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排队等她腾出空来
阿哲总把自己反锁在玻璃房里,从黎明到深夜都守著闪烁的屏幕。
若是有人打断他的工作节奏,他会反覆拍打膝盖,发出困兽般的低鸣。
他的刻板行为,远比想像中严重。
牛奶必须装在印著鯨鱼的马克杯里,窗帘要留出十公分的缝隙,连键盘的摆放角度都分毫不能偏差。
有一次,佣人好心收拾了他的工作檯,少年当场把整张桌子掀翻,碎片溅了一地。
从此,再没人敢靠近这个"古怪"的天才,就连送餐都只敢放在门口的长凳上。
这天,阿哲依然整日待在面向花园的玻璃房里,对著三台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林小满送水果进去时,他连眼皮都不抬。
她也不恼,只是把果盘轻轻放在他手边,顺便瞥见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她看不懂,只觉得屏幕上像下了一场无声的暴雨。
第二天,她照例去送点心,这次多放了张纸条:
“今天的芒果很甜,你要不要试试看?”
过了一会儿,林小满回来收餐盘时,芒果果然被动过了,纸条被整齐地叠放在旁边。
渐渐地,她开始在纸条上写些別的內容。
“窗外的蓝花楹开了。”
“元宝今天在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个跟头。”
“阿哲,你猜猜晚餐有什么?提示:你昨天多夹了三次的那道。”
林小满从不要求他回应,就像在阳光之家照顾那些封闭的孩子一样:
不要急著闯入,只要让他知道,你一直在。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林小满端著热牛奶进来,正看见阿哲焦躁地扯著耳机,代码声尖锐地响著。
"阿哲,要帮忙吗?"
她轻声问。
阿哲猛地抬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太吵了。"
他指著主机箱。
林小满放下托盘,蹲在电脑主机前听了听:
"原来是风扇卡住了呀。"
她说著从发间取下一枚黑色发卡,利落地断电、拆机箱。
在阿哲惊讶的注视下,她用发卡轻轻挑出卡在风扇叶片间的纸屑。
"好了。"
她重新接上电源,世界恢復了寧静。
阿哲盯著她沾了灰尘的指尖,突然开口:
"你也懂电脑?"
"我只会修修小毛病。"
林小满笑著眨眨眼。
以前在阳光之家的时候,所有电器都是他们自己修的。
从那天起,阿哲开始会在她送餐时点点头。
有时甚至会指著屏幕,用简短的词汇解释他在做的事。
虽然林小满大多听不懂,但她总会认真地看著,適时给出反应:
"这个顏色很好看。"
"像星星在跳舞。"
"你真是天才。"
某天傍晚,林小满正要离开玻璃房,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声音:
"小满姐姐。"
她转身,看见阿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我能不能……和元宝玩一会儿?"
林小满心头一软,想起那只被"打入冷宫"的小傢伙。
自从陆廷昭明令禁止元宝进屋后,她特地在庭院里搭了个舒適的狗窝,每天变著花样给它准备餐食。
连冷锋都打趣:
"別把我的饭和元宝的搞混了。"
她原以为陆廷昭会慢慢心软,可整整一周过去,男人对那只每天蹲在门口摇尾巴的金毛视若无睹。
导盲犬元宝,好像失去了它的价值。
不是所有小狗都能成为导盲犬,它们从一开始都要经过挑选、培训。
能够成为导盲犬的,一定是最聪明,性格最温顺的。
经过严格训练的元宝总是端正地坐在玄关,项圈上的导盲鞍擦得鋥亮。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掌握了所有技能,却始终等不到那双,预期中会牵起牵引绳的手。
傍晚的余暉里,林小满看著阿哲期待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或许这两个被世界遗忘的灵魂,正好能成为彼此的慰藉。
午后的庭院,漾开一片欢腾。
林小满不知从哪儿翻出个彩色皮球,朝远处用力一拋,清亮的嗓音划破寧静:
"元宝——!"
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金毛,瞬间竖起耳朵,像道金色闪电般窜出去,完美叼住滚动的球。
它正要往回跑,又听见指令:
"元宝,把球送给阿哲!"
聪明的小狗立刻调转方向,將球轻轻放在少年脚边。
阿哲先是怔了怔,隨即学著林小满刚才的动作,有些笨拙地捡起球扔向远处。
阿哲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社交,但他会模仿动作。
很快,他就学林小满一样和元宝玩了起来。
渐渐地,庭院里的嬉闹声越来越密....
林小满清脆的鼓掌,阿哲难得发出的笑声,伴著元宝欢快的吠叫,织成生动的交响曲。
连树屋上的冷锋都放下望远镜,含笑望著这难得热闹的景象。
书房里,陆廷昭听著窗外飘来的喧闹,指尖在盲文书页上停顿。
他半小时前让林小满去泡咖啡,到现在她都没回来。
最近她好像很忙.....要给阿哲送果盘,要给元宝梳毛,还要带两个"小朋友"做游戏。
男人摩挲著杖柄上冰凉的雕花。
所以现在……他得排队等自己的保姆腾出空来?
他放下手中的盲文书,拄著盲杖朝门口走去.
或许该提醒那个玩忽职守的保姆,谁才是给她发工资的人!
就在他迈出屋门的一瞬间,盲杖突然触到一个不该存在的障碍物。
他来不及收回向前倾的身体,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
"董事长!"
林小满的惊叫声,划破空气。
正在追球的元宝几乎是本能反应,金色身影立刻冲向门廊,一下子扑到陆廷昭即將落地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重重摔在了一个柔软温热的"垫子"上。
林小满衝上前时,手都在发抖。
只见元宝呜咽著蜷在陆廷昭身下,却仍小心收著爪子不敢乱动。
她连忙扶起惊魂未定的男人,转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木製花架。
"董事长,你有没有伤到?"
她声音发颤地检查著陆廷昭,又心疼地抚摸元宝的脊背。
陆廷昭撑著手杖站稳,掌心还残留著金毛蓬鬆温暖的触感。
他沉默片刻,忽然俯身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元宝立刻抬起头,轻轻把湿凉的鼻尖凑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