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700章 奈何桥畔旧梦远,归墟万载等一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洞房花烛夜,高冷女剑仙求我別死 作者:佚名
    第700章 奈何桥畔旧梦远,归墟万载等一人
    剑冢之內,风停剑寂。
    姜厌离眼眶微红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那股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慵懒与死寂便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缓缓直起腰,原本松垮的麻衣仿佛被无形的气机充盈,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同潮汐般隱而不发,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滯。
    洛璇璣微微皱眉,看著自家师尊这副罕见的严肃模样,清冷的美眸中划过一抹疑虑,轻声唤道:“师尊?”
    在她印象中,这位师尊早已看淡一切,甚至连太一剑宗的生死存亡都懒得睁眼,如今竟然为了顾长生带来的女子主动显化气机,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推演。
    姜厌离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夜琉璃身上,声音虽懒散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丫头,借我半刻钟。”
    顾长生眉梢微挑,下意识地侧身半步,將夜琉璃挡在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霜月手中的霜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寒气瞬间瀰漫。
    就连身后的慕容澈,周身也隱隱有龙气翻涌,显然对这位来歷不明且情绪不稳定的老前辈並不放心。
    “前辈这是何意?”顾长生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若前辈有什么话,当面说无妨。”
    “当面说?”姜厌离嗤笑一声,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当著你的面,这傻丫头还有脑子思考吗?怕是你让她去跳火坑,她都会笑著问你想要几分熟。”
    顾长生语塞。这確实是夜琉璃能干出来的事。
    被护在身后的夜琉璃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异色瞳在姜厌离和顾长生之间转了转。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修为更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危险慵懒的女人,对自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那种眼神,就像是……那是她在顾长生偶尔看向自己时,才能捕捉到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夫君,没事的。”夜琉璃轻轻扯了扯顾长生的袖口,脸上绽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也想听听,这位漂亮姐姐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毕竟……我也挺好奇,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姐姐很多钱。”
    一声“漂亮姐姐”,让姜厌离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底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几分。
    顾长生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鬆开了手:“去吧。我就在这里。”
    姜厌离轻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著夜琉璃,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冢深处。
    ……
    剑冢深处,有一方洗剑池。
    池水墨黑如夜,不起一丝波澜,水面倒映著四周绝壁上密密麻麻的断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荒凉。
    姜厌离带著夜琉璃落在池边。
    没有任何废话,她抬手一点,四周虚空震颤,一座隔绝天机的结界落下。外界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连一丝声音也无法穿透。
    结界外,凌霜月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顾长生负手而立,看似平静,实则神识早已铺开,隨时准备强行破阵。
    结界內,死一般的安静。
    夜琉璃有些侷促地踩在冰冷的黑石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她既心安又恐慌。
    她看著眼前这个背对著她的女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前辈”还是什么。
    “不用想了,你想不起来的。”
    姜厌离没有回头,声音却不似之前的慵懒毒舌,反而透著一股疲惫后的沙哑。
    “孟婆汤那种东西,虽然只是个传说,但轮迴洗炼真灵,若无后手,哪怕是神灵都会把前尘往事忘得乾乾净净。现在的你,只是一张白纸。”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剖开夜琉璃的偽装:“丫头,你知道为什么那小子非要你去归墟吗?”
    夜琉璃一怔,下意识答道:“夫君说……为了修补天道,为了救世。”
    “救世?呵,男人的嘴。”姜厌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夜琉璃面前,那股半步化神的恐怖威压不知何时已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夜琉璃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著万古尘埃气息的嘆息。
    “丫头,在你傻乎乎地把自己填进那个窟窿之前,不如先坐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吧。”
    姜厌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重得像是压在人心口的一座山。
    “一个关於很久很久以前,某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是如何为了这所谓的救世,把自己弄的生不如死的故事。”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神庭还高悬於九天之上的时候,有一个掌管著幽冥生死的女神。
    她虽然位高权重,让万鬼敬畏,私底下却是个既爱美又怕麻烦的性子。
    她喜欢收集三界最艷丽的裙子,討厌批阅那些永远看不完的生死簿,最爱做的事,就是拉著她的掌律神官——也就是我,躲在奈何桥的彼岸偷喝凡间进贡的桂花酿。那时候的她,鲜活得不像个神,倒像个隨时会撒娇耍赖的小姑娘。
    后来,天塌了。
    叛徒出卖了神庭,人皇陛下的救世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紕漏。
    那一天,六道崩坏,轮迴断绝,人间即將变成炼狱。
    她站在即將崩塌的幽冥入口,看著那无法挽回的败局,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难看极了。
    她为了补上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窟窿,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变成孤魂野鬼的游乐场,对自己施展了世间最残忍的大禁术。
    她当著我的面,把自己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一半,带走了她所有的神性、规则、理智与通天彻地的力量。
    那一半不再会笑,不再知道冷暖,化作了一块冰冷无情的基石,自愿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归墟,镇压住破碎的六道轮迴,维持著这世间生死的最后一线运转。
    这一镇,便是万年孤寂,不见天日。
    而剩下的一半……”
    姜厌离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夜琉璃的眉心,目光透过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漫天神火中坠落的身影,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大梦:
    “带走了所有的还是人的部分。她的情感、她的欲望、她的小性子、她的私心……她把这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半,投入了茫茫轮迴,歷经千百世的沉浮,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夜琉璃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某种跨越万载的电流击中。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抬起头,那一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与媚意的异色瞳,此刻却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看著姜厌离那双仿佛透过自己在看故人的眼睛,喉咙发紧,声音乾涩,指著自己,颤抖著问出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
    “那一半……是我?”
    姜厌离点了点头。
    夜琉璃瞪大了眼睛,红唇微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所以,你明白了吗?”
    姜厌离逼近一步,那双慵懒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某种偏执的火焰。
    “那小子让你去归墟,不仅仅是让你去拿回力量。他是要让你去承接那另一半的记忆。一旦融合,那个在黑暗里守了一万年的经歷就会如潮水般涌入你的脑海,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冷酷,像是来自九幽的寒风:“那一万年的记忆,虽然千篇一律,只有无尽的镇压与枯坐,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你这点可怜的、只有二十载的阅歷,在那长达万年的、日復一日的死寂面前,算得了什么?那是足以將任何正常人的灵魂碾碎、逼疯的绝对孤独。”
    夜琉璃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剧本……怎么该死的眼熟?
    那时候,她还曾暗自嘲笑那个科学怪人是个傻子,竟然相信自己会抹杀自己的记忆。
    可现在,虽然情况不尽相同,但迴旋鏢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一个人,就这样枯坐了一万年。
    要把那样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如同深海般的记忆,硬生生灌进她这个爱笑、爱闹、最怕寂寞的脑袋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一滴鲜活的热血,扔进万古不化的冰川,瞬间就会被冻结、被同化。
    哪怕她意志坚定没有疯,可背负著那样的万年孤寂,她的心还能像现在这样鲜活吗?她还能在顾长生怀里,笑得没心没肺,为了半个馒头或者是顾长生的一句情话而雀跃吗?
    那种灵魂被这万年苦痛醃入味的恐惧,比死亡更甚。
    姜厌离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惊恐与挣扎,心中微微一痛,但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冷硬的面具。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古朴残缺的黑玉。
    那玉看似普通,却散发著一股与夜琉璃体內魂莲同源的气息。
    “拿著。”
    姜厌离將黑玉塞进夜琉璃冰凉的手心,语气强硬,“这是当年那个蠢女人留下的本命魂引。只要你现在捏碎它,你与归墟那一半真灵的联繫就会彻底斩断。”
    “斩断之后,你就不再是冥君转世,你只是夜琉璃。一个有点天赋的魔修,一个可以躲在人皇羽翼下撒娇爭宠的妖妃。天塌下来,有顾长生那个高个子去顶著,这补天的窟窿,不需要你拿命去填!”
    “捏碎它!”姜厌离低喝道,眼中满是决绝,“只要捏碎它,这该死的宿命就结束了。那个什么狗屁神庭,什么眾生,爱死哪里死哪里去!我守了一万年的坟,不是为了看你再跳进去一次!”
    夜琉璃死死攥著那枚黑玉。
    玉石冰凉刺骨,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能感受到姜厌离话语中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出於什么大义,而是出於最纯粹、最自私的保护。
    在这个讲究牺牲、讲究奉献的修真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期待人皇救世的时刻,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把“生”的机会递到了她手里,让她做一个逃兵。
    只要手指轻轻一用力。
    就没有归墟的危险,没有被吞噬的恐惧,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做顾长生的小女人,做那个被宠坏的圣女。
    可是……
    夜琉璃的脑海中,闪过顾长生在星图前那凝重的侧脸,闪过两界即將相撞的灭世危机,闪过那在现代心魔劫中,那个男人为了唤醒她们而不惜真灵过载吐血的画面。
    如果我不去,这天就要塌。
    如果我不去,他就要一个人去扛那个必死的局。
    夜琉璃低著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姜厌离眼中的期待逐渐变成了焦躁。
    那枚象徵著斩断宿命的黑玉,静静地躺在夜琉璃的掌心。
    它不仅冰冷,甚至带著某种刺痛灵魂的尖锐,仿佛只要轻轻一握,那万载的沉重枷锁便能彻底粉碎,换来此生在红尘中无忧无虑的逍遥。
    姜厌离没有催促,只是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悲欢离合的慵懒眸子,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少女。那一刻,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既渴望对方捏碎它,又害怕看到那最后的一丝联繫断绝。
    然而,预想中少女面对宏大宿命时的恐惧、犹豫,甚至是崩溃痛哭,都没有出现。
    夜琉璃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隨即便是那习惯性的、刻在骨子里的嫵媚动作——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结界內罡风吹乱的裙摆,指尖甚至还有閒心將鬢角的一缕碎发绕在耳后。
    再抬头时,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竟绽放出了一抹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狡黠与妖媚的笑意。
    “前辈。”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您想让我捏碎它,是因为您觉得……当冥君,太苦了,对吧?”
    姜厌离微微一怔,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这丫头……难道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吗?
    都什么时候了,她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姜厌离皱了皱眉,语气中透著一股子焦躁,“那是死局!是深渊!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不,您知道。”夜琉璃打断了她,瞳中闪烁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光芒,甚至以此逼视著面前这位半步化神的大能,丝毫没有退缩。
    “当年冥君选择身镇轮迴,自绝后路,把自己变成一块奠基的石头……真的只是为了这所谓的神州苍生吗?”
    夜琉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魔修特有的尖锐与直白,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前辈,別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骗我。我是魔修,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谎话,就是『为了天下苍生』。”
    结界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姜厌离原本挺直的背脊,仿佛在那一瞬间佝僂了几分。她偏过头,目光穿过那混沌模糊的结界壁垒,看向了外面那个身姿挺拔、正负手而立的男人身影。
    那个男人,背负著人皇的真灵,背负著救世的因果,甚至背负著两界相撞的灭顶之灾。
    即便是在这万年后的末法时代,他依然像当年一样,习惯性地站在所有人的身前,挡住了一切风雨。
    “呵……”
    许久,姜厌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苦笑,那笑声里藏著无尽的酸涩与无奈。
    “是啊,骗谁也骗不过那个女人的转世。哪怕只有一半,你也还是像她一样敏锐得让人討厌。”
    姜厌离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过了岁月的长河,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奈何桥头、一身血衣却笑得肆意的绝代神女。
    “为了苍生?或许吧,顺手的事。”
    姜厌离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她真正的理由,只是为了他。”
    夜琉璃的手指微微一颤。
    “当年那一战,天机混淆,神庭崩碎已成定局。人皇陛下要去做那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要与天外之敌玉石俱焚。”
    “她怕啊。”
    “她怕他输了之后,这世间连个收尸的地方都没有。她怕这六道崩塌,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死后却要沦为孤魂野鬼,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姜厌离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声音里带著压抑了万年的痛楚:“所以她疯了!她把自己当成了祭品,硬生生填进了那个窟窿里!她要把这条后路留住,哪怕代价是永世的孤独,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这才是真相。”
    “夜琉璃,现在你知道了吗?”姜厌离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女,近乎咆哮道。
    “这份爱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灵魂!你只是她溢散出来的一缕人性,你凭什么去背负这种东西?你拿什么去背?”
    夜琉璃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视线模糊了一瞬,又迅速变得清晰。
    这就是真相吗?
    为了给他留一条退路,不惜把自己葬送在无尽的黑暗里。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女人啊。
    夜琉璃低下头,看著手中的黑玉,沉默了片刻。忽然,她抬起手,指尖指向了某个遥远得不可触及的方向——那是归墟。
    “既然是为了爱……”
    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那留在归墟的那一半真灵呢?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一万年,守了一万年……她,也是为了爱吗?”
    “不!”
    姜厌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掩饰什么,“那一半,是神性!是规则的化身!她剥离了所有的情感与人性,她就是六道轮迴本身!”
    “她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痛觉,不知孤独,不知冷暖!”
    姜厌离急切地挥动著手臂,像是在试图说服夜琉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就像这剑冢里的石头,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她不会觉得苦,也不会觉得累。所以……”
    “所以,你不必觉得亏欠她!更不必为了所谓的救赎而去送死!”
    姜厌离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夜琉璃,“听懂了吗?那里没有一个人在等你,只有一堆冰冷的法则!”
    “没有感情……就不痛苦吗?”
    夜琉璃突然笑了。
    那笑容悽美而决绝,就像是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妖艷得令人心碎。
    “前辈,您错了。”
    夜琉璃摇了摇头,那双异色瞳中流露出一种姜厌离从未见过的悲悯与通透,
    “您是高高在上的神官,您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折磨。但我懂,我是魔修,我从淤泥里爬出来,我最懂什么是地狱。”
    她缓步走向姜厌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真正的折磨,不是千刀万剐,不是抽魂炼魄,甚至不是死亡。”
    “是『空』。”
    夜琉璃指著自己的心口,声音哽咽,却字字如刀,“我在红尘里打滚,被人追杀、被人唾骂、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驱赶……那时候我很痛,很绝望。但这至少证明我还活著,我还能感受到痛。”
    “后来我遇到了夫君。他会骂我,会护著我,他的怀抱是热的,他的心跳是有力的。”
    “可是那一半的我呢?”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她在归墟!在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她守著一个早已破碎的承诺,守了一万年!她连哭都不会,连痛都不知道……她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娃娃,看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却永远等不到尽头。”
    “前辈,您告诉我,这不是痛苦是什么?”
    “这就是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姜厌离如遭雷击。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神情坚毅的少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被她用“神性”、“规则”这种藉口去掩盖的事实,此刻被夜琉璃赤裸裸地剖开,鲜血淋漓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啊。
    那是她的挚友,是那个最怕黑、最爱热闹、最喜欢穿漂亮裙子的冥君啊。
    哪怕剥离了情感,那一半的真灵,依然是她。
    把她一个人丟在那种地方一万年……
    姜厌离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迟到了万载、重到足以让理智彻底沦陷的疼惜与愧疚,如同拍案而起的怒浪,顷刻间將她一直用来逃避世间的冷漠防线撞得粉碎。
    “啪嗒。”
    一声轻响。
    夜琉璃伸出手,將那枚黑玉轻轻推回了姜厌离僵硬的掌心。
    姜厌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慌乱:“你……”
    “前辈,这东西,我不能捏。”
    夜琉璃擦乾了脸上的泪痕,重新露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份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如果我捏碎了它,我就真的成了逃兵。我就真的把那个傻瓜,永远地拋弃在了黑暗里。”
    她转过身,看向结界外那个模糊的身影,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前辈,您心疼我这个所谓的人性,想要保全我,我很感激。”
    “可是……”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谁来心疼那个神呢?”
    “如果连我这个这世上唯一的半身都嫌弃她、拋弃她,那她就真的太可怜了。”
    夜琉璃回过头,看著姜厌离,那双异色瞳中燃烧著魔修独有的执拗与狂热。
    “我去归墟,才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那群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也不是为了夫君那所谓的宏图大业。虽然我爱他爱得要死,但如果他仅仅为了那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就要拿我去填命……”
    夜琉璃说到这里,突然磨了磨晶莹的小虎牙,挥舞了一下粉拳,恶狠狠地道。
    “我不仅不会去,还要把那个负心汉抓起来,吊在房樑上狠狠揍一顿,让他知道本圣女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傻白甜!”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凶光散去,眸底深处划过一丝决绝。
    但这世上只有一件事能让我心甘情愿把命交出去——那就是他若不去,便会死。
    为了让他活下去,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她顿了顿,將这份沉重的心绪藏好,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的笑意,那是穿越了万载时光的释然。
    “更何况……前辈。”
    夜琉璃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了姜厌离那只僵硬冰冷的手,那双异色瞳里闪烁著令人动容的坚定。
    “我们不就是要去拯救她吗?”
    “我要去归墟,去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把那个傻瓜从孤独里拽出来,哪怕是拖,我也要把她拖回阳光底下。”
    “我要去抱抱她,告诉她不用再守了。”
    “那个让她等了一万年的男人,回来了。”
    “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