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喜欢叫它小满。每次叫它，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林小满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男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小满，你不让我靠近，电话里也说討厌我……我除了给你打点钱，还能怎么关心你？”
    这番直白又带著点委屈的指控，配上他那张英俊又的脸，让林小满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张了张嘴，乾巴巴地试图划清界限：
    “……谢谢董事长的慷慨。但真的不必了。”
    陆廷昭却像是没听见，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小满，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梅姨念叨你好久了，阿哲前几天还问起你。这个周末休息，要不要……回家看看？”
    他用了“回家”这个词，说得那么自然，仿佛那个庄园理所当然仍是她的归处。
    林小满的心臟，因为他这种打著商量般的语气，以及话语里的牵掛轻轻一颤。
    更因为，他说中了她心底某个隱秘的念头。
    从国外回来，完成那场关於过去的“告別仪式”后，林小满確实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但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就像搬空了旧居，站在一片废墟上，四顾茫然，不知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童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乡下老屋。那里早已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几乎看不出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跡。
    她又去了阳光之家，锈跡斑斑的大门紧锁。她翻过矮墙进去，找到自己当年睡过的那张旧床，在上面静静地坐了几个小时，直到暮色四合，黑暗彻底吞噬了空荡荡的房间。
    那里也早就已经断电，一片死寂。
    她的童年，她的少女时代，她曾经的两个家，如今都已经人跡杳然。
    內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隱隱呼唤。她还有牵掛，还有在乎的人，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此刻，陆廷昭这样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林小满只沉默了几秒钟，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好。但我只有一天假。”
    周六下午，林小满刚走出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却难掩存在感。
    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陆廷昭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似乎一直留意著门口的动静，立刻转过头面向她，嘴角带著笑意：
    “小满，你下班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林小满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內，却发现司机的位置空著。她有些意外：
    “你这车……现在是无人驾驶了？”
    “不是。”
    陆廷昭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自然，
    “司机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让他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提议：
    “你来开吧。”
    林小满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故意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董事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下属』了？司机擅离职守，你连工资都不扣？”
    她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是他故意把司机支走的，就怕她临阵变卦，不肯跟他回庄园。
    想到这里，她提前打好预防针，语气带著警告：
    “我先说好，我晚上要回市区的。你要是又搞什么小动作，我就直接把这车开走！”
    陆廷昭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好脾气地应道：
    “好，依你。”
    林小满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说道：
    “我想先回我租的公寓一趟，我给他们都带了礼物，放在家里了。”
    “不用这么麻烦。”
    陆廷昭却淡淡地开口，
    “直接给他们包红包就行。”
    这是属於他那个阶层的思维，直白又高效。
    林小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听起来怪怪的……只有长辈给晚辈压岁钱，或者老板给员工发奖金才这样吧？我这是朋友间的礼物。”
    陆廷昭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却似乎藏著更深一层的意味：
    “以后，你要慢慢习惯这样。”
    “习惯哪样？”
    林小满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
    陆廷昭却没有明说，只是將头转向车窗的方向，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侧影。
    林小满当然没听他的，方向盘一打，还是把车开到了自己租住的老式公寓楼下。
    “你就在车里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东西，很快下来。”
    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
    没想到，旁边的陆廷昭也“咔噠”一声，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一副准备下车的架势。
    “我跟你一起去。”
    林小满有点不耐烦了，这男人怎么这么麻烦呢？她没好气地说：
    “你又看不见，我这老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的东西又多，黑灯瞎火的，別给我添乱了行吗？”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作顿住了。
    陆廷昭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低了些，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失落感，轻声说：
    “……好吧。不麻烦你了。我就在这里等。”
    林小满心头生出一丝不忍和懊恼。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眼睛不方便，想跟著或许只是怕一个人待在陌生地方……
    她暗暗嘆了口气，朝他伸出手臂：
    “抓著我的手臂，跟紧点，別撞到东西。要是摔了可別赖我啊。”
    陆廷昭的嘴角弯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平静，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適中。
    两人一起朝单元门走去，老旧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堆著一些住户的杂物。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引著他，嘴里忍不住嘀咕：
    “真不知道，你非要跟上来干嘛……”
    走著走著，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把元满带出来？有它领著你，不是更方便？”
    陆廷昭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闻言，平静答道：
    “小满，你会照顾我的，不是吗？”
    林小满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依赖语气噎了一下，冷哼道：
    “这位先生，请您清醒一点，我们已经钱財两清了好吗？我现在没有照顾你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