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退休的滋味怎么样？”
    伊莱恩让秘书送来两杯咖啡，然后坐回办公桌前的软椅上，笑著和老人寒暄起来。
    “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你知道的，我喜欢阅读，退休之后感觉生活好像缺了什么，总是感觉不太舒服。
    你怎么样？
    刚才我从会议室路过，看见……好像是丹妮尔·斯蒂尔？”
    “就是她。”
    “怎么，有新作品了？”
    “確实有一部新著，不过她想要两百万美元的预付金。
    该死的安德鲁，这傢伙破坏了行业规则，用预付金到处挖角，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这个，怪不得安德鲁，morton好掷一千万，谁能不心动呢？
    这也是我退休的原因之一，这几年的风气的確是不太好，作家们都变得浮躁了。”
    “是啊，真怀念八十年的氛围，作家们努力创作。
    聚会的时候，都是聊故事，聊创意。可现在呢，大家坐在一起，聊女人，聊稿费……我有点不太习惯如今这种风气了！”
    “可这就是生活，你得习惯。”
    老人呵呵笑著，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shit，你就不能买一点好咖啡吗？你这里的咖啡，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入口。”
    伊莱恩忍不住哈哈大笑。
    ……
    老人，名叫罗伯特·亚当斯·戈特利布。
    一位伟大的编辑，也是美国出版行业里，颇有权威的老编辑。
    他从一个普通编辑，一度执掌美国六大出版集团之一的西蒙舒斯特出版公司，担任总编，挖掘並发行了了约瑟夫·海勒那本著名的《二十二条军规》，一举成名。
    后跳槽克诺夫出版社，担任总经理，並且这一当，就是二十年。
    87年，出任美国著名杂誌《纽约客》的主编，92年又回到克诺夫出版社，今年年初退休。
    他在出版界人脉很广。
    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莫里森，间谍小说大师约翰·勒卡雷都是他一手发掘；还有比尔柯林顿、葛丽泰嘉宝的自传，也都是由罗伯特·戈特利布发行。
    如今，他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在出版界，仍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哪怕伊莱恩是纽约五大文学经纪人之一，面对罗伯特的时候，也要予以足够的尊重。
    两人聊了一阵子之后，罗伯特突然挥了挥手里的稿件。
    “这是我刚才在你办工桌上看到的稿子，不介意吧。”
    “什么稿子？”
    “嗯，吸血鬼猎人巴菲，推荐人是马泰奥。”
    “哪个马泰奥？”
    “这上面说是《the source》杂誌的编辑。
    the source是什么杂誌，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杂誌？”
    “嗯，我想起来了，一个嘻哈音乐的杂誌，主要是推荐和介绍嘻哈音乐，非常小眾的杂誌。
    马泰奥……柯林顿山的傢伙，写过几篇不错的报导。
    他前几天和我通过电话，说是介绍一个作家……我还没来得及看，感觉怎么样？”
    “你自己看吧。”
    “华裔？”
    伊莱恩扫了一眼稿件第一页的简歷，在看到作者是一个华裔之后，就没有了兴趣。
    华裔？
    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如果是早六十年，民国大师们还在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有点兴趣。
    但现在……
    你可曾听闻过，有哪个华裔作家写出什么好文章吗？
    都是些苦情文，什么愚昧啊，什么乡土啊……虽然文学界的评价还成，但说实话，根本吸引不了普世大眾。吸引不了读者，那就不会有好销量，又何必在意？
    她隨手把稿子仍在了一旁，笑道：“我可不认为那些傢伙，能写出什么好故事来……一个黑人嘻哈杂誌编辑的推荐，一个华裔作家……呵呵，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脚踏实地，总想著可以一举成名。回头我会让秘书，把这个稿子退回去。”
    罗伯特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岔开了话题，就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和伊莱恩聊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
    伊莱恩这会儿也確实没心情和他閒扯，丹妮尔的事情，让她格外烦躁。送走了罗伯特之后，她就喊来了秘书，让她把桌上的稿子处理一下，全部退回给作者。
    秘书也知道伊莱恩此刻的心情，没有囉嗦，抱著一摞稿子往外走。
    而那份包含了一份大纲和三章內容以及一份简歷的《吸血鬼猎人巴菲》，也正好在其中。
    ……
    天气很好！
    早上下了一阵小雨，有点凉爽。
    徐胜杰並不知道他的《巴菲》已经被打入冷宫，此刻正和一个青年，运河街地铁站出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jeff，在看什么？我们蹲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
    青年有点不耐烦，低声嘟囔著。
    徐胜杰则看了他一眼，“你说，阿土伯平时在这里，都在想什么？”
    “嘿嘿，想著怎么把这些沙雕的钱给骗过来。”
    “你可真他妈的粗鲁。”
    “废话，我16岁輟学，跟著你混街头，你一口一个他妈的，让我怎么文雅的起来。”
    “孩子，回去读书吧。”
    “滚！”
    青年，名叫罗杰。
    姓罗名杰，英文名roger，绰號panther，黑豹。
    肤色確实有点黑，但不是黑人的黑。
    是鬼影帮的行刑手，在华埠这边，名气比徐胜杰还大。
    因为这傢伙做的都是黑活，心狠手辣……不过，他是徐胜杰的小弟，对徐胜杰忠心耿耿。
    前些日子，他跟著殷先生去了布鲁克林，这两天才回来。
    一回来就听说徐胜杰中了奖，於是二话不说跑到徐胜杰家里，连著吃了徐胜杰两天。
    今天，两人吃饱喝足，蹲在地铁站出口，当初阿土伯摆摊的位子。
    徐胜杰眼神空洞，目光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杰则百无聊赖的蹲在他身边，看到有走过来的辣妹，就会吹口哨调戏。
    然后，连累著徐胜杰一起挨了不少的骂。
    “咱们就这么一直在这里，要蹲到什么时候？”
    “好吧好吧，我们走。”
    “去哪儿？”
    “到勿街，拜访一下鬼李！”
    “我不去……”
    罗杰闻听，立刻表示拒绝。
    “鬼气森森的，有什么可拜访的？你忘了，小时候咱俩被那个鬼老头追了一条街，然后被他关在铺子里一整夜。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老傢伙当时那副嘴脸。”
    “我找他有事。”
    “有事我也不去……”
    徐胜杰也没有强求，约好了和罗杰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就骑著摩托车前往勿街。
    ……
    从勿街回来，接到了罗杰的电话。
    殷先生找他去布鲁克林八大道那边做事。
    哦，別误会，不是让他杀人，也不是让他去惹事生非，而是让他去和那边的福州帮联繫。
    说起布鲁克林八大道，徐胜杰就想起了那个曾一度火遍网络的女网红。
    后来好像跌落斩杀线，变成了八大道的流浪女！
    殷先生虽然是老江湖了，但毕竟做了十年牢。曼哈顿这边还好，有鬼影帮的基本盘，但布鲁克林那边早已经物是人非，他的影响力在八大道，几近於零的存在。
    罗杰是胡建移民，和那边的福州帮关係密切。
    所以，徐胜杰也不担心他会出事，只是告诉他，让他小心点。
    布鲁克林那边的黑人街头帮派，可是比曼哈顿这边更多，而且也更加凶残……
    回到家，他打开灯，在工作檯前坐下。
    在本子上写了一些今天的灵感，然后打开电动打字机，开始敲击键盘。
    这玩意就是个熟练工，一开始不太熟悉，不太习惯。但经过一段时间熟悉之后，就已经完全掌握。
    《运河街地铁站》，他在打字机上打下了標题。
    ·纽约，曼哈顿，地铁退休清洁工？
    嗯，不好！
    他是一位漫画家，曾创造出第一个华人超级英雄青龟侠的漫画家。
    可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美国是不需要华裔超英的。
    而阿土伯不愿意妥协，最终被漫画公司封杀，辞退，跌落斩杀线，遁入唐人街。
    如今，他在运河街地铁站--那块光怪陆离的gg牌下的阴暗角落里，摆了一张破桌子，代写书信，也替偷渡客偽造文件；偶尔还会经手一些『特殊的货物』……
    他没有妻儿，孤苦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