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狂蟒之灾11
托尔连滚爬带地逃回罗帕族营地,个个惊魂未定。
坠毁直升机燃烧的焦臭味,似乎还黏在他们的鼻腔里,混合著猩红迦娜那令人骨髓结冰的嘶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升机…离开这里!马上!” 一个年轻僱佣兵崩溃地扯著自己的头髮,眼神涣散,“它会追来的!它一定会追来把我们都吞了!”
好几个人都望向仅存的那架运输直升机,旋翼已经缓缓停止转动。那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不。”
队长墓碑半边脸被爆炸灼伤,皮肉翻卷,他推开想帮他包扎的队员,踉蹌却坚定地走向那架运输直升机。
“队长?你……”
“我要回去。”墓碑打断手下的话,声音像砂纸摩擦,
“用这个,”他拍了拍直升机侧舷掛载的、原本用於开闢降落场的重型燃料空气炸弹,
“炸死那坨红色的烂肉。
我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能灰头土脸的回去。”
tmd!
他丟不起这个人!
罗帕族人默默看著这一切。
萨满拄著木杖走到人群前。
她通过阿川的翻译,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却清晰:
“……逃不掉的。”
她指向雨林深处。
“猩红迦娜……甦醒了。
祂在流血,在愤怒。
祂记得你们的味道,铁和火的味道……还有,死亡的味道。”
萨满的眼中倒映著篝火,仿佛看到了常人不可见的景象,
“祂正往这边来。沿著血的味道,沿著恐惧的味道……你们,逃不掉。”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方,一声比之前更加暴戾的声音隱约传来,距离似乎……更近了些。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霜看到了战斗。
看到了人类是如何惨败。
看到了那头猩红,
吃掉它。
这个念头清晰不容置疑。
吃掉那条红色的蛇。吞噬它的力量,它的一切。
祂的身躯微微绷紧,祂的全部注意力,都已锁定了那个美味的血红色目標。
狩猎更高阶同类,吞噬其本源,完成生命层次的再次跃迁。
她缓缓从高崖滑下,没入更加浓密的雾气与丛林阴影之中,开始朝著猩红迦娜的方向,主动追去。
——
没有路了。
罗帕族人已经匍匐在地,围成圆圈,额头抵著泥土,用含混而颤抖的喉音吟唱著最后的祈愿。
他们跑不了。
土地埋葬祖先,灵魂在此守望。
他们选择与部落,与这片即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共存亡,愿神明庇佑。
“该死的……该死的!” 仅存的几名僱佣兵红著眼睛,將那架运输直升机变成了移动的武器库。
弹药箱被撬开,衝锋鎗、霰弹枪、成捆的手榴弹,甚至剩下的少量炸药,都被粗暴地塞进机舱,分发给每一个还能握枪的人——包括比尔、葛儿,甚至手指还在发抖的米歇尔。
“要死也得咬下它一块肉!”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僱佣兵哑著嗓子吼道,给手里的突击步枪换上最后一个弹鼓。
螺旋桨再次嘶吼著转动,直升机歪歪斜斜地升空。
迎著那股越来越近的、令人心臟冻结的恐怖猩红,主动飞了过去!
他们看见了。
猩红迦娜穿出了最后一片密林,庞大的血色身躯再次暴露在天光下。
而令所有人血液几乎倒流的是——它头上那些原本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可怕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破碎的鳞甲边缘冒出细小的肉芽,相互勾连;翻卷的皮肉正在收口;就连那只被灼伤的眼睛,浑浊也在褪去,漆黑的竖瞳重新聚焦,冰冷地锁定了空中这架胆敢再次挑衅的“铁鸟”。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飞行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扭曲变形,
“开火!全部打光!!” 不知是谁在怒吼。
直升机猛地拉高,所有枪械同时喷吐火舌!
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下,手榴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在猩红迦娜周围炸开一团团烟火。
这一次,猩红迦娜没有硬抗。
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猛地摆动,將覆盖著最厚重鳞甲的背部和侧腹转向火力最猛的方向!
子弹和破片打在那些区域,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
它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护,蜿蜒突进,虽然因体型所限仍不时被击中,伤口炸开,但癒合的速度似乎比受伤更快。
“它很聪明!它在躲!” 葛儿一边射击一边心惊。
猩红迦娜猛地昂首,血盆大口再次张开,作势欲扑咬直升机。
飞行员嚇得猛拉操纵杆险险避开。但下一秒,巨蛇粗壮如钢缆的尾部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横扫而来,狠狠抽在直升机尾樑上!
咣——!
机体剧烈震颤,仪錶盘上警报狂闪,尾翼明显变形,冒出一股黑烟。直升机像喝醉了一样在空中摇摆,高度不断下降。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 飞行员绝望地喊道。
机舱內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还在徒劳地射击。
猩红迦娜似乎满意於这一击,它再次高昂起头颅,漆黑的喉咙深处仿佛连接著深渊,对准了那架摇摇欲坠的直升机。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驾驶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尝试拉升或躲避,反而將操纵杆猛地向前一推!
“一起下地狱吧,怪物!!”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冒著黑烟的直升机如同最后一支投枪,不再闪躲,笔直地、决绝地,朝著猩红迦娜那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口,一头撞了进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升机的一半机身没入了那血腥的喉腔。
然后——
轰隆!!!!!!
比之前更猛烈数倍的爆炸从猩红迦娜的咽喉部位由內而外炸开!装载的剩余燃料、弹药、炸药被同时引爆!炽热的火焰和金属破片从它巨口的缝隙、鼻孔、甚至眼眶中喷溅出来!
小半个头颅和颈部被炸得血肉横飞,一大块覆盖著血色鳞甲的血肉混合著直升机残骸拋飞上天,又重重落下。
爆炸的衝击波將远处的树木都推得歪斜。
直升机的残骸和猩红迦娜的半边烂掉的头颅一起,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罗帕族营地和远处观望的倖存者。
结束……了吗?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团翻腾的烟尘。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烟尘缓缓散开。
猩红迦娜……还活著。
它剩下的那半边头颅勉强昂著,一只完好的漆黑竖瞳和另一只血肉模糊、只剩下半个的眼眶,死死盯著东方。
爆炸几乎炸飞了它小半个脑袋和一大段脖子,伤口惨不忍睹,露出里面焦黑的骨骼和扭曲的肌肉血管,癒合的速度似乎终於被这毁灭性的內部爆炸打断,伤口边缘只有微弱的肉芽在颤抖。
但它確实还活著,散发著一种濒死却更加危险的疯狂气息。
而它凝视的方向——
东方,雾气繚绕的林线之上,一个黑金色的、长优美的庞大身影,正静静地盘踞在高耸的岩脊上。
金黄色的竖瞳,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俯视著下方重伤的猩红巨兽。
祂,来了。
米歇尔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那边半个脑袋都烂了却还死盯著黑金蛇的红蛇,又看了看岩脊上那尊宛如神话雕塑般的黑金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彻底摆烂的笑容。
“好吧,伙计们。”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种奇异的美式脱口秀节奏,
“现在有奖竞猜时间。
赌局开盘:我们是会被那边那位番茄酱喷泉当成復仇小零食嘎嘣脆嚼了,还是被这边这位黑金老爷当成高端点心优雅地吞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我押五美元,赌咱们最后会像块倒霉的夹心饼乾——被两位大佬一人一半分了。毕竟,分享是美德,对吧?”
没有人笑。
比尔咧了咧嘴,葛儿翻了个白眼,连几个满脸血污的僱佣兵都露出了扭曲的、类似笑的表情。
反正,大概真的要死了。怎么死,有区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