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听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在安静的早餐室里咚咚作响。
    “小满。”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夏夜掠过琴弦的微风，又似月光下轻轻拍岸的潮汐，带著属於陆廷昭本人独特的慵懒和磁性。
    “我差点以为……我的手机坏了。”
    林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轻哼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嗯？”
    “不然，”
    他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语速放慢，尾音被刻意拖长，显得格外曖昧又缠绵，
    “我怎么一直没接到你的电话，或者……任何讯息？”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脸颊不受控制地更烫了。这个男人，隔著半个地球，还是这副腔调！
    她抿了抿唇，故意让声音听起来生硬又疏离：
    “当然是因为，我没有打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这寂静的间隙里，两人能听见彼此跨越大陆的呼吸声。
    “小满，你还好吗？”
    “陆廷昭，你还好吗？”
    几乎是同一瞬间，异口同声。
    短暂的错愕后，陆廷昭低低地闷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著胸腔轻微的震动感，莫名地挠人心尖。
    林小满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挺好的，”
    她先开口，语气刻意平淡，
    “jason这里……很好。”
    “嗯，”
    陆廷昭应了一声，接著问，声音里带探寻，
    “你的事情……进展顺利吗？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將那三个字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想我吗？”
    林小满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她开始像匯报工作一样，一板一眼地开始敘述这些天的经歷和感受：
    她找到了谁，没找到谁，看到了什么风景，体会到了什么心情……事无巨细。
    唯独，对那个关于思念的问题，她选择了沉默的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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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將话题拽向另一个方向，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质问：
    “陆廷昭，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放弃了出国治疗？”
    电话那头的陆廷昭沉默了一下，才用略显公式化的口吻回答：
    “国內这边……临时有些重要的事，走不开。”
    “什么事？”
    林小满不依不饶，声音里带著急切和担忧，
    “是什么事，能比你的眼睛更重要？”
    她的质问像连珠炮，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焦灼和不解。
    陆廷昭在电话另一端，目光掠过房间里仍在昏睡的秦修苍白的脸，又看向走廊尽头陆廷熙那扇紧闭的的房门。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能化为一片沉重的静默。
    家族隱秘、伦理丑闻、妹妹衝动的罪行、尚未理清的疑云……
    哪一件，是能在电话里向她解释清楚的？哪一件，又是他想让她在此刻捲入的？
    这无法言说的沉默，落在林小满耳中，却成了逃避、推諉，和对他自己身体彻头彻尾的“不负责任”。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被隱瞒的委屈，一下子衝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提高了声音，带著清晰的颤音：
    “陆廷昭！你……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和那句重重的“失望”，陆廷昭心头一刺。他无奈地抬手，轻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带著疲惫：
    “小满，这件事很复杂……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但现在……”
    “以后？又是以后！”
    林小满打断他，积蓄的情绪终於决堤，
    “你总是这样！陆廷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以后再说』！你的眼睛呢？你的『以后』万一没有机会治好了怎么办？！”
    “小满，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温馨的早餐室，阳光依旧明媚，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但握著手机的林小满，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时高时低，带著压抑的激动。
    而电话那头，远在东方的男人，站在一片刚刚经歷过的废墟边缘，这里血色混乱、真相未明。
    面对著最亲之人的安危和无法言说的困境，听著心爱之人爆发的指责，陆廷昭同样心绪翻涌，却只能將所有的解释和沉重，生生咽回肚子里。
    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的爭吵，突如其来地爆发。
    甜蜜的试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矛盾和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將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声音放得更加低沉柔和：
    “小满，听我说。你不用急著回来，也不需要为我的事烦心。欧洲还有很多美丽的地方……
    威尼斯、普罗旺斯、瑞士的雪山，或者你想去北欧看极光？我都可以安排。
    jason也认识很多有趣的人，能带你体验不一样的旅行。试著放下一切，暂时忘掉这些烦恼，纯粹地享受这段属於你自己的时光，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承诺，儘管这承诺在当下的混乱中显得如此飘渺：
    “等我……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去找你。到时候，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然而，此刻林小满的脑海里，反覆迴响的却是党参那句“他放弃了治疗”，眼前浮现的是他曾经在黑暗中摸索的孤寂侧影。
    她听不进任何关於“旅行”和“未来”的美好描绘，只觉得这是他为了敷衍她，继续埋头於他那“重要工作”而找的藉口。
    担忧、失望、还有一股被排除在他“重要事务”之外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