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盯上
“那丫头今天没出门!”
“快快,你去找人,我留在这看著!”
蹲守了三日才寻到空子,钱婆子把孙氏给支使出去,自个儿搬了一张小板凳,正对著院子坐下。
怕干坐著被看出端倪来,她破天荒地去屋里寻了一件磨毛了的旧衣裳,像模像样地缝著。
赵寧寧今日確实没有出门,寧前几日去周家就是说好让周剑今日陪自己上山的,他的年龄要比赵启大几岁,且经常在山上山下跑,有他陪著上山,寧妈要放心一些。
即便如此,寧妈临出门的时候还是三番几次的叮嘱了让寧寧一定要注意安全,跟著这个小舅舅一起,千万不能走远也不能隨处走动,如果实在找不到假酸浆草那就算了。
太早去山上会有露水,两家约的是巳时。赵寧寧安心地在家摸鱼看绘本,时不时支起耳朵听听院外的动静。
只不过小舅舅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五丫在家吗?”
——嗯?怎么会有人来找我?
赵寧寧放下绘本,將窗户支起一条缝隙往外看。
“那丫头就在屋里,你去找她吧!”钱婆子声音异常的温和。
听到这动静,赵寧寧忙把窗户放下,將床上摆的绘本收进空间,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一个年岁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小姑娘,她挎著一个篮子,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水红色长裙,头髮扎成两个双丫髻,上面还绑著两个红色的绸带。
——这是谁?
那小丫头见赵寧寧还在发愣,伸手去拉她:“五丫,好几日都不见你在家,今日好不容易找著你了,我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吧。”
“你不来山上我和胖姑我们几个可无聊了。”
提到人名,赵寧寧终於从记忆里翻出来了这个人信息,她是同村的李小燕,今年十岁,是原身几个玩伴之一,但关係並不好,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原身。
她在家里也不是很受宠爱,一得到什么东西便会来向五丫炫耀。
原来的赵老二去城里打工回来,有时会把主家赏的东西给女儿留著,一两块糖紧紧包好贴在怀里放,才不会被钱婆子搜罗走。
五丫拿到糖的时候糖都有些化掉了,粘在糯米纸上扁扁的,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灰暗回忆中不可多得的甜蜜时光。
有时赵老二也会攒一攒主家给的赏钱,回家时给女儿和媳妇买县城里时兴的头花。
五丫不敢在老赵家戴,只敢在上山捡柴火的时候偷偷拿出去戴一下。
李小燕看到五丫身上多了新东西,会偷偷跟钱婆子告状,让钱婆子把五丫痛骂一顿,再把东西收走。
……
回忆结束,赵寧寧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冷冷淡淡地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去。”
钱婆子自打李小燕进门便一直注意著这边的动静,见五丫无动於衷,生怕她今日会在房间里呆一整天不出门,忍不住哄骗。
“五丫头,人家小燕都特意来找你了,你就跟他一起去吧,我看你也好几天没有出去玩了。”
一副慈祥奶奶的做派。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赵寧寧不想再纠缠下去,直言道:“之前挖的野菜够我们家吃好多天了,我干吗还要再上山挖野菜。”
“你怎么这样?”李小燕扁扁嘴,“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这样凶我?”
赵寧寧有些无语,她哪里凶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野菜苦得不行,赵寧寧直接剁碎了给鸡吃了,寧妈一口气买了三天吃的菜,都还在她空间里放著呢。
“你找那个什么胖姑一起去吧。”赵寧寧摆摆手。
要是以前赵寧寧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李小燕早就甩脸走人了,一想到今天赵寧寧的大伯娘去她家给她娘塞的那包糖,她嘴里的口水不自觉便泛滥起来。
咬咬唇,她又劝道:“反正你在家也閒著,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就当玩了。”
“不去。”赵寧寧拒绝得十分乾脆,见她还要在这儿纠缠,直接后退几步回屋,哐地一下把门给关上。
听到屋门落閂的声音,李小燕表情都扭曲了。
——五丫今天怎么这般不听话?!明明之前她只要隨便说说,五丫就会傻乎乎的相信的!
见李小燕没能把人给骗出来,钱婆子急得手里的破衣服都给扔了,快步走到后院,钱婆子攥著李小燕的胳膊小声问:“怎么?她咋不出来?”
“我怎么知道……”李小燕撅起嘴,抱怨道:“钱奶奶,你把我胳膊扯疼了。”
“哦哦。”钱婆子鬆开手,著急得团团转。
“要不你再喊喊?”
“……行吧。”
李小燕將篮子换个胳膊挽著,一手揉著被钱婆子捏痛的地方,一边朝窗子大声喊。
“五丫!五丫!你怎么回屋里去了。”
“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下次再去山上,我们就不喊你一起了!”
屋內的人仍旧无动於衷,李小燕有些挫败,忍不住放出最大的杀手鐧:
“你这样,我们不跟你玩了!”
——谁稀罕这个。
——这种哄小孩的话只对8岁小孩有用,我可是17岁的大人!
成熟的“大人”赵寧寧不管外面的动静,这会也不敢再拿绘本出来看,她索性將家里剩的最后一点蔫巴野菜给细细切碎,丟在鸡笼子里。
她家的鸡早上会被寧妈放出去自己找食儿,晚上回来的时候鸡会自己回到赵家,夜间再餵一次麩皮拌碎菜,省心得很。一两天还能给家里下个土鸡蛋吃吃呢。
李小燕在外面又喊又跳,喊到口乾舌燥,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看看钱婆子。
钱婆子一咬牙,伸手大力敲击窗户。
“五丫!你怎么这般不听话?!分家分的翅膀都硬了是吧!人家李小燕家平时可没少帮衬咱们赵家,让你出去陪著小燕挖挖野菜怎么了?能活吞了你?!”
钱婆子今天动静这样大,赵寧寧用脚想都能想出来她不对劲。
——该不会是,今天想对自己下手吧?
赵寧寧摩挲著下巴,那要不要將计就计一下?一直跟他们几个住在一个院子里,每天出门摆摊很不方便,趁机闹一下然后搬出老赵家?
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一个人没法子跟寧妈通风报信——不对,这不是还有小舅舅吗!
说曹操曹操到,周剑的大嗓门老远便传过来。
“寧寧!寧寧!我来了!”
“哎!”赵寧寧脆生生地回答,下一秒便拉开门,正抬手拍门的钱婆子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扑了个空,胳膊撞在门框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奶?你怎么还在这儿?”赵寧寧故作惊讶道:“我不是说我不跟李小燕一起挖野菜吗?”
“你!你个死丫头!你绝对是成心的!”钱婆子捂著胳膊,恨恨看向赵寧寧,恨不能將她拆穿入腹。
——哎呀,人家也没想过当坏人的。
赵寧寧嘻嘻一笑,转头把门给锁好,直接朝院外跑去。
周剑守在院门口,正想著再喊喊外甥女,下一秒便看见她从院里出来了。
“小舅舅,我们快走!”赵寧寧窜在前面带路。
“哎——”周剑来不及拦她,只能喊:“你慢点,小心摔著!”
钱婆子出来的时候,赵寧寧都窜没影儿了。
忙活一早上,结果连这个丫头片子的衣角都没挨著,钱婆子气了个倒仰。
这时,孙氏脚步匆匆地回来,见婆婆在院里扶著额头,看了看四周,小心將大门关上,问:“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看见五丫跟周家那小子一起上的山?”
“上山?”钱婆子將手拿开,正眼看孙氏:“她上山了?”
“对呀,我刚才从地里回来,远远便瞧见她跑得飞快,后面跟著周家小子,他们就是往山上去的。”
“走走走!”钱婆子回屋,拿出一个大箩筐,往里塞了一捆麻绳,想了想,又放进去一块破布。
两个做贼心虚的妇人悄悄锁好院门,见左右无人,顺著另一条不太常有人走的小道匆匆往山上赶去。
山上。
有几日没来山上捡柴火,山上的草木因著连日的乾旱和暴晒,看上去更加凋零了,叶子都蔫噠噠地垂在枝头,看上去一丝生机都无。
赵寧寧看得直皱眉。
这鬼天气,就算有假酸浆草,也被老天给晒死了吧?
可能是有大树稍微遮阴,紧贴著地面的野草,倒还有几分绿意,赵寧寧边走边把意识沉入空间,对照著树上假酸浆草的样子,挨个去看。
走走停停,她和小舅舅还顺便挖了一些野菜。
见日头越升越高,周剑停下脚步,让小外甥女坐在阴凉地儿,从背篓里掏出竹筒。
“来,喝点水吧。”
“谢谢舅舅!”赵寧寧甜甜地道完谢,接过小舅递来的竹筒,打开盖子抿了一口。
周剑拿出另一个竹筒,两人喝完水,赵寧寧说:“舅舅,待会赵家那两人会来山上抓我。”
“什么?!”周剑听到这话,手里的竹筒都抖了一下,撒出不少水。
临上山前,他娘可是交代好几次,一定要看好五丫,防的就是赵家那两个老虔婆。
“你別急,听我说。”赵寧寧把竹筒盖扣上放在小篮子里,“如果她们来抓我,你就让她们抓,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
接著,赵寧寧便详细地讲了一下她的主意。
周剑听完,起初坚决反对,赵寧寧再三保证自己有保命的手段,遇见危险可以及时逃脱,周剑脸色才缓和一点。
详细规划好时间节点,赵寧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要是我娘在,她也会同意的,小舅舅你就放心吧!”
“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以后你就可以常来找我玩了!”
周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帮你。”
要是事成,姐姐一家就可以顺利摆脱老赵家,他和娘也可以常去探望姐姐了……
“行,舅舅帮你。”周剑下定决心。
“来,击个掌!”赵寧寧伸手,周剑见她这样,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赵寧寧直接用手拍过去,响亮的巴掌声音过后,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嘘!”周剑下意识將赵寧寧护在身后,警惕地朝山下看去。
钱婆子和孙氏正在吭哧著爬山。
“咱们从那边走。”赵寧寧指指路,周剑点头,两人小心地往山上走,跟她们俩拉开距离。
现在“被抓”还太早,赵寧寧的主线任务是找冰粉籽草,有周剑帮她放风警惕著,她拿著小木棍放心地在山上搜罗。
日上三竿,太阳毒辣无比。
就在赵寧寧要放弃这个苦差事时,突然瞥见一个卷了边的叶子形状跟书里有点像。
她顿时停下脚步,用棍子轻轻拨开这个植物四周的杂草,蹲下来仔细比对。
跟书上的样子基本一致,只是因缺水和日晒,让叶子周围有些焦黄捲曲。
赵寧寧回想了一下,刚才来的路上她也看到过类似的植物,只是因为乾旱大变样,她没认出来,这一株长在岩石下方,有个大石头將中午最毒辣的太阳给遮住,这才旱的没有那么严重。
小心翼翼地將它连根挖起来,赵寧寧捏开一个果实包,里面的籽差不多已成型,想想这个季节也快到它成熟的季节,赵寧寧把它的籽小心收起来。
“舅舅,应该就是这个了。”赵寧寧將连著土块的假酸浆草递给周剑。
周剑忙不迭地把背篓放下,小心接过,放进背篓里。
待会赵寧寧还要跟孙氏和钱婆子两人周旋,只能让周剑把这株植物给带回去。
任务完成,趁这两人还没追上来,赵寧寧放鬆地坐在岩石下方,趁著阴凉休息。
周剑归置好这根草之后,从背篓底下拿出早上烙的饼,又摸出一小罐咸菜,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双筷子,让外甥女夹咸菜卷饼子吃。
赵寧寧感动得不行,还是小舅舅靠谱,她妈都没想到给她准备乾粮!
寧妈冤得不行,她哪能想到如今身体年龄才八岁的赵寧寧这么能跑,她想著赵寧寧跟周剑一起找一上午便回家了。
吃过卷饼,又喝了点水,两人歇到日头开始微微偏西,都不见钱婆子和孙氏。
难不成那俩人跟丟之后回家了?赵寧寧用手挡著眼,仗著地形优势在山上张望,远远地才能瞧见半山腰处有两个色彩不甚明显的小点。
——原来是她们俩爬山爬得太慢。
赵寧寧放心地回去休息。
未时正,算算时间,差不多该下山了,赵寧寧起身,在一旁的周剑立马紧张地跟著起来。
“寧寧,是要行动了吗?”
“嗯!”赵寧寧冲他点点头,“我妈……我娘今日应该在申时正回来,这中间差不多一个时辰,够你带村里人来山上找我了。”
周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今年才十五周岁,小外甥女却將自己的性命交予他的手里。
少年紧紧握拳,“好!”
话音刚落,山下的交谈声便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