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机舱內，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正在万米高空飞行。
    林峰紧紧抱著那个装著罗莎妈妈牌匈牙利燉肉的餐盒，仿佛那余温能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舷窗外，是深邃如墨的夜空与璀璨的星河。
    他安全了。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苏晨直播间那已经变成天文数字的人气值，和那八个烫金大字——【恭迎国宝，英雄归来！】。
    弹幕的海洋，已经不是狂欢，而是一种近乎於信仰的朝圣。
    【此生无悔入龙国，来世还做种花家！】
    【从今天起，苏神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我说我在看神跡！】
    然而，苏晨直播间的画面，却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那句【下一单，接吗？】的个人签名，像一个开关，启动了某个程序。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湾流公务机內部的实时画面，镜头正对著泪流满面的林峰，和那个装著国宝的背包。这是“归来”的结局。
    而右边的画面，则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布满了密密麻麻节点的欧洲电子地图。
    地图的中央，瑞士日內瓦湖畔，一个猩红色的標记，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臟，格外醒目。那是园丁的古堡。
    苏晨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响彻在机舱內，也响彻在数亿观眾的耳边。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游戏，当然没有结束。”
    “林峰先生的归途，只是上半场的热身。现在，是下半场的清算时间。”
    “我是一名黄牛。我的职责，是满足客户的一切需求。”
    “我的客户，我的祖国，它现在有一个新的需求——”
    苏晨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它要那个园丁死。”
    ***
    日內瓦湖畔，古堡。
    “园丁”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的液体因为他手部的微颤而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面前，巨大的屏幕上，同样是苏晨的直播画面。
    “先生……”那个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目標……目標登上的不是普通专机，机身上的標誌……是龙国的军方专机！布达佩斯机场的空管信息显示，那架飞机拥有最高级別的外交豁免权和优先航权，两架……两架龙国的战斗机在进入公海后，为它护航！”
    这不是逃亡。
    这是在他们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还开了全球直播！
    “园丁”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那张总是掛著玩味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湖面。
    一个地下世界的帝王，他的尊严，他建立的秩序，在这一刻被一个“黄牛”踩得粉碎。
    “他以为，这样就贏了吗？”园丁的声音嘶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以为，躲在国家机器的背后，我就动不了他吗？”
    “启动『枯叶』计划！我要他所有的信息！我要他现实里的一切！我要让他的家人，朋友，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成为我花园里新的肥料！”
    他彻底被激怒了。
    然而，他忠心耿gěng的手下，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应。
    白手套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直播画面的右半边，那张诡异的欧洲地图，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先生……恐怕……来不及了。”
    ***
    直播间里，苏晨的滑鼠，在那张欧洲地图上轻轻一点。
    “很多人好奇，罗莎妈妈的『侄子』是谁。其实，她没有侄子。”
    隨著他的话音，地图上，一个位於德国柏林的节点，亮了起来。那是“扳手”的所在地。
    “也有人好奇，我是如何提前在法国的服务区，准备好一辆奔驰和一套新的身份。”
    法国圣康坦服务区附近，另一个节点亮起。
    “还有人好奇，那十二份把mi6搞得焦头烂额的披萨，是哪位外卖小哥送的。”
    英国多佛港，第三个节点亮起。
    紧接著，巴黎的咖啡馆、米兰的租车行、奥地利的露营地……一个又一个节点，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在地图上依次亮起。
    这些节点，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一张覆盖了整个欧洲，以园丁的古堡为中心，將他所有外围势力全部囊括进去的……天罗地网。
    “园丁先生，你喜欢玩游戏，我也喜欢。”
    “你喜欢把人当成杂草，享受追猎和修剪的乐趣。而我，喜欢掀棋盘。”
    苏晨的声音，带著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从林峰踏上欧洲土地的那一刻起，『捉迷藏』游戏就正式开始。他不是猎物，他是移动的坐標，是最高明的『示踪剂』。”
    “他走的每一步，接触的每一个人，你派来跟踪他的每一组杀手，都在为我填充这张地图。你以为你在追捕他，实际上，是他在牵著你的鼻子，帮你把你所有的暗桩、据点、洗钱公司、情报中转站，一个一个，暴露在我的视野里。”
    “你叫他杂草先生？”
    苏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无尽的嘲弄。
    “现在，轮到我来『除草』了。”
    从西欧到东欧，从北欧到南欧，在同一时刻，数十个国家的强力部门，仿佛收到了同一个指令，对园丁遍布欧洲的庞大地下网络，发动了毁灭性的、同步的打击！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藤蔓”，那些他精心培育的“花朵”，在他眼前，被连根拔起，被无情地碾碎！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滯了整整十秒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淹没了屏幕。
    【！！！！！！！！！！！！！！！！】
    【我……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全球联合执法？！】
    【我的天，我不是在看直播，我是在见证歷史！一个地下王朝的覆灭史！】
    【苏神不是黑了海关资料库，他是把整个欧洲的犯罪资料库给一锅端了！！！】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园丁还在玩刺客信条，苏神直接召唤了天基武器洗地！】
    古堡內。
    “园丁”瘫坐在椅子上，他看著屏幕上，自己经营了一生的心血，在短短几分钟內灰飞烟灭。
    他的手机疯狂响起，但他没有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轰——！”
    古堡那扇由百年橡木製成的厚重大门，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直接炸开。
    全副武装的瑞士战术小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入。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
    “不许动！举起手来！”
    “园丁”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荒诞的、输得一败涂地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冰冷的枪口，看向墙上那个直播屏幕。
    屏幕里，苏晨的脸，平静如水。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园丁”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黄牛……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黄牛』……”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对著屏幕，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拔掉的，只是花园的杂草……”
    “可你知不知道，是谁……播下的『种子』？”
    “去吧……去东方……去寻找那颗代號『句芒』的种子……它……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花园……”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而在苏晨的直播间里，画面最终定格。
    右侧，那张曾经布满节点的欧洲地图，此刻已经变得一片乾净，只有一个单词在中央闪烁。
    【cleaned】
    左侧，湾流g650的舷梯，已经对接上了京城国际机场的廊桥。
    舱门打开。
    几名身穿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等候在门口。
    为首的那人，看著从机舱里走出的林峰，看著他背上那个沉重的背包，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峰的手。
    “辛苦了，同志。”
    “欢迎回家。”
    苏晨的直播画面，在这一刻，缓缓变暗。
    最后，只剩下一行个人签名，在黑暗中静静地亮著。
    【订单完成，五星好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