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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松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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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 作者:佚名
    第099章 松心防
    柳闻鶯愣住了。
    她从未想到大爷会给自己表达歉意。
    拧眉看向他,侧脸冷峻,深邃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冰冷怒意,有沉鬱慍色,还有一丝懊悔?
    大爷他是不是仍对自己心存妄想……
    柳闻鶯被自己乍然生出的念头烫了一下,立刻摇著头,“不,若不是大爷及时赶到,奴婢早就被掐死了。”
    河边濒死的窒息感,如今回想仍后怕不已。
    “奴婢多谢大爷救命之恩。”
    她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疼痛而显得虚弱又勉强。
    裴定玄进来半晌,恍然想起还未给她上药。
    大夫来看过,她受的是多数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脖颈的掐伤和脚踝的脱臼。
    脚踝脱臼已经復位,脖颈则伤及咽喉,需要涂药。
    他从床边的小几取来青瓷药盒,坐到床沿。
    “先別说话,我帮你上药。”
    柳闻鶯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贴近。
    “这点小事不敢劳烦大爷,还是找旁人来吧。”
    男女有別,这般近距离接触,於礼不合,她心里始终存著芥蒂。
    “驛站简陋,隨行的都是官兵和打杂的粗汉,没有旁的女眷,你要是想让別人来,也可。”
    柳闻鶯咬唇,犹豫道:“那我自己来就好。”
    然而,手臂刚抬起一半,手腕处被粗糙麻绳磨破的伤处便传来刺痛。
    一只微凉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避开那些伤口。
    “不行,你手抖成这样,药若涂的有偏差,留下疤痕如何是好?”
    “大爷不必如此在意,我本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皮肉上留点疤,没什么要紧的。”
    在她看来,能从拐子手里活下来,能护住小主子,这点伤痛和疤痕,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话时笑容很淡,但很坦然通透。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撞在他心口,比箭矢还利。
    他见过无数娇生惯养的千金娘子,个个都把容貌看得比什么都重,稍有磕碰便哭哭啼啼。
    在他眼里,又有哪一个及得上她半分?
    面对凶徒以命相搏的是她,绝境之中留下记號的是她,伤重至此,却还先惦记他人安危的也是她。
    这么好的她,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未曾出口的话,在他胸中激盪,化作更沉重的心疼,与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怒意。
    对她如此看轻自身的怒意。
    他鬆开她的手,却未將药膏递去。
    反而用自己指尖蘸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頜,迫得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不许动。”
    他偏要给她上药。
    柳闻鶯像是被点了穴道,身子僵住。
    颈侧的肌肤甚为敏感,药膏触及,凉意被涂抹均匀,化开后便是他指尖的体温。
    那温度让她浑身汗毛几乎倒竖。
    想侧头躲避,下頜却被他稳稳固定住。
    “大爷,別……”她声音发颤,破碎不成调。
    “你若想让別的男人碰,也可以,我不强求。”
    裴定玄明面给出选择,暗地里却掐断她的退路。
    驛站之中並无其他女眷,让陌生男子贴身上药,她更无法接受。
    认命般,柳闻鶯闭上眼,不去看他,仿佛也能缓解心头的紧张。
    温热的指尖在她闭眸时,在颈项间游走,涂抹开一层又一层沁凉。
    距离极近,呼吸稍微大点,就能拂过他的面庞。
    他涂抹得极认真,但实在是太慢了。
    柳闻鶯经受不住煎熬,启唇道:“奴婢不怕痛的,大爷不必如此细致,力道重些也无妨,莫要耽搁你的正事。”
    她感到那涂抹药膏的指尖微微一顿。
    “没有什么可以耽搁。”
    他重新落指,力道轻柔如羽毛扫过。
    难受的不仅是柳闻鶯,还有他。
    她仅仅穿著单薄中衣,领子並不严实,稍微低眸就能看见雪峰沟壑,他努力控制自己视线落在指尖,顺便说话分散注意。
    “女子最重皮相,我岂不知?世家女子日日精心养护,无非是在意自己的容貌。”
    他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细致用心。
    “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方为美,若有半分磕碰留疤之虞,便如天塌一般。”
    柳闻鶯的见解倒与他不同。
    “那是她们对自己的经营,自己喜欢,看著舒心。”
    裴定玄:“精心养护容貌,不是为了寻个好姻缘,好归处?”
    柳闻鶯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
    “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已经有了落落,往后只愿能好好护著她长大,嫁人之事早已不做他想,又何须忧虑留不留疤?”
    这份將自身置於末位的淡然,像一根细韧丝线,勒紧裴定玄的心臟,带起一阵尖锐的窒闷。
    “既然用了药,便需见效,留疤与否不由你说了算。”
    “大爷若是笑话,我便不说了。”
    “不会,你想说便说。”
    劫后余生,柳闻鶯心防鬆动,得到他的回应才缓缓说起藏在心底的想法。
    “其实姻缘一事我也想过,若是將来出府,我想做点小生意,赚点安稳钱餬口,然后呢……”
    她声音沙哑,却因染上一丝虚弱憧憬而显得柔和。
    “若有可能,便招个老实本分的入赘夫婿。不拘他是什么出身,模样如何,有无本事,只要人不坏,心地善良。”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满是对安稳日子的嚮往,也藏著过往的辛酸。
    “大爷或许不知,奴婢是被婆家赶出来的,这世道太难,一个家中无男人的妇人,会平白受许多欺辱和白眼。
    哪怕是自立门户,也总有人觉得你好捏,好欺负。”
    “所以那个入赘的夫婿,他不需要太出挑,哪怕平庸些,甚至窝囊些都无妨。”
    说到这里,她极轻地自嘲了一下,“我只需要借一个名头,一个幌子,让我能安安稳稳地做我想做的事儿就好。”
    指尖轻飘飘的力道,恰好重按在皮下淤血最凝滯的地方。
    柳闻鶯猝不及防,疼得发出短促的轻嘶。
    “……抱歉。”
    裴定玄的思绪还陷在她方才那番话里,闻声立时收手。
    柳闻鶯摇头,“没关係。”
    她能想到,大爷何等身份,恐怕从未做过伺候人的细致活计,他能亲自动手上药已属天方夜谭,手上力道有些失控再正常不过。
    自己方才那一声,怕是让他不自在了。
    她正暗自懊恼,却听对方忽然开口。
    “不会有那天。”
    不会有哪天?
    是指她出府后,无人庇护,会受人欺凌的那天吗?
    还是指她所畅想的,招个入赘夫婿、借名立户的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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