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舌战群儒(下)
几秒钟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陈教授三人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林婉看著监控器里导演兴奋的手势,知道这期节目效果爆炸了。
她平復了一下情绪,微笑著说:“感谢各位嘉宾的精彩討论,由於时间关係,我们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观眾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我想问王博老师,您刚才说了很多,但我还有个困惑——作为年轻人,我们应该怎样建立真正的文化自信?具体该怎么做?”
王博想了想,认真地说:“第一,多读书,但不是只读西方经典,也要读中国的经典。第二,多思考,不人云亦云,尤其要对那些西方就是好的简单论断保持警惕。第三,多实践——如果你喜欢音乐,就像我一样,把传统文化元素融入创作;如果你喜欢设计,就像国潮设计师一样,让中国美学焕发新生;如果你喜欢科技,就像华为的工程师一样,用中国智慧解决世界难题。”
他站起来,对著观眾:“文化自信不是喊口號,是做出来的。当我们这一代人,在各个领域都能做出让世界尊重的成就时,文化自信自然就建立了。而这一天,不会太远。”
全场起立鼓掌。
陈教授、李博士和张主编显然没料到会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领域”,被一个跨界而来的音乐人驳得体无完肤,顏面扫地。
他们脸色阴沉,时不时向王博投去复杂的目光——混杂著不甘、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苏筱筱则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之前对王博参加这类高端访谈的担忧,此刻已化为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讚许。
她像只发现了宝藏的雀鸟,眼睛亮得惊人:“王博是不是偷偷补课了?那些引经据典,那些逻辑拆解……他在台上简直像是在发光,那几个老学究的脸,嘖嘖,从红到白再到青,跟调色盘似的!”
苏依依虽不如妹妹外露,但看向王博的眼神也充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深藏的欣赏:“他刚才提到李约瑟难题和文明延续性的视角,真的很独到。”
林婉宣布休息一会儿。
该尿尿的尿尿,该干嘛干嘛。
短暂的休息和补妆后,眾人重新回到演播厅。
林婉再次站到台前,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锐利:“感谢各位嘉宾和观眾的耐心等候。接下来这个简短的交流环节,希望各位老师能就刚才討论中触及的一些根本性问题,再做些深入或更直白的交流,没有固定议题,请大家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陈教授仿佛迫不及待要挽回颓势,立刻接过话头,目標直指王博:“王博先生,你之前反覆强调文明相互影响,反对简单的优劣二分,这听起来很政治正確,但我们不能迴避一个根本事实——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的曙光,確確实实是在西方,而非东方亮起的。”
“这是歷史的选择,也必然有其深刻的文化根源。你能否认,西方文化中的某些特质——比如你一直批评的所谓『个人主义』『理性精神』,恰恰是催生现代科技文明的关键吗?而东方,特別是中华文化,在漫长的中世纪之后,是否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停滯和封闭?”
这一次,陈教授不再迂迴,直接拋出了“歷史事实”作为武器,语气也带上了更浓的论战色彩。
王博並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像是等待已久。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观眾,最后定格在陈教授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教授,您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也触及了近百年来很多人,包括一些中外学者,一直在思考甚至自我怀疑的核心。”王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著一种敘述歷史般的从容,“您说这是歷史的选择,我部分同意。但这选择背后的原因,真的如某些简化论者所说,是西方文化天生优越,而东方文化內在缺陷吗?”
他拋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让我们换个角度想想。西方,特別是欧洲,能够率先引爆工业革命,真的仅仅是靠他们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智慧吗?一个基本的歷史事实是,在工业革命之前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里,欧洲通过丝绸之路、阿拉伯中转、十字军东征、乃至后来的大航海,源源不断地吸收、学习、甚至『拿来』了来自东方——主要是中国积累数千年的农业技术、天文历法、数学知识、工程机械、航海技术乃至政治治理经验。”
观眾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视角对很多人来说並不陌生,但在此刻的语境下被提出,显得格外有力。
李博士忍不住插话:“文化交流是相互的,这不能否定西方自身的创造性转化!”
“李博士,別急。”王博看了他一眼,继续他的论述,“我从未否定西方学者的智慧和创造性。我想强调的是文明发展的积累性,没有中国在农业时代创造的巨大生產力剩余、成熟的社会组织模式、以及一系列基础科技作为基石和催化剂,欧洲能否在那个时间点,以那种形式爆发工业革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这就像一个孩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到了苹果,然后嘲笑巨人身高太矮,摘不到苹果,这不可笑吗?”
这个比喻通俗又犀利,台下传来几声轻笑和赞同的点头。
陈教授脸色难看:“你这是偷换概念,强调外部影响,是在为东方后来的落后开脱!”
“不,我恰恰是在反对那种简单的领先/落后史观。”王博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真正的问题在於,当我们討论西方领先时,常常不自觉地把西方想像成一个自古一体、传承有序的文明实体,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目光如炬,拋出了他准备已久的致命一击:“让我们看看工业革命前夕的欧洲是什么样子?那是一个散装欧洲!”
这个词一出,现场瞬间安静,连陈教授三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