李世民对他的惩处可谓是非常严厉,也没有什么人为他求情。
兵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八方。
普通百姓基本没有什么动静一当然,这些消息也很难传到他们耳朵里。
主要是官吏以及商贾,他们才能及时接收到各种消息,也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群体。
一时间大家都很担忧,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尤其是河北那边的官吏,更是人心惶惶。
河北是李世民打下来並安抚的,他也提拔了许多人才出仕。
只是后来李渊为了搞平衡,將治理河北的任务交给了李建成。
李建成任命了许多官吏。
两个阵营的官吏在一个锅里吃饭,后果可想而知。
双方斗爭非常的激烈。
以前东宫势大,秦王一系的官吏被打压的非常悽惨。
风水轮流转,现在李世民掌权,秦王一系的官吏可谓是扬眉吐气。
他们纷纷展开行动,对东宫旧吏进行清算。
许多东宫系的官吏被以逆贼的罪名抓捕。
眼看著河北又要生出动乱。
就在这时,魏徵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