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岗厂区的晨雾还未散尽，余东已经站在生產车间的玻璃窗前，看著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產出的“启明2號”手机。
    银色滑盖在传送带灯光下泛著冷光，质检女工正用镊子剔除屏幕边缘的微小气泡。
    这是张磊从韩国请来的工艺专家指导改良后的成果，良品率已经稳定在99.5%。
    “东哥，財务刚送来的报表。”
    李建设踩著晨光走进来，皮鞋上还沾著露水。
    “启明2號上周销量跌破3万台了，渠道库存积压快80万台。”
    余东接过平板，屏幕上的折线图像陡峭的悬崖。
    自从三个月前mtk晶片涨价15%，“启明2號”的成本优势荡然无存，竞品趁机发起价格战。
    波导新款直降300元，夏新甚至推出“零元购机”的运营商合约机。
    “晶片组那边怎么样？”
    余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张博士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三天了，说是在优化基带功耗。”
    李建设压低声音。
    “银行那边又来催利息了，內部股募集的1500万昨天刚划给台积电，流片费还差800万。”
    车间尽头突然传来骚动，几名工人围著测试台爭执。
    余东快步走过去，只见质检屏幕上跳动著刺眼的红色警告。
    某批次主板的射频指標异常，通信距离比標准值短了30%。
    “又是这批mtk6227？”
    余东抓起故障主板，金属触点在阳光下泛著可疑的暗斑。
    上周刚收到的新批次晶片，供应商信誓旦旦保证是原厂封装，现在看来明显是打磨过的拆机片。
    “我去找他们算帐！”
    李建设擼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站住。”
    余东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车间墙上“质量是生命线”的標语。
    “通知研发部，立刻启动b计划。”
    研发大楼三层，张磊正对著示波器上紊乱的波形皱眉。
    基带原型机的功耗始终降不下来，ldo稳压器的噪声係数比设计值高了0.3db。
    听到余东的计划，他突然扯掉眼镜揉了揉眼睛：
    “你要拿我们的宝贝基带，去做千元机？”
    “不是千元机，是百元机。”
    余东將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推过去。
    “农村市场和三四线城市，还有1.2亿用户在用黑白屏手机。”
    “我们要做一款能打电话、发简讯、待机半个月的神机。”
    张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火花：
    “基带方案可以简化，砍掉edge功能，保留gsm900/1800双频就行。”
    “但射频前端至少要两颗saw滤波器，不然抗干扰性极差。”
    “用我们库存的rf3140。”
    余东打断他。
    “还有仓库里那批1.8英寸cstn屏，虽然是单色的，但库存有50万片。”
    李建设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挥舞著採购单：
    “找到了！”
    “华强北有家作坊愿意接我们的主板订单，用展讯6600m晶片，单价能压到35美元！”
    “展讯？”
    张磊的眉毛拧成疙瘩。
    “他们的协议栈兼容性不敢恭维。”
    “我们有自己的基带原型。”
    余东打开笔记本，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
    “王强团队已经把物理层算法移植过去了，保留核心的功率控制模块，其他功能用展讯公版方案。”
    接下来的48小时，东星电子变成高速运转的机器。
    余东带著硬体团队在仓库翻出2000片积压的镁光flash晶片，王强带领软体组熬夜修改bootloader。
    张磊则用他的“疯魔”作风改造生產线。
    將smt车间閒置的四条產线重新调试，用二手贴片机实现01005封装元件的焊接。
    第七天清晨，第一台工程样机从產线滑出。
    没有花哨的滑盖，没有百万像素摄像头，只有一块1.8英寸的冷光屏幕。
    键盘是耐磨的雷射鵰刻工艺，后盖上赫然印著四个烫金大字：启明3號。
    “待机测试结果出来了！”
    测试工程师抱著仪器衝进会议室，屏幕上显示著惊人的数字——587小时，整整24天。
    这是通过优化基带休眠算法和採用1500mah超大电池实现的奇蹟。
    定价策略会议上，李建设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物料成本280元，加上人工和分摊的研发费用，定价499元还有15%毛利。”
    “不，399元。”
    余东在白板上重重写下数字。
    “限量100万台，线上线下同步发售，前10万台下单送1g tf卡。”
    发布会定在华强北赛格广场。
    当余东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揭开红布，台下响起倒吸冷气声——399元的神机，竟然支持gprs上网和java扩展。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
    “东哥！”
    “能不能给老用户优惠？”
    余东望向沸腾的人潮，突然做出一个惊人决定：
    “所有『启明2號』用户，凭购机凭证加99元就能换购『启明3號』！”
    这个决定让李建设差点晕厥，但数据很快证明了余东的远见。
    预售开启12小时，线上订单突破50万台，线下排队的长龙从赛格广场蜿蜒到华强南路。
    更妙的是，回收的“启明2號”经过翻新，更换主板后摇身一变成为海外版。
    通过王江南的渠道销往东南亚，每台还能赚80元。
    当第一笔5000万回款到帐时，余东正站在实验室外听张磊咆哮。
    基带晶片的流片结果出来了，封装良率只有65%。
    但关键指標——邻道抑制比达到了-52db，比mtk方案还高出3个db。
    “通知財务，给台积电打款。”
    余东转身走向生產线。
    “再订500万片展讯晶片。”
    夕阳下，“启明3號”的包装盒在流水线上堆积如山。
    每一个盒子上都印著那句响亮的口號：东星手机，通话半个月。
    李建设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深创投张涛的简讯：估值20亿，我们投3亿，这次不要董事会席位。
    余东望著车间里忙碌的身影，王强正带著团队调试新的测试设备。
    张磊的眼镜反射著示波器的绿光，焊锡的烟雾在抽风系统中盘旋上升。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他们又能多撑一阵子了。
    夜幕降临时，研发大楼三层的灯依旧亮著。
    张磊在白板上画下新的作战图：
    “下代基带要支持edge，我们可以——”
    余东笑著递过咖啡：
    “先让兄弟们睡两小时，明天还要测试新的功率放大器。”
    窗外的月光洒在“启明3號”的样机上，冷光屏在黑暗中泛著幽蓝的光，像一颗倔强的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